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曾想过,这冒冒失失闯入的少年,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刚刚构建成的鬼域顿时溃散,阿晕回到了密室的阶梯上,鬼域主使者惨叫一声,直接化作一缕青烟。

    好弱。

    阿晕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这只鬼信心。

    或许是因为她比之前那些刺客强?

    想起这个,年轻鹓雏百思不得其解。

    “的确,当初在瀛洲岛,没见到那些刺客有这么厉害啊。”还能做鬼域。

    难道当初派上瀛洲岛的刺客,是弱小的刺客。而追过来的刺客,实力更全面?

    这是不是有点脱裤子放那啥?

    阿晕一点都不傻。

    他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药带回给朝霜。

    阿晕扫了一眼,发现密室里一切,与他转身时并无区别,就再次登上阶梯,离开。

    他噔噔噔踩着阶梯向上,头伸出石板门,忽然僵住。

    就见外面,一外表二十来岁,气质却祥和如老婆婆的女子,做缠发带披纱氅的巫祝打扮,手捏一枚半干枯的石榴,盯着打开的石板门,盯着从石板门下探出头的阿晕。

    她面容血色很浅,灵力波动不稳,手里借以施咒的石榴近乎毁坏,似乎受了些伤。

    十分显然,阿晕方才所想的,与刺客,或者其他什么家伙交手的主祭,便是这位了。

    见到她,阿晕身后立刻闪出金翼虚影,翅膀一扇,飞起就跑。

    主祭咽下一口鲜血,她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似乎对密室里发生了什么心知肚明。

    鬼域主使者尚未做什么,就败下阵身死魂灭,阿晕的强大让她难以置信。

    主祭很想和这位陌生少年好好交流一番,却没想到,这么强大的巫祝,也会转身逃走?

    她忙抬手,对阿晕呼喊道:“大人留步!你刚才击退的,是九千九生生怨母的手下,她定不会放过你!”

    九千九生生怨母?

    这好拗口的名字是何物?

    从未接触过真正巫祝圈子的阿晕,也从未听说过,这个不曾在羽族传承记忆里出现过的名字。

    他悬在半空,神色迷惑。

    南桂城巫庙主祭杨婆,看到陌生少年面上露出茫然颜色,不由眉头拧起。

    她更想搞清楚阿晕是谁,趁着阿晕停下脚步,发出一连串问题:

    “你是谁?来和乘风太保接头的人?那位贵人?”

    贵人?

    朝霜吗?

    阿晕才不会将配偶的事情泄露出去,况且这女子又不是他同族。

    冷着脸,他反口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杨婆深呼吸,答道:“这位将军带一包东西过来,要我收好,说是哪位贵人的。然后他离开,路上却遇到了九千九生生怨母的手下。

    “他逃了回来,晕倒后我拿他藏在密室里。不想九千九生生怨母的手下追来,我只能借巫庙之势与她斗争,但不是大人前来,我恐怕也会输给她。”

    竟然真和刺客无关。

    一开始完全猜错了的阿晕:“……”

    他冷着脸,继续问:“九千九生生怨母是谁?”

    “你与三岛十洲关系匪浅,竟不知九千九生生怨母?”

    杨婆感到奇怪,奇怪拥有如此强大灵力的少年,竟然不懂常识。

    她解释道:“九千九生生怨母,又称作桥菩萨。

    “她与另外三个邪神,是三灾最大的爪牙。特别是九千九生生怨母。信奉她的人会向她献上无辜女童的血肉魂灵。她还常常化身普通妇人,身边簇拥许多女童,在人间行走,博取爱心,等有人帮助她,她就突然自暴真面目,带领女童魂灵变成的小鬼将好心人吞噬殆尽……大人,可要千万小心啊。”

    ***

    同一时刻,阿晕的院子里。

    李朝霜抬头,就见大门轰然打开。

    一着男装直身的年轻女子,带许多同样做男童打扮的女童站在门口,眼神不善,看向李朝霜。

    第8章 首日(五)

