秦意忽然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危机感。

    陈秘书当然是很愿意的,谁也不知道他昨晚是怎么熬过来的,但秦意没说话,他也不敢吭声。

    只是可怜巴巴的看向老板。

    纪乐歪过头,伸手拍了秦意一下:“喂,你不同意吗?”

    这话里满是威胁,一副‘我的话你敢不听’的隐意。

    秦意被迫点头,心里想着,回家打发陈秘书和罐子鬼一起打扫卫生,他还能少做点家务。

    万恶的资本家,绝不吃亏。

    陈秘书几乎感激涕零的简单收拾东西跟着走了,临走前才想起来问:“那……这个人怎么办?”

    这人死的不光彩,被厉鬼叼走吞食,死状凄惨,完全可以上新闻头条了,但谁会信这人是被鬼吃掉的呢?

    陈秘书心里很怕自己会莫名其妙背上人命。

    秦意只淡然说:“会有人来处理的。”

    陈秘书察觉出了几分异样,看着秦意与纪乐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怂了吧唧的点头,一个不字也不敢说。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回去的路上又忍不住想,秦总和纪先生究竟是什么人呢?

    直到回到秦家,他看见了正在拖地的罐子鬼。

    罐子鬼头也不抬的问:“那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陈秘书倒吸口气,罐子鬼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这才抬头,咦了一句。

    除了装修工,家里还从来没有人类来过呢。

    他似乎觉得好奇,丢了扫把飘到纪乐身边问:“这是谁啊?”

    纪乐说:“他就是陈秘书呀,你知道的。”

    虽然没见过面,但陈秘书的大名时常出现,罐子鬼这才点点头:“对哦,我之前在你口袋里去公司,还听过他的声音呢。”

    陈秘书开始浑身僵硬了一阵,但转念一想,纪乐和秦意肯定不是普通人,家里有只鬼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以后大家又要住在同一屋檐下,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您好,我叫陈忻礼。”

    他这样和罐子鬼说话,反倒是罐子鬼被吓着了,一溜烟的钻到纪乐身后,委屈问:“你,你怎么能看到我呀?”

    纪乐看着他们觉得好玩,拍拍罐子鬼头上的罐子:“因为他有阴阳眼呀。”

    一边其乐融融,只有秦意还在阴阳怪气的吃冷醋,回了家就指挥他们要大扫除。

    按理说也没错,陈秘书要住进来,肯定要收拾出来个房间的。

    今天是周末,好在不用上班,雨后晴空万里,大好的时间用来打扫卫生……也很合适。

    可怜陈秘书被吓了两天没睡,一来就要跟着收拾屋子。

    不过做些事情,还真的能转移注意力,反倒让他没有多拘谨和后怕了。

    多出了个人,纪乐顺理成章的耍赖不想动手,秦意却恶意报复,把自己的工作分了一小半给他。

    这让纪乐很不高兴。

    他早就察觉到了这只小心眼的龙在生着什么闷气,原本还打算哄哄他的,现在被强行塞了抹布被派去擦窗台,瞬间撅起嘴,看着都能挂个油瓶。

    秦意折腾了纪乐,心里的确是舒服了,可他忽略了,小朋友的报复心是最强的,长不大的纪乐也一样。

    纪乐去打水洗抹布的时候,秦意正弯着腰在刷浴缸,纪乐眯了眯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悄悄凑过去,一脚把他踹进了浴缸里。

    浴缸里又半缸水,秦意猛地掉进去,水花四溅。

    等他气急败坏的爬起来,罪魁祸首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第四十五章 以后我不要骑着你了

    随便踹人的后果是纪乐没了今天的冰淇淋。

    显然纪乐并不服气, 但踹人的是他,也不能那么理直气壮的提要求,于是换成怀柔政策, 跳到秦意背上耍赖。

    “就要吃, 要吃冰淇淋嘛……”

    秦意身材高大, 身上挂着人型兔子却也毫无影响,背着他走到厨房:“冰淇淋不行, 给你榨果蔬汁。”

    纪乐拽他耳朵:“我才不喝呢, 我要吃冰淇淋, 莓果味的!”

    秦意回手拍他屁股一下:“再闹三天都不准吃。”

    这条龙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纪乐使劲拍他:“不就是踹了你一脚, 本来就是你先让我干活的。”

    秦意挑眉:“你也知道是我被踹了一脚?”

    眼见说不通了, 纪乐气哼哼的跳到地上,到冰箱里快速偷了几袋薯片跑掉。

    秦意:……

    秦意在公司里并不会和纪乐这样黏糊糊的相处,所以这样亲昵的样子也不多见, 陈秘书母胎单身二十几年,恰好一眼看过去, 不太好意思的转过头。

    他本来就没有那么怕鬼,打扫过屋子后已经和罐子鬼熟悉很多了, 见罐子鬼正抱着秦小豆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凑过去礼貌的问:“你在练字吗?”

