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采这时候当起了好人:“你在想什么呀?累不累,要不要我唱歌给你听?”

    萧远叙心里冷笑,我在想赶紧找机会给你上个真人秀,发配到深山老林里吃一个月的草再回来。

    不等他回答,路采自顾自唱起了歌。

    少年嗓音清亮动听,唱着刚才巡游花车播放的歌曲,音准掐得极好,几处转音熟稔如出道几年的专业歌手。

    只是唱了十几秒,声音并不响,却吸引到了周围游客的注意。

    “小帅哥,你是明星吗?”游客搭讪。

    路采道:“快是啦。”

    他还没完全适应城市的生活,不太擅长与陌生人交流,被夸时会露出腼腆羞涩的表情。

    答完游客们的话,他兴奋地和萧远叙说:“你听到了吗?有人说要来看我的演唱会!”

    萧远叙淡淡地笑了笑,道:“我听到了。”

    路采弯起琥珀色的眼睛:“我也想和fourth一样,去最大的体育馆开万人演唱会。”

    他想象了下到时候的场景,止不住期待:“到时候我也给你前排的票,最前排的!”

    萧远叙道:“那我一定会来看的。”

    路采忽地记起了什么,道:“董哥说谁最会赚钱谁就是爸爸,到时候我都能开万人演唱会了,我们是父子了吗?”

    萧远叙:“……”

    “我们能牵手了吗?”

    萧远叙无情道:“不能。”

    “喔,不能就不能。”路采没精打采地点点头。

    刚才双手相握的感觉很好,柔软又温暖,这是美人鱼在海洋里不曾有过的体验。

    见他有些失落,萧远叙还警告他:“别人也不能随便牵你的手,知不知道?万一有这种情况,你要学会拒绝。”

    路采蔫巴巴道:“我听你的。”

    萧远叙操碎了心,怕路采给别人惹麻烦,又怕别人占路采便宜,还要担心自己措辞不当,让路采心里别扭。

    他瞧见路采垂头丧气,暗自想了下,微微弯腰再握起路采细瘦的手腕,让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竖起的兔耳朵上。

    路采歪过脑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帽子上的细腻绒毛。

    他听到萧远叙说:“看你这么乖,奖励你也变开心一下。”

    ·

    拍过宣传海报后,有几个练习生们将要去外地集训,班里会少掉一半的人。

    坐在路采后桌的练习生姓池,叫池承宣,家里颇有背景,是大家热衷讨好的对象。

    之前路采被大家叫小文盲,他是罪魁祸首,今天不知道抽什么疯,突然回头是岸,摆出了示好的架势。

    班里的人年纪都不大,正是跟风和爱抱团的阶段,见池承宣这么做,他们随后也与路采亲近起来。

    路采不愿意和人有矛盾,放下隔阂后很快打成一片。

    “你要去fourth的演唱会?”池承宣用笔末戳路采的背。

    路采身形单薄,在开着暖气的室内穿了件卫衣,精致的蝴蝶骨在背后顶出小弧度,轻盈脆弱得教人不敢用力。

    路采道:“对啊。”

    “和谁一起去,董哥么?”

    “他没空,我自己去。”路采笑道,“萧总送了我一张内场票。”

    池承宣说:“哦,我正好也有两张内场票,咱们晚上可以拼车过去。”

    路采以为池承宣会带朋友一起来,谁知道晚上在门口一碰头,那家伙打扮得花里胡哨独自来了。

    “你不是有两张票?”路采问。

    池承宣道:“我被人放鸽子了。”

    路采不置可否,低头打开叫车软件,又被池承宣拦住。

    池承宣道:“我有车,直接开过去吧。”

    “我还以为拼车是……”

    “拼个油费,你转我二十五。”池承宣随口道,“加我一下好友。”

    路采还没出道,领的是最基础的工资,每天必须计算好自己的花销,二十块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支出。

    他疑惑,打车过去也就四十几块钱,怎么油费还要二十五?

    跟池承宣走到停车场一看,他又改变了想法,二十块钱应该是收少了。

    最近听练习生们聊天,他从中得知跑车很费油,池承宣这辆造型招摇的超跑估计是发动等于烧钱。

    他们的座位碰巧离得近,路采旁边的位子没人坐,池承宣便大大咧咧地占着。

    “待会那人来了,直接让他换个位子吧。”池承宣吊儿郎当道,“我懒得挪了。”

    工作人员上手调试灯光和音响,电吉他偶尔奏响,饱含力度的尾音在体育馆回荡。

    观众们的氛围逐渐火热,有人扯着嗓子大喊主唱的名字。

    该坐池承宣那位子的人迟迟没来,就在他们以为那人不来的时候,那人拿着门票站到了池承宣边上。

    路采扭过头去,就惊讶地见到了萧远叙。

    萧远叙先是打量了下路采身旁的男生,倍感眼熟但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他不以为意,再对池承宣说:“你挪一挪?”

