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道:“哎呀,之前确实设计了这么个环节,是萧先生有话要说,不过小路说得真好,我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你也有稿子?”路采看向萧远叙的口袋。

    萧远叙道:“没有,是婚礼前突然想到了几句。”

    台下闹腾道:“几句啊?说来听听啊?”

    这些话其实是萧远叙在几个月之前想的,这个婚礼之前,可以追溯到路采兴冲冲要去热带雨林的那个晚上。

    少年已经长成青年,安稳地枕着他的胳膊睡在他的怀里,他摩挲着路采的无名指,想象自己不久后和恋人在司仪面前发誓。

    或许路采自己都不记得了,在十八岁那年,曾经和萧远叙说过自己不打算结婚。

    有关婚姻的丧气话,有关婚姻的烂摊子,足以教人望而却步。

    二十四岁的路采应该听得更多,也见得更多,可他现在选择了鼓起勇气,和萧远叙走上更远的路途。

    在漫长到想象力无法填满的未来里,要和同一个人一天天地度过,是否会让人感到茫然或恐惧呢?

    以前的路采或许有过,以前的自己大概也有过。

    不过现在可以笃定的是,他们都很期待余生的漫长厮守。

    萧远叙道:“今年是我们恋爱的第六年,听上去很久了,可是我觉得没够,时间过得这么快,每次你出现在我眼前,我都觉得没喜欢够。”

    他常对路采说情话,可那都是在私下,更何况这么直白。

    路采的耳朵变得更红,抬起捧花挡在脸前笑了一阵。

    萧远叙也泛着红,道:“谢谢你在第六年允许我从男友变成新郎。因为你,宝宝,我开始相信丘比特的箭命中过我,而箭的另一端注定写着你的名字。”

    “同时我也开始相信,有些事物是永恒不变的,现在的我就想给你永恒的誓言。”

    “我发誓,我会一直爱你。”萧远叙道。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心肝,他的绕指柔,他的梦里和眼中,最珍贵的纯净之地。

    是灵魂的另一半,找到了对方自己才算完整。

    他道:“我会一直虔诚地爱你。”

    繁盛的花草围绕着他们,耳边是亲友的祝福,萧远叙注视着路采的眼睛。

    他们交换了戒指,也交换了一个吻。

    第81章

    01

    窗外白光闪过, 紧接着响起一声惊雷。

    冬风吹着雨水敲打梧桐叶,潮气让衣服沾染寒意,叶灯脱掉羊毛大衣, 疲惫的身体在洋房的空调中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行程实在太满了——这对于明星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大家挤破了头也想多争点资源。

    但也许是因为体力临近极限,大脑迟钝地顾及不了其他,叶灯除了累以外,只觉得茫然。

    “叶灯,你不在家休息?”有人喊住他。

    叶灯转头瞥了眼, 是彭正卿,是自己经纪人手下带的一个演员。

    “十几条消息催我来玩, 我过来坐一会儿。”叶灯懒洋洋道, “听说夏泽找了个新男友?”

    彭正卿道:“一个吃流量饭的小鲜肉, 不算男朋友, 就是走得挺近的。那人你应该认识,和你一起有过活动。”

    圈内这么多人, 红的不红的, 退隐的新来的。叶灯在风口上, 如同位于圈子的中心,周围来来往往,经常要接触生面孔。

    他不是每个都记得,不过彭正卿说的小鲜肉, 自己确实很有印象。

    因为那人跑来试图约过炮。

    这里物欲横流,叶灯看惯了阴暗面, 自认自己也算不上清正。但听对方言语露骨地问约不约的时候,还是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当时那个人顶着张满是胶原蛋白、人畜无害的娃娃脸。

    他说:“叶老师,我听说过你一些事, 在澳城那个老板身边过得很辛苦吧?我可以安慰你。”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叶灯在踏出那一步时,就做好了承受代价的准备。

    如果说这是反噬,被反噬的时候,他并没有惧怕,理解对方的言下之意后,更多的是觉得可笑。

    大概周鸣庚又被猜测成了阴晴不定的油腻中年人,在别人眼里,自己与他周旋之后,还得需要找年轻靓丽的□□寻求安慰。

    “你在想什么呢?”彭正卿打断他的走神。

    叶灯勾着嘴角:“我记起那个人了,不过和他没说两句话。”

    “难得你有兴致跟后辈聊天啊,说什么了?”