    罐子鬼认真的点点头:“恩, 这是曲老师给乐乐推荐的字帖。”

    他头上的罐子摆在屋里,整个脑袋被一团黑气笼罩着, 身上穿着的是纪乐替他烧的运动装,看起来也不算吓人, 充其量有些诡异。

    但他声音听起来软软的,也能抵消掉那种诡异感,陈忻礼盯了一阵, 说:“你用笔的姿势不对,这样写很费力。”

    罐子鬼茫然的问:“啊,这样吗?可我是和乐乐学的。”

    傻鬼,当然是因为纪乐用笔的姿势也不对呀。

    陈忻礼笑了一声,觉得这只鬼有点可爱,于是坐在他旁边,伸手拿了一支笔示范:“要这样拿。”

    罐子鬼乖乖的学,虽然突然变化不习惯,但是之前的方法他也没用好,及时改正还来得及。

    再落笔,确实没有那么费劲了,笔尖也不会稍不注意就划破纸。

    罐子鬼很开心,冲陈忻礼说:“你真厉害,谢谢!”

    陈忻礼看看他,觉得他死前看着怎么也该有十六七岁了,可怎么会连笔都不会拿呢?于是问道:“你没上过学吗?”

    罐子鬼道:“没上过,我家里穷。”

    陈忻礼奇怪:“小学也没上过?”

    罐子鬼笑了:“我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好,外面还打仗呢,存下点米粮都要被土匪劫去,哪那么金贵能上学啊……”

    陈忻礼心里一紧,这才反应过来罐子鬼应该是已经死了很久。

    罐子鬼说起这些早已经不在意了,但是少有人这样和他说话,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话语里都是对现在生活的羡慕憧憬,他也很想能活在这样的时候。

    等说了半天听陈忻礼没了动静,才讪讪的道歉:“对不起,我有些话多。”

    陈忻礼摇摇头,笑道:“这样很好,我没经历过那个时代,听你这样说,觉得很神奇。”

    罐子鬼闻言又高兴起来,双腿腾空的在椅子上晃呀晃。

    陈忻礼忽然想起什么似得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

    罐子鬼冥思苦想,好一阵才不确定的说:“钱,嗯……钱……”

    “钱钱?”

    陈忻礼看出他想不起来,也不想叫他为难,眯起眼笑着说:“好听,很可爱。”

    罐子鬼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名字,但陈秘书说这个名字很好听,反正他也想不起来,就当是这个名字吧。

    于是他点点头,算是认下了。

    罐子鬼显然很喜欢这个名字,晚上跑到纪乐身边说:“乐乐,你以后叫我钱钱吧!”

    纪乐还在因为冰淇淋不高兴,闻言好奇问道:“钱钱?”

    罐子鬼腼腆说:“陈秘书说很好听。”

    纪乐眨眨眼,点点头道:“那钱钱,你能帮我说服秦意让我吃冰淇淋吗?”

    罐子鬼……不,钱钱摇摇头:“我不敢去问他。”

    比起纪乐,钱钱更怕秦意。

    虽然单比武力值来说,应该是纪乐更可怕一点,但钱钱就是固执的觉得,秦意是一条很恐怖的龙。

    纪乐没了兴致,看着眼前的果蔬汁嘟囔:“我应该再踹一脚的。”

    这样的平静没过多久。

    到了睡觉的时间,秦意竟然穿戴整齐的要出门。

    纪乐奇怪的看他:“你疯掉啦?”

    秦意捏他脸蛋:“小没良心,我去替你抓鬼。”

    本来还懒洋洋的纪乐从床上跳起来:“抓鬼?你知道那东西在哪?”

    秦意勾起唇,点头说:“他既然敢来,我难道还会叫他完好无损的离开?”

    纪乐瞪大眼,好一阵才明白过来:“是龙鳞吧,他身上沾上了你的龙气,你能找到他的位置了!”

    秦意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小聪明,快起来穿衣服。”

    纪乐咬着牙摩拳擦掌:“好嘛,还敢来挑衅,它死定了!”

    暴脾气的小兔子,迅速的准备妥当,带着他的龙坐骑出门去了。

    秦意这次还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当了一次坐骑,化作龙身叫纪乐抓紧龙角,龙角金灿灿的,夜里散着柔和隐约的光,并不乍眼,但一身威仪也叫人难以忽视。

    他遗传了母亲的金色鱼尾,鳞片触碰上就好像柔和的水波,实则坚不可摧,是相当厉害的法宝。

    只是对于能够单手拔鳞的犼兽来说,却并不算什么。

    纪乐用手掌握着龙角,心里还有些忐忑,生怕不小心把秦意身上的鳞片扣下来,紧张了一路,下来的时候他竟然出了一身虚汗。

    “以后我不要骑着你了,好累哦。”

    秦意沉默一瞬,不可遏制的多想了些,小声说:“其实可以换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