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米尔终于确定,不是他面对雄虫会失去戒心,而是和陆承乾一起,就很难很难再升起戒备。

    就如现在。

    “你来这这么晚,晚上住哪里?”

    从四军区到陆氏,差不多单程一个半小时,柯米尔不觉得晚上九、十点钟了,陆承乾还要艰难地再赶回去。

    “我让助理去找了酒店,他要是找到,会给我来电……不过一直也没消息。”

    陆承乾拿出了终端,看见上面空荡荡的消息,然后听到了柯米尔的惊声,道:“……这附近都没有住处。”

    “那来的那些雄虫?”陆承乾问。

    “恩给他们准备好了客人住宿的地方,”柯米尔看起来笑比哭难看,他道:“现在客宿的都满了,都没想到你来。”

    陆承乾:“……”

    心血来潮,还坏了事。

    “不行的话,我再开回去也可以。”陆承乾安抚柯米尔。

    “那怎么行,天这么黑,”柯米尔拒绝,然后,他嘀咕一般,道:“我床也挺大的。”

    “……”这个是意识到自己嘴比脑子快的柯米尔。

    “……”这是陆承乾。

    两位不约而同地咳了一声,然后,相互转过脸去。

    两位明明该做已经做过,但在风里,还是觉得脸上发烫,想着这话该怎么答。

    也是纯情。

    第18章

    恩和柯米尔站在了办公大楼垂下的阴影里。

    陆承乾已经跟随别的后勤兵,被送回去了。

    听说是军部宿舍还有新的空房,于是,刚好能空出两间,一间给陆承乾,另一间给了陆承乾刚从外面回来的助理。

    事实上,柯米尔能被恩逮到,还是因为他的一时不察,这才被恩看见,然后,他和陆承乾牵着的手还没有松开,就被恩严厉地叫了过去。

    陆承乾是没有多说什么,恩一叫,他就松开了手,然后,还反过来安抚有些烦躁的柯米尔,说先去吧。

    柯米尔现在还带着被打断的不悦。

    月色深深,阴影也格外带着点寒凉。

    柯米尔并没有醉,只是之前他和陆承乾在一起,确实有点像醉了的样子。

    恩严肃起来,比柯米尔的养父还要严厉。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恩道。

    “我和一个雄虫,在一起,”像是有些挑衅,柯米尔道。

    “我不是说这个!”恩说,“你是在葬送自己的未来。”

    恩缓了缓气,他说:“你和别的雄虫牵扯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和他……陆家的牵扯上?你知不知道,如果一个不小心,那就会是……”

    柯米尔也带了些不驯,他道:“绯闻?还是怎样?上校,我养父已经催我结婚,而且……”而且陆承乾并非不合适,甚至是太过合适,时常让他产生一种如坠梦中的感觉。

    “你以前不想的,”恩盯着柯米尔,说。

    “我知道,”柯米尔尝试平心静气地,他说:“我也清楚,一开始您正是因为这件事情看中我,才选中我,但是现在,”他略低下了头,带了几许笑意,他说:“我很难不对他产生一些幻想。”

    这就是承认了陆承乾对他的吸引,以及陆承乾带给他的感觉。

    如果陆承乾在前,柯米尔还是不会承认的,但现在面对这位上校,柯米尔终于敢于承认。

    恩终归是过来人,在这种事情面前,他比柯米尔更加冷静。

    “你真的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恩放弃了之前生怕柯米尔伤害陆承乾的滤镜,他终于看清楚,礼堂里的那时候,柯米尔哪里是要报复,分明是吃醋了,陷了进去。

    “雄虫,一直都是三心二意的,”恩道,他说:“你的这位,之前不也还在和别人一起吗?绯闻,尤其是他的,传的都已经到处都是了。”

    柯米尔道:“他和我解释了……”

    “说过就行了吗?解释了,就能解释清楚吗?”恩摇了摇头。

    “如果光是解释,就能说清楚大半的真相,你说,还要事实做什么,”恩想到什么,苦笑,然后,他道:“你能猜到,我雄主已经向我提了离婚,就因为我不同意他娶雌侍?”

