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乐没听清他说什么,凑过去问:“什么?”

    秦意收起满脑子的颜色废料,急忙摇头:“没事,我们往这边走。”

    他们降落在城郊的铁轨附近,呼啸而过的火车轰鸣,响声划破天空,让稀少的灯火显得更加孤寂。

    纪乐只乖乖跟着秦意走,很快被带到了铁轨附近,一眼看过去,那厉鬼正抓着个人在铁轨上,准备开餐。

    而今夜这人还是个活着喘气的,正吓得嗷嗷大叫,哭叫不止的喊救命。

    可哪有人能救他呢,这厉鬼显然不傻,甚至连处理尸体的方法都想好了。

    他食人只吃娇嫩的软肉,剩下的部分只需火车压过去,就悄无声息的毁尸灭迹了,等被人发现,大家可能也只会觉得是这人想不开而已。

    所以说是千年道行的厉鬼,狡猾的很。

    而没等秦意出手,自天边飞落一张网来,直直对着厉鬼扣住,厉鬼毫无防备,正好被盖准笼罩。

    那网立即收紧,烫的厉鬼惨叫,但很快它伸出长长的利爪撕扯,那网就被它扯出一个口子。

    眼看越扯越大,就要让他逃出来,一道符咒补了上去,烫的那厉鬼又是一声惨叫。

    纪乐转头看过去,果然是栖语和那只狐狸精来了。

    他想了想,拉着秦意在旁边观战,听见远处火车驶来的声音,叫秦意将那铁轨上的人隔空一把抓了过来,定睛一看倒是个熟人。

    正是前两天晚上在酒馆里调戏纪乐的白麒。

    白麒落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哭喊道:“秦……秦总!救我,救命啊!有鬼,有鬼要吃了我!”

    他吓得尿了裤子,满身腥臊,纪乐嫌恶的远离了些。

    又哭嚎的叫人心烦,秦意直接把他打晕了过去,一动手指让他自己滚到草丛里,眼不见为净。

    等他们再看栖语那边,发现栖语已经将那厉鬼完全制服了。

    栖语虽然命格诡异,但胜在天资好,即便不是他师父给了他一身修为,想必也不会太差劲,而且他出身苦寒,最能吃苦,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他都能一声不吭的咽下,的确是个可塑之才。

    两天前他与那狐狸精联手还不能控制厉鬼,厉鬼昨天又刚吃了活人,旧伤痊愈,能量充沛,可栖语却看破了他的路数,游刃有余的将他压制住,翻身都翻不起来。

    这样的能力可以说很恐怖了。

    纪乐眯起眼,打量着他们,心里盘算着怎么试上一试。

    然而恰在此时,变故途生,那厉鬼竟是瞬间爆开了怨气,毫无遮掩的释放,瞬间烧毁了困住他的网与符咒。

    这是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厉鬼爆开怨气的瞬间,栖语就觉得肺腑生出剧痛。

    纪乐眼睛睁大,他竟然在这只鬼身上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息!

    那厉鬼嗤嗤笑起来,他的体型变得庞大无比,见栖语又吐出鲜红的血,冷笑着靠近,一把抓上去。

    栖梵化出一半原身,利爪尖牙生出,毫无畏惧的冲向厉鬼。

    然而他年纪小,即便如此也仅挡下了厉鬼的一击,等厉鬼迅速的伸过手来,瞬间被尖锐的指骨穿透了肩膀,丢到了栖语身边。

    栖语捂着心口,费力的将栖梵往身后藏,破口大骂:“蠢货,谁让你过去!”

    纪乐眯起眼,终于不打算再看着了,推了推秦意的背:“去帮他们吧。”

    秦意听话的飞身而去,自那厉鬼的头顶猛地坠下,一把拔下了它的脑袋,腥臭的怨气瞬间四散。

    栖语瞪大眼,看着从天而降的秦意,心头巨震。

    这秦六爷分明只是三四百年的龙族,可对付这厉鬼竟然如此轻松!

    栖语却不知道纪乐正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复杂。

    纪乐终于明白了栖语和这阵法什么关联。

    原来栖语,就是整个阵法的阵眼。

    第四十六章 六爷,你护着的可是犼兽……

    阴气浓重, 整个空间散着黑气,久久不散,四野的声音被阴气隔绝, 再次传来的鸣笛声像是隔了水膜, 模糊又迷幻的落进耳朵里。

    秦意的头顶显出金色的龙角, 颈侧手背都化出金鳞,浓郁的阴气似乎并不敢接近, 粘腻的绕开他的身体, 最浓郁的部分汇聚在地面上, 像是又一只形状异常的怪物。

    栖语深吸口气, 这厉鬼被击碎的同时, 他也终于像是解放般舒服了不少,肺腑的撕裂痛感消失,也让他失了力气, 瞬间跪坐在地上。

    栖梵的伤口还在流血,可却顾不上自己, 伸手扶住栖语,神情紧张的喊:“师兄, 你怎么样?”

