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一手把柯米尔搀起来,然后没搀动,他说:“怎么不起来?”

    柯米尔松开被自己握出了快一个浅浅掌印的扶手,委屈道:“你就是来出卖我的色相。靠我来吸引雄虫。”

    柯米尔把手里的果汁一杯饮了干净,他站起来,身形比一般的雌虫要矮一些,但气势很足,他说:“我就那么廉价?被随便推给别的雄虫?还有雄虫!”

    柯米尔戳着恩的胸,说:“他们是不是也一样,左拥右抱?这场相亲完事了,还要回家参加另一场?”

    恩闻了闻,没闻到酒气,他探了探柯米尔的头,道:“你发什么疯?”

    柯米尔也察觉自己的失态,他吸了吸鼻子,道:“没事!”

    很粗暴地抹了眼睛。

    恩这才看到柯米尔的终端屏幕好像亮着,是他们军雌很熟悉的八卦版块,上面有着一则新闻,今天早上恩才刚看过。好像是一个千金亚雌,诉说他昨晚和陆氏的陆总渡过了一个如何美好的夜晚,虽然只是相亲晚餐,但是描摹得相当色情,又色气。

    又是陆承乾的八卦绯闻,这玩意不是没看过一百份,也有个七八十份了吗?

    自从陆承乾暴露于新闻底下,他的艳色新闻就没断过。

    柯米尔转身离开,还不忘把他的空杯子塞进恩的手里,理直气壮地让恩这位上司替他处理。

    “哎!天,陆承乾来了!”

    “陆总?”

    “不……不,他怎么来了?”

    一阵又慌又乱的声音。

    数百人的室内一阵喧嚣。

    柯米尔原本是向大门那边走的,然而,听见了声音后,恩就发现,他这位任性的下属也不离开了,还对着他极为尊贵的客人,狠狠地剜了一眼,然后,反身离开。

    恩:?

    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怨?

    第17章

    恩在一扫到陆承乾的当口,他立刻就把柯米尔拉着胳膊拽过来,和柯米尔像做贼似的,一起来到了帷幕后面。

    柯米尔清亮的眼睛扫恩,问他干嘛。

    恩还喘着气,做鬼似的,探究往外一瞄,他看见了从旁边酒桌上,独树一帜地挑了杯果汁的陆承乾。

    恩回头看看柯米尔,人高马大,身形挺拔,没有一丝喘的迹象,不由感叹,自己果然是老了。

    “恩!”柯米尔提高了音调。

    恩安抚,道:“陆总裁来了,你好歹给我点面子,别摆那张脸了。”

    柯米尔:“?”

    他摆什么脸?

    恩这边还絮絮叨叨:“我知道你一向讨厌朝三暮四、花天酒地的雄虫,但他好歹是陆总,明天咱们几个军区开见面会,你和他可是都得在一个场合的,不能闹不愉快,懂吧?”

    ……谁朝三暮四、花天酒地了?

    柯米尔刚想反驳,才意识到恩还说了后半句。

    “……见面会?”柯米尔危险地看恩,“明天的事,你现在才和我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捏紧了恩的腕骨。

    柯米尔有时候不善于言辞争辩,他也不示弱,武力上非得比拼着,赢回来。

    果然,恩这头立马哎呦呦地叫上,他小声说:“轻点,轻点,给我留点面子。我这不怕你直接就拒绝吗?”

    “所以,就先来个相亲的主持人给我稳住,好明天再把我骗过去?”

    柯米尔睨他,道:“恩上校,是不是最近我回来,没有公务,您过得太舒服了?”

    还学会欺骗他了!

    “你看你,晚上看了一个绯闻就这么低落,加上你被个混账雄虫骗的一夜又没过去多久,我怎么敢和你说?”

    恩道。

    柯米尔忽地松开了恩。

    朝三暮四,也不是不可能。

    朝三是他,慕四是那个相亲的亚雌。

    反正,雄虫的风流都不算事情。

    之前柯米尔和陆承乾能够轻松自如地谈笑起陆承乾的绯闻,原因也不过是一个雌虫和雄虫之间,表演谁比谁更不在意的拉扯。

    有些雌雄性为了竞争上风,有可能最后一步之前都做过了,但依旧不松口确定关系。

    这很正常,太正常了。

    除了亚雌,雌虫的本能是争抢,独占,而雄虫亦同。

    在亚雌和雄虫之间很少这样,因为亚雌柔婉,他们的性格都不会如此,更遑论在这雄虫为尊的社会里,也只有雌虫敢这般挑衅雄性制定下的规则了。

    所以,他真的是陷进了吗?