    第11章

    萧远叙之前让助理去问内场空位,主办方送他人情,二话不说给了两张票。

    他最开始没打算去,演唱会环境太吵,而他性格喜静,于是多余的那一张放在了公文包里。

    路采也觉得他不太像是爱看摇滚现场的人,问:“你怎么来啦?”

    “本来在陪我妈搓麻将,她嫌我总赢牌,让我自己找个地方待着。”萧远叙道,“换成管家顶上去了。”

    他没地方可去,便过来随便看看。

    路采道:“喔,你家来客人了?”

    萧远叙道:“我妈的老牌友,这些年不怎么见了,难得叫来两个人。”

    路采点了点头,再扭过脸去看不远处的池承宣。

    大少爷平时飞扬跋扈,授课老师们都拿他没辙,当下难得消了气焰,挪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正兴致缺缺地玩手机。

    萧远叙道:“他是不是和你一起上课的练习生?”

    路采道:“你记得他吗?”

    “有点印象,他父母不舍得让他住宿舍,专门在公司旁边买了一套公寓,之前还请过公司的人吃饭。”

    萧远叙瞥了池承宣一眼,很快移回了目光,补充:“孩子被惯坏了,当偶像不该这么任性,由他生气去吧。”

    他态度平淡,闹情绪的池承宣在他看来幼稚无知,没有必要放在眼里。

    路采幸灾乐祸地想着一山更有一山高,那家伙嚣张至今,碰壁的样子还挺解气。

    四周蓦然暗下,灯光骤然集中在舞台中央,笼罩着乐队的成员。

    路采被吓了一跳,这段时间积累的依赖感让他下意识往旁边靠,肩膀与萧远叙短暂地撞了下,再急忙摆正了身体。

    随着音乐声响起,演唱会的氛围很快被点燃。

    与美人鱼缥缈神秘的歌谣大相径庭,乐队时而嘶吼着发泄情绪,毫无技巧可言,却又感染人心。

    蓬勃肆意的魅力如同席卷冰原的疾风暴雨,刮过容纳万人的体育馆,歌迷为其倾倒,尖叫一阵高过一阵。

    路采跟着欢呼雀跃,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

    台上台下互动时,主唱与观众对唱,与路采有片刻的视线相交。

    他一边用手背擦了把汗,一边朝路采那边递出话筒,停顿了半句话的时间。

    这场演出看得热血沸腾,路采在回去路上还叽叽喳喳,说着站在舞台上的那几人光芒万丈,自己一度挪不开眼睛。

    萧远叙道:“有平台在筹备一档新综艺,最近和fourth接触过,我听董哥提了几句,他想给你争取出镜的机会。”

    路采挑重点问:“那我就可以问主唱要签名了吧?”

    萧远叙没说可不可以,只是道:“这支乐队的人不是很好相处,到时候你最好能保持距离。”

    “这样啊,他们看上去个性很强烈,是不是比池承宣更拽?”

    路采被萧远叙送回宿舍,顺便邀请老板上楼坐坐,并热情地捧着大瓶可乐倒在玻璃杯里。

    萧远叙喝了一口,心说,给顶头上司喝没了气的碳酸汽水,你也挺拽的。

    他道:“是出了名的火i药桶,一点就炸,最好别去主动接触。”

    宿舍空间狭窄,能够一览无余,浴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打扫得很干净,洗漱用品整齐摆在架子上。

    萧远叙忍不住笑了下,道:“你那么爱泡澡?塞了个浴桶,人都要站不下了。”

    路采颇为认真地回答:“我不泡会腿疼。”

    虽然美人鱼可以化作人类的形态,能够正常生活,但他年纪小,又没吃过什么苦,忍耐力自然很差劲。

    从小在海洋里待惯了,他受不了长时间处在干燥的环境里,一到晚上便会把浴桶放满水,整个人缩在水底。

    “你的腿很容易疼?要不要让医生检查下?”萧远叙问。

    路采硬邦邦道:“是我心理作用吧,一年半载克服不了。”

    萧远叙点到即止,转而叮嘱路采好好休息。

    他做的总是非常适当,对路采的关心恰到好处,需要疏离时也极有分寸,绝不往红线处多迈一步。

    这本该教路采轻松,可在萧远叙走后,少年在房间里独坐了一会,反而因此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