    话分两头,阿晕离开后,李朝霜休息一阵,拭去酸涩泪水。

    他感到他力气恢复许多,便站起来,在院中慢慢渡步。

    到处飞的小鸟儿,天知道有多久不曾回这处位于南桂城的院子。

    他更喜欢树枝搭成的鸟巢,完全的鸟儿习性,哪怕在凡人城里置办了院子,也只会心血来潮时住上几天。

    今日要不是山上的巢坏掉,小鸟儿恐怕都想不起这处院子来。

    理所当然,凡人屋宅每年屋顶都要换新瓦,梁木几年下来需得刷桐油,乃至每季的烟熏,这些他都没做。

    李朝霜瞧了瞧屋顶上许多给石子砸裂开,显然无法再遮风挡雨的瓦片,瞅了瞅有明显断纹的雕花鸟木门和柱子,最后盯住院墙角一队爬行的白蚁。

    他不禁摸了摸眼角,哪怕再没有常识,也觉得这座院子没救了。

    有点可惜,每年瀛洲岛,小巫们充当仆役,保养屋子的时候,李朝霜都想参与,却被母亲禁止。现在有帮忙打扫的机会,却好像玩不玩……保养不保养,都无所谓。

    希望屋子不要今天就垮,他默默祈祷几句,忽听到嗖的一声。

    一枚石子从院外飞进来,哐当砸在屋顶上。

    于是屋檐下一地的黑瓦碎片里,又多了四五枚崭新的。

    李朝霜抬起眉,很有不立危墙之下自觉地后退两步,离屋檐更远了些。然后又听到几声嗖嗖,这座院子本就破破烂烂的黑瓦,叮铃哐当下冰雹一样砸落。

    “我听到声了!”

    “是这边!那座鬼屋就在这边!”

    院墙外,响起小孩子的尖利声音。

    李朝霜明白了什么,又摸了摸眼角,看向院子里,几盆盆景,和景观石的的摆位。

    小鸟儿其实不曾置办院子后就把院子丢在这里,走之前,他好歹给院子布置了一圈迷阵,免得小偷溜进来,或者飞鸟落进院子乱拉。

    唔,也许防止飞鸟落进院子乱拉才是重点,小鸟儿对地盘挺看重的。

    这迷阵唯一的缺点,是会让来访的人找不到院子,可既然小鸟儿与人无甚交往,院子不会有来访的客人,那缺点就根本不是缺点了。

    一般人走进这院子所在的小巷,会遇到鬼打墙,一通乱转后,在根本不晓得巷子深处还有座院子的状况下离去。也正因此,他们既然连小巷深处有座院子这事都不会知晓,更别提给这里起名叫鬼屋。

    但看院墙外那些孩子的呼喊,这座“鬼屋”,在南桂城好像挺有名气。

    也是,是他没什么经验,看到屋顶上那么多小石子时,他就应该察觉不对。

    天上下石子是少见的奇事,屋顶上的小石子分明是谁丢上去的。

    李朝霜思忖,院子里的小迷阵不能隔绝声音,显然,在这里作为鬼屋出名后,有不少人靠丢石子砸瓦片,确定了这里真的有一座找不到的院子。

    莫非已成为南桂城一景了?

    李朝霜才这么想,就听到有匆匆脚步声赶来,然后是叫骂。

    “住手!住手!告诉过你们几次了!不要往那边砸石头,万一砸到人了怎么办?!”

    那几个小孩却道:

    “嬷嬷,嬷嬷,鬼屋里会有人吗?”

    “听说今天有人看到,两个陌生人进了这条小巷,然后消失了!”

    “他们进鬼屋了么?鬼屋的主人回来了么?”

    “鬼会不会怕石头砸?”

    知道屋里会有人还往里砸石头?

    哪怕屋子里的是鬼,也敢往里砸石头?

    李朝霜神色有点迷茫。

    “这。”还不知道有人进了院子的嬷嬷,闻言开始尴尬,声音小了许多,“许是院主人回来了,哪怕是鬼不是人,你们几个小子也——”

    她语气里夹杂几分咬牙切齿,话没说完,却缓了缓,抬高了音量,“快去道歉!给主人家道歉!”

    啪啪啪!这位妇人怕是直接给了几个孩子一巴掌。

    抽泣声响起,过了半晌,才有孩子断断续续在院墙外喊:“……对、对不起。”

    李朝霜咕哝:“唔,按照礼节,我该开门,接受道歉,或者打那几个孩子一顿。”

    就算不想按照礼节,也会思索屋顶瓦片碎成这个样子,该如何修缮。

    “……我们,我们可以出一点修屋子的钱。”

    那嬷嬷果然在孩子们道完歉后,高声喊道。

    “倒是显得很有诚意,”李朝霜捏着下巴思索,“但怎么看都像是,哄我打开门?”

    这小迷阵若从内开门,便会现出在人前,关上门后,则会继续叫人找不到。

    “既然是进这条巷子后就盯住了我们,甚至可能进城时就盯住了我们,大概也看到了小鸟儿离开吧。我怕是给小鸟儿背进来的,一定好欺负很多?”

    首先,屋檐下的碎瓦片,都痕迹旧了,想来有一段时日不曾有人来这里丢石子砸瓦,却偏偏今天又来砸,这不寻常。其二,若是真有所求,想来拜访的好客人,应该会等小鸟儿回来。

    趁院子里只剩下病秧子的时候,搞出这些事端,想来不会是好客人,而是恶客了。

    而且不是多厉害的恶客,不然不至于破不了这种小迷阵。

    李朝霜眼眸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