    柯米尔不想承认。

    一旦他松开了这个口,就意味着他先举了白旗,投降认输。

    柯米尔除了年幼时眼睁睁看雌父逝去时无力,此后的岁月,他向来是能争则争,能抢则抢。

    他不允许自己落于下风,那是对他的侮辱。

    柯米尔掀开帷幕,大步走到了正在相亲的众雌雄面前,他的出现,引起来本来已经安定的众人又一阵骚乱。

    柯米尔无视他们,正如他向来坦然面对自己身为中校、同时多年来享有他人的注目与惊叹一般,他只直视着陆承乾,然后,一些小小声的窃语,似乎是在问柯米尔和陆承乾什么关系。

    柯米尔一把拉着陆承乾,他步伐很快,陆承乾杯子里的剩下的一点果汁差点洒溢出来。

    陆承乾稳住步伐,他把杯放到了充作侍者的军雌手上,然后跟随着柯米尔,他们一前一后,一起走出礼堂。

    徒留一个空荡荡的大门,还有刚刚从帷幕里头钻出来的恩,他看见消失的两人,哀怆,道:“你……柯米尔,你别动手啊!”

    礼堂,又是一阵骚乱。

    -

    “他和你什么关系?”

    柯米尔知道恩会来哪里找自己,他带着陆承乾专程来到了一座桥上,这里是四军区的旧址,现在已经半荒废状态,只有一个八营还住着,但今晚上他们也出去执行任务,一晚上都不会回来,柯米尔也不怕搜过来。

    陆承乾愣了愣,他问:“谁?”

    柯米尔手已经很快地调出了文章,他还贴心放了投屏,大片暧昧生香的文字跃然而上,柯米尔没有盯着陆承乾,他在躲陆承乾的眼光。

    尽管激愤地做出了如此事情,但柯米尔该问还问,这不耽误他为了自己并不合适的身份(并非未婚夫)而感到羞惭。

    如此,便是柯米尔。

    我有愧疚,我有不好意思,但是我该问还得问。

    这些消息,如果一直没有,柯米尔还能自欺欺人,假装都没有发生,但真推送到了他眼前,柯米尔就无法坐视不理。

    “这个,”陆承乾还是被半空的投屏晃得有些眼花,因为柯米尔手端不稳,他索性凑近了,两只修长、纤白的手搭在柯米尔手腕,他接下了柯米尔的终端,然后,把投屏的倍率调清晰。

    上面的人使他皱眉想了半晌,柯米尔还以为他是在回味,心里酸的要夺回来,就看见陆承乾把界面调到了日期,像是终于扫描到了关键点,他说:“这个时间,我应该在公司里加班。”

    他看向柯米尔,说:“应该是我雌父那边约的,但我已经和小叔叔转达,拒绝了。”

    他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自己的终端,说:“上面的时间我还和助理有聊,你可以看看聊天和通话记录。”

    “……行了,谁要你的终端。”柯米尔这次脸上彻底红透,误会解开,他就羞愧又占了上风,他一边从陆承乾手里夺回来自己的,扣着按扣,说:“你这动不动就解人终端的毛病得改一改,万一……”

    万一什么?

    柯米尔没有回答。

    空气有些凉凉的,在柯米尔和陆承乾之间横亘着,陆承乾也很直接,见面了,自然就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

    陆承乾收敛了笑意,他手间坠下了手串,他道:“这是怎么回事?”

    手串?

    柯米尔直接把手串接走,拿在手中,他对着路灯看了看,天色暗,路灯又离得远,但不妨碍他看清楚了硕大的一颗黑钻里面,波光流转,宛如一朵云。

    价值连城,全因为里面流转的云絮。

    不知何时,黑云钻开始在上层流行,连星际也对此颇为追捧,就连陆承乾,想要买,也需要费上一番周折。

    这也不难解释,当陆承乾发现柯米尔送他这个作“分手礼物”,会如此气愤了。

    越昂贵,就越说明分手的决定。

    然后,柯米尔继续火上浇油。他说:“你收到了,我还以为要再过几天呢。”

    以他养父的速度,柯米尔觉得至少要明后天才行,养父一追剧就忘了时间。

    “所以,你想再过几天送我?”

    原本还因为相亲宴上,没有看见柯米尔而感到松了一口气的陆承乾,又想到明后天的见面会。

    ……柯米尔算好了,要等见面会结束,陆氏和军区的合作尘埃落定,再和他分?

    陆承乾也有点生气了,但他却看见柯米尔是真的很兴奋,柯米尔看着他,然后,把手串放回到了陆承乾的掌心中,说:“我知道你们雄虫不爱戴这个,但我找不到比这玩意更贵的了,”柯米尔看着他,笑笑:“你什么也不缺,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贵一点……这个也还是有点不行,但是我觉得贵的会配你。”

    如果此时,手里的黑云钻能说话,恐怕也要破口大骂,狗情侣。

    陆承乾刚冒起的那点火,全都给悉数浇灭。

    他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怎么忘了,柯米尔要送什么,就不要去看更深一层的意思,只看表面就好了,他买回来,就是觉得配,他和谁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喜欢。

    反倒是他,给自己庸人自扰。

    有用的事情解决完,没用的事情,他们又聊了两波。

    柯米尔发现,他和陆承乾一起就会感到愉快,不是错觉。

    难受的情绪,不翼而飞,而且陆承乾又从来都是个很好的温柔的倾听者,他会仔细听你说话,然后略作思考,再反过来询问,与他之间的交谈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