    叶灯微笑不变:“让他滚。”

    彭正卿:“……”

    叶灯推门进屋,走进今晚热热闹闹的派对。

    水晶灯下,小鲜肉和夏泽坐在宽大的欧式沙发上,氛围里有点打情骂俏的意思。

    鉴于夏泽是个浪荡子,有兴致时冲着街边的野花都能撩上几句,所以眼前这场景并不能说明他俩有什么关系。

    果然,过了几分钟夏泽就跟腻了似的,找了个倒水的借口,来到台球桌这边没再坐回去。

    他主动凑过来和叶灯搭话,被晾在一旁的小鲜肉因此也注意到了叶灯,脸色变得不是很好看。

    “待会他该朝你发脾气了。”叶灯道。

    夏泽道:“你说段舒?不会的,最近新找的情人,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消失的时候消失,有什么脾气好发?”

    包养和恋爱不是一回事,他拿捏得泾渭分明,最好双方各取所需各当消遣,走心只会让人避之不及。

    叶灯淡淡地“哦”了声,道:“划清楚点挺好的。”

    夏泽调侃:“话里有话啊,叶老师。”

    叶灯道:“怎么会,夸奖你有分寸还不行?”

    不像自己,也不像周鸣庚,稀里糊涂,不清不楚。

    虽然畸形的不该见光的关系结束了近两年,但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没了交集。

    这个过程很磨人,最开始周鸣庚特意不在叶灯面前出现,生怕彼此再见面就会断不干净。

    事实证明不见面也断不干净,他们看似当起了普通朋友,可真要说没有越界,彼此点头时都会心虚。

    “被你夸了,我居然不开心。”夏泽道,“感觉这话侧面说明姓周的当时没有什么分寸。”

    叶灯漫不经心地抱着胳膊,看上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不知道是被带坏的,还是天性相吸,反正他现在这副样子跟周鸣庚有些相似。

    他瞧着夏泽暗戳戳羡慕,好笑道:“唉,毕竟他是第一次,没你这么熟练。”

    夏泽装纯,学着路采的语气说:“什么?我也不是熟练工呀。”

    叶灯听了起鸡皮疙瘩:“没路采那张脸,别学他说话,我买不了你卖的萌。”

    夏泽大为受挫,郁闷地默默喝着酒。

    他一边好奇没分寸的周鸣庚当时有没有挨揍,一边疑惑叶灯这一点也称不上乖巧的脾气,周鸣庚几年来怎么吃得消。

    而叶灯举起红酒杯,与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下,随即将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

    “没有敬酒词?”夏泽问。

    叶灯想不出文绉绉的话,道:“爱喝不喝。”

    夏泽嘴角一抽:“你以前没得罪过人吧?”

    “被折腾过半年,你说呢。”叶灯笑道,“我也没分寸。”

    他骨子里很疯,带着刺,太过有棱角的存在总是容易引来注目、欣赏和摧折。

    这对于没有底气的人来说,太显眼是很危险的,可是刚入圈的叶灯不懂。

    他不爱陪资方喝酒,不喜欢虚与委蛇、忍让地处理一些暧昧邮件。

    拍戏一直是他的梦想,他本以为自己会一步一个脚印,接到更好的资源,拥有更多的粉丝,去上星剧去大荧幕,乃至去颁奖台的中央。

    可是他还没走多远,就被推下了深渊。

    在某次推脱不掉的酒局上,有人手脚不规矩,千方百计地想吃他豆腐,让尚且稚嫩的叶灯很害怕。

    周围那么多人,大家都看出了他的难堪和惊慌,大家都装作看不见。

    再之后,叶灯把酒泼到了那人身上,对方扇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他以后再也接不到戏了。

    被雪藏的日子不太好受,叶灯落魄又狼狈,直到遇见了周鸣庚。

    当时他抱着发泄情绪的心思,和周鸣庚鬼迷心窍地上了床,一夜情醒来以后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经纪人声音颤抖:“小叶,你在哪儿?你有新的通告了!”

    而周鸣庚坐在他身边,正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见叶灯睁着酸胀红肿的眼睛,愣愣地望向自己,周鸣庚笑道:“要来根事后烟么?”

    叶灯试着吸了一口,随即呛得眼泪汪汪。

    不过他从那天开始学会抽烟了。

    这段关系实在是不清不楚,他自称过金丝雀,喊周鸣庚是老板。

    也被jill当面开玩笑说在秀恩爱,他和周鸣庚不约而同地没否认,牵在一起的手被自己松开,再被周鸣庚握得更紧。

    复出后他接了一部偶像剧的主演,凭借着相貌和演技,以及不甘心的韧劲,光是这一部就有了水花。

    他的档期越来越忙,片酬越来越高,转型开始拍正剧,再逐渐出现在影院里。

    风水轮流转,如今他是圈内最受欢迎的演员,轻而易举就封杀他的那个人则早已没了身影。

    把他从阴影里拉了一把的周鸣庚,也不在他身边了。

    两个人在分开前,叶灯听经纪人打趣:“你和周先生怎么还没恋爱啊?再等几年,再等个机会,你们说不定就在一起了。”

    可惜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有的是跟踪、偷拍和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