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期待陆承乾能回应一个简短的玩笑,三两句就敷衍过去。

    没想到,他认真了。

    柯米尔有些后悔。

    他也许不该向一个雄虫这样试探。

    毕竟,说到底,终归还是雄虫,又哪有雄虫会认同,军雌不需要结婚的呢?

    柯米尔感到呼吸有些紧张。

    他犹豫着,正准备和陆承乾说,不过是玩笑话,未想到,陆承乾回应道:“可以呀。”

    柯米尔抿了下唇,他觉得有点幻听,道:“你不觉得,我很奇怪?”

    陆承乾笑了,如过往一般,尔雅温文。

    “别人我管不到,但是你,”他弯唇,“我没关系,所以,有什么不可以的。”

    不想结婚,那就恋爱。

    若有朝一日,恋爱也不愿了,无非就是两厢纷飞。

    但陆承乾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行。

    诚如他所言。

    柯米尔若是别人,那么是柯米尔自己的事情。

    但柯米尔是和他……那么,他不介意。

    他握了他的手,对低下头,仿佛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柯米尔低声说:“你不奇怪。”

    慢慢来,柯米尔如果想谈,他就陪着他。柯米尔如果不愿了,陆承乾也不介意随时迎他的雌君回家。

    慢慢来就好。

    他从来都不着急。

    第10章

    或许是陆承乾的话有些过于震撼。柯米尔好一会儿,才拨开陆承乾的手。

    他草草说道:“冷。”

    陆承乾向四周看了下,又看柯米尔着装,秋季的礼服谈不上多薄,他正了正柯米尔有点歪的领结,被柯米尔退开。

    “天气不冷。”陆承乾说。

    “你手冷。”柯米尔匆匆地说。

    “这位军官,心情可还好了?”陆承乾看着急忙转过身去,又忙着往山下走的柯米尔。

    柯米尔像是有点慌,他说:“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

    枯枝被军靴碾压,是稳重细心的柯米尔少有的样子。

    陆承乾扬起唇畔。

    柯米尔的身形有点狼狈,急切得,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事实上,只有一个陆承乾。

    陆承乾悠悠然然,他和柯米尔上下山的前后顺序一样,不过来的时候,是柯米尔跟着他,而回去时,是陆承乾跟在柯米尔身后。

    能像现在这样,看着柯米尔的身影,其实才是常态。

    走到车辆流通的马路,柯米尔行在他外侧,在刚才上山的时候,柯米尔也会及时去提醒,说哪里可能有危险,让他及时去避开。

    柯米尔的野外生存经验,比起陆承乾,要丰富许多。

    也不知道,和陆承乾一样的年纪,柯米尔又怎么会知晓这么多生存的知识。

    许是和他那四年的星外经验有关。

    陆承乾这样想着,不由觉得有一点不满。

    那种缺席了某个人,生命中重要时刻的感受。

    这种情绪,不是他的常态。

    他常常能很好地处理自己的情感,不会过多施舍于谁,也不会怜惜于谁。

    只是对柯米尔,他不想,也不愿去设置机关。

    那样就像个守财奴,又怎么能去全身心地浸入一段感情,投入一段关系?

    “柯米尔,”陆承乾出声道。

    柯米尔在前方走,他低头看路,确保跟在后面的陆承乾只要踩着他走过的地方,绝不会遇到一点磕绊。

    “?”柯米尔应付地回他。

    看样子,他即使全神贯注地做着什么,却依然会及时地回应于陆承乾。

    “你猜,过上几天,你会成为我绯闻里新一位对象?”

    陆承乾说这话,轻轻的,丝毫不怕柯米尔当真一般。

    柯米尔也确实没有,他道:“猜这个?猜对有奖吗?”

    有飞鸟在上方掠过,有它翅膀扑棱棱的声音。

    “没有。”

    陆承乾轻声,笑了下。

    他看见了柯米尔无意识地,把手中湿透的一次性帕子,攥得很紧。

    偏他自己,还没有察觉一般。

    符合他一认真就会忘记外物的性子。

    只除了陆承乾。

    “他们要是当真了,说你是我的结婚对象,怎么办?”

    陆承乾轻飘飘地,说着对于别的雌虫来讲,很可能算灾难的事情。

    柯米尔忽然站定,他反过身来,陆承乾在他后面,也下意识站住了。

    柯米尔把手里的帕子,按回到陆承乾手中,又带着陆承乾的手,按回到他额上,很不留情面地说:“陆总裁,你发烧了多少度?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柯米尔带着些许应付调皮雄崽的无奈,他像是个长辈,安然地看着小虫崽胡说八道。

    柯米尔看见陆承乾在月光下的脸,仿佛镀了一层银纱,迷幻,温柔。

    “要是说,我刻意没有告诉你,才来的酒会上呢?”

    陆承乾薄唇轻启,平静地吐露话语。

    什么意思?

    柯米尔下意识疑惑。

    看见他不解的目光,陆承乾依然平淡,他说:“我可以让助理告诉你,我来就会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你原本可以和我说,但是是故意没有这么说的?”柯米尔问。

    他想起来,其实过去的两个月里,如果陆承乾想见他,从来不会高高在上,他只会很平和地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吗,要不要见上一面。

    除了最早的半个月,他们还彼此试探,偶尔偶遇,剩下的时候,他们的相遇,就是已经约定好的了。

    像今天这般,没有提前说,却忽然遇见,情况属实不多。

    甚至可以说,一次也没有。

    他们都很忙,一个忙军区的事,另一个忙公司的事情,如果不是约定好了,共同空出时间,那又哪里来的相处机会。

    他们已经不是学生了,各有各的工作,又是彼此行业里翘楚,不存在随随便便进行一场无目的约见。

    陆承乾这么说,柯米尔也回想过来了。

    他看了看陆承乾,眼里写了为什么。

    陆承乾说,“有些事,我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柯米尔想问,然而,陆承乾已经擦过了柯米尔的肩膀,他走在前面,对柯米尔说,“酒会快要结束,得赶紧回去。”

    柯米尔来不及细想,脚步已经跟着陆承乾,自然挪动。

    像是一些奇怪的、伴随的习惯。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了他们回到了酒会,酒会不咸不淡地结束,酒会上的老总、助理,也渐次散去。

    酒店在半山处,柯米尔是坐诚的车来的,但是诚先回去,这里又打不到车,柯米尔忍了半晌,不得不在陆承乾戏谑的目光下,怏怏地跟在他身后。

    “不还是我送你回去?”

    陆承乾坐在车里,车子被他行驶到了酒店门前。

    柯米尔失败地叹一口气,他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自己坐了进去。

    从后面赶来的助理停在车外,他愣愣地眨巴了下眼睛。

    副驾被别虫坐了,他坐哪里?

    在陆承乾发言以前,助理很痛快,他缠着另一个老总的助理,好话说着,蹭他们的车走了。

    “……要不要我把他叫回来?”

    柯米尔犹犹豫豫地说。

    “不用管他。”陆承乾像是对助理有一点什么情绪,道:“让他自己回去就好。”

    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过什么话。

    柯米尔是安静的,陆承乾同样也安静。

    蜿蜒的山路,之字向下,两边是黑洞洞的倒退的路标,和山影。

    柯米尔不怕这些,他只是在黑暗里,会有习惯性地紧张和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