    这不是栖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异状,他略想才反应过来八成是与犼兽有关, 于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道:“师兄, 我们去医院吧。”

    栖语语气虚弱:“去个屁,你别动我……”

    纪乐缓步走到他们身后, 眼神不明,秦意一直看着他的方向,见状蹙紧了眉。

    阵眼既是阵法的根源所在, 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破了阵眼,也都会烟消云散。

    纪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们身后,冷眼看着,栖梵恰好转头去看栖语,一抬眼就看到了他,骤然被吓到,立刻冲他呲牙。

    “你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像这么大的狐狸崽子,纪乐根本连看都不会看,只当他是空气一样,继续专注的看着栖语。

    秦意只觉得纪乐的眼神很奇怪。

    他像是在思考什么,可周身却带着一层冷重的杀意,秦意从未在纪乐眼里看到这样的情绪。

    自这一刻起,他才发现,先前纪乐对自己是多么容忍。

    “乐乐!”

    秦意试图将纪乐唤醒,栖语也回过头,看见他站在自己身后也并没有多惊讶,纪乐一向和秦六爷形影不离,秦六爷在这里,他会在并不奇怪。

    纪乐却像是没有听到秦意的喊话,他身上的诡异气息让栖梵支撑不住的发抖,瞳孔泛起暗红的光,并不是很亮,但在黑夜里十分惹眼。

    栖语与他对视,心底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柔弱可爱的兔子,而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恶鬼巨兽,下一秒就要将他一口吞下。

    但栖语自己并没有察觉到杀意。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种强烈杀意的时候,唯独猎物茫然的看着猎食者,毫无所知。

    这才是犼最可怕的本事。

    杀意的威胁的象征,但如果真的要动手,是绝对不可以打草惊蛇的。

    不过纪乐尚在思考。

    他并不是非常讨厌栖语,相反,这个人类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就是阵眼,每次对他的反应足以看出,这是个被炼制成阵眼的可怜人。

    换做常人,大概也要心软放了他另寻他法,伤人害命,到底是要遭天谴的。

    偏偏对凶煞来说,天谴几乎是不存在的。

    天生凶煞与普通邪物不同,最让人害怕的,就是他们完全可以无视规则,同于天灾肆无忌惮的屠灭其他族类。

    规则之下有明有暗,相互制衡,天道是不会随意插手的。

    所以犹豫了一阵后,纪乐就做了决定,他要拿回自己的力量。

    他冲栖语伸出手,月光落在他完美无害的面孔上,甚至让人感到圣洁,可混在黑暗里的影子却逐渐抽条,从人型异变,化出一只巨兽的黑影。

    栖梵与秦意都看的清楚,可偏偏栖语完全没有知觉。

    这样的纪乐让狐狸害怕极了,他想要上前,可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分明离栖语很近,却又似乎被隔开了一个空间,无论怎么跳脚大喊,栖语都视而不见。

    栖梵被纪乐的气息侵染,止不住的发抖,半张脸都化成狐狸的模样,回头冲秦意喊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秦意此刻也捏了把汗,他看着纪乐身后摇摆的巨兽影子,灵魂都跟着共振,他很想叫住纪乐,但显然无论是栖语还是纪乐,此刻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秦意心里也瞬间明白了,纪乐要杀了栖语,那么栖语很可能就是阵眼。

    以活人做阵眼,做出这种事的人简直是个疯子。

    但现在秦意最担心的不是栖语的安危,而是觉得这件事非常蹊跷,他隐隐有种预感,绝对不能让纪乐将栖语杀死,不然可能要出乱子。

    而在栖语的角度,纪乐不过是想将自己从地上拉起来而已。

    他总是本能的觉得纪乐很亲切,靠近他身边,就连呼吸也畅快许多,于是毫不犹豫的伸过手,放在纪乐的手心。

    纪乐似乎笑了一下,却没有将他拽起来,只是静静的抓着他的手。

    栖语能感觉到,纪乐的手非常冷,冷的像是冰,而他的神情看上去也有些奇怪。

    察觉到栖语想将手抽回去,纪乐将手收紧了些,果然栖语动弹不得。

    “给你个机会,问话。”

    纪乐的少年音带了些许低沉,质感从暖转冷,隔绝空间后,显得空荡又诡异,栖语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看着自己的手狂冒冷汗。

    面前的纪乐可不像个灵物,反倒像是引人自献的恶魔。

    而他主动将手交给恶魔,也就代表着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机会。

    这是最基本普遍的尝试,但凡知道怎么对付邪物,都知道他们除了蛮横的力量之外,最擅长惑人。

    栖语咬紧牙根:“你究竟是什么?”

    纪乐如他所愿的回答:“你不是一直在找我。”

    他是犼兽!

    栖语手臂开始发颤,却强撑着继续问:“我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纪乐说:“有人趁我沉睡的时候偷了我的东西,还厚颜无耻的设置阵法防止被我找回,而你就是这个阵法的阵眼,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栖语睁大了眼:“我……是阵眼?”

    纪乐有些不耐烦了:“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栖语却不说话了,他身后的手指正在翻出道符,可很快就被一团红光击碎,烧的他手指迅速起了一连串的燎泡。

    纪乐轻笑:“你的机会没有了。”

    他的灵力自指尖汇入栖语的体内,迅速的找到栖语的元丹,就像佛家所谓的舍利子,但元丹更精巧许多,是给术者提供力量的存在。

    栖语只觉比先前更甚的痛楚传来,很快让他被冷汗打湿。

    然而就在纪乐准备炸碎栖语的元丹与心脏的时候,元丹上显出一层层的禁制道符,竟直接吸收了纪乐汇入的灵力,反勾着他的灵丝反击,叫他瞬间弹开了很远。

    纪乐看着被炸开泛红的指尖,口中显出獠牙:“找死!”

    然而这时他周围却显出数道灵阵,不间断的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