    柯米尔张了张嘴,他没有再说出来。

    恩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恩和他同样出身底层,靠自己猜爬上了此等位置,他同样选择了对于军雌来讲,最好的那条路,升到高位,嫁给一个需要军雌来充点门面的家庭,可以说,恩的家庭,这些年,都要亏恩,才得到了荣升的机会。

    只是最近两年,他的孩子升到了少年期里,顽皮捣蛋,需要恩的照顾。

    柯米尔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间,恩的雄主会想要另娶雌侍。

    原本坚定不移的心,动摇了。

    只是很快他又否定,因为对陆承乾品行的信任。

    他正要说什么,恩阻止了他。

    “不要和我说,你相信他之类的,”恩讽刺一笑,道:“我还很信任我的雄主。”

    “不如这样,你和他说,你想和他相互冷静一段时间试试,看一看,他对你什么反应。如果真的追上来,”恩笑道:“那么真的恭喜你,至少,找到了现在对你还不错的雄虫。”至于以后如何,他没有说,但是,他的神情说尽了一切。

    柯米尔不太喜欢恩这种笃定了陆承乾不好的样子。

    “我会说,”柯米尔说,“但是……”但是什么?

    “我不是要试探他,也不是想要证明什么,”柯米尔说:“上校,你觉得你正确,可是全世界又怎么会都像你想的那样?我不认为你是对的。”柯米尔摇了摇头。

    他转身,离开办公楼。

    -

    陆承乾所在的军部宿舍。

    宿舍里,月色高高走到头顶中央,素白的光铺展在地面。

    “你来了?”陆承乾披着外套,他坐在床上,看着推门而入的柯米尔。

    “要坐在哪里?椅子?床?”陆承乾对着柯米尔,还带着点戏谑。

    刚刚和恩义正言辞说完了一切的柯米尔,现下莫名有点心虚。

    他看了看门,道:“你怎么不关啊,会有别人进来……”

    “不就是你吗?”陆承乾微笑。

    陆承乾尔雅端方,柯米尔总是觉得他像是有些魔法,能轻易地看透自己。

    仿佛桥上那几分失态,已然不见。

    现在这里的陆承乾,依然是八风不动,难以窥透心情。

    就很奇怪。

    能够看透陆承乾对他的在乎,柯米尔会兴奋,喜悦,当看不透时,他又会觉得无奈,无措。

    “也是,我们在桥上演讲稿的事情还没说完。”柯米尔自顾着捞了椅子坐下,他坐在陆承乾对面,继续问了两个之前和陆承乾问过的问题。

    有一些东西,还是得问雄虫来得更有效率些。

    “所以,这个演讲,还是得和你说的那样,按照你们商业模板的方式来做,”柯米尔有些叹息,“要是按照军雌的方式来,只执行,不要提问,就好了。”柯米尔有些气馁。

    看着倒伏在椅背上的柯米尔,陆承乾轻笑,道:“毕竟有需求方,和供应方,我们都是该满足你们需求的。”

    听见需求二字,柯米尔像是忽然警醒,他抬起头来,晶亮的眼睛里看着陆承乾,道:“我既然是需求方,那么,我提出的要求,你会满足吧?”

    陆承乾像是轻微地打量了眼柯米尔,然后,他换了个坐姿,两手搭在交叠的大腿上,更有侵略性,与力量感。

    他说:“不知道,贵方需求是什么?”

    这句话,他说的温和儒雅。

    只是眼神紧紧扫着柯米尔,像是在判断他的每一寸神情,甄别他话语里的真假。

    柯米尔被这股目光盯着难受,他往后退了下,才意识到自己是坐在椅子上。

    他换了个更规矩的姿势,侧坐着,他道:“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陆承乾轻轻地挑眉,疑惑。

    “我想,是不是,最近有点太……太近了,”柯米尔说,他道:“走得太近,我怕自己——”

    “好啊,”陆承乾说。

    温雅随和。

    “你说?”

    “好,”陆承乾说,他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姿势松展开,也带了几分闲适,他说,“如果你需要空间的话,那没问题。”

    就像陆承乾回应他的,柯米尔随时对这段关系,拥有绝对的选择权,或进或退,陆承乾都可以无条件配合。

    读懂陆承乾话里的意思,柯米尔心知,这是陆承乾的体贴。

    正如同他一贯有的淡然,随和。

    但是,柯米尔莫名地不快。

    他下意识起身,就直接要走,然后,袖子被人从后面拉住。

    “柯米尔,”陆承乾说。

    “柯米尔。”陆承乾又叫了他一声。

    这次很无奈了。

    “你不开心,”陆承乾说。

    “……还不是你答应的这么快。”柯米尔不满意地嘀咕。

    然后,柯米尔感觉袖子继续从后面被拉了拉,陆承乾这次用了力气,他对柯米尔用着很不可阻挡的力量,一定要才柯米尔坐在了他身边,这回是床边。

    柯米尔不情不愿,随着陆承乾的力道坐下。

    然后他这次和陆承乾靠着,差大概两个手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