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朋友。”陈方“呵呵”笑,自以为幽默地道,“两个大小伙住一块儿,不是朋友,难道还是小两口?”

    “…………”萧起不想说话。

    昼衡轻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他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道:“这么晚,刚出差回来?”

    陈方看了眼身旁的行李箱,意会过来,他拍了拍拉杆,道:“不是,刚下班。”

    昼衡稍感意外:“您是做什么的?”

    “说出来你可别害怕。”陈方或许是嫌站着累,他把横杆拍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行李箱上,笑了笑,道,“在殡仪馆工作,一周总有那么几天倒夜班,所以经常回来得比较晚,休息也是黑白颠倒的。”

    萧起忍不住又瞥了眼那只行李箱,心中了然,道:“所以你在上面洒那么多香水?”

    用香水来掩盖尸体的腐味。

    上次见面时,萧起就从刺鼻的香水中分辨出了一丝尸臭。

    “这都被你发现了?”陈方怪不好意思的,道,“因为箱子平时都放在单位里,总会沾上那种气味,不可避免。”

    昼衡看着行李箱,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看向陈方浅笑道:“上下班都得带这么大一个箱子?看着挺麻烦,平时里面装不少东西吧?”

    “害,哪能啊?我忘说了。”陈方摆摆手,道,“我打算后天搬家,所以大概从半个月前,我就开始收拾东西,一点点往新家里运,这箱子是从单位拿来,搬家用,今晚正好下班比较早,我打算睡前再去新家送一趟东西呢,这不就遇上你们了嘛……”

    这么说着,陈方拍了拍坐在身下的大箱子,里面发出空洞的声响,紧接着,他又“哎?”了一声,反问道:“你们这么晚在这儿干吗?散步呢。”

    萧起指了指上方,清越的嗓音懒洋洋道:“大晚上先是听到有人高空抛物,然后楼下又有女人唱歌,吵醒了,下来看看怎么回事。”

    谁料这话一出,陈方神色大变,看向萧起的目光中多了点惊恐的意思,接着又连忙错开视线,看向一旁地面,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又把嘴闭牢了。

    任谁都能看出陈方在瞬间的表情失控。

    萧起不得不产生怀疑,眯了下眼,问:“怎么了?”

    陈方低着头,按了按箱子一角,闷声说:“没事……”可下一秒,又低声讷讷道,“你们是新来的,如果还想在这儿好好过日子,有些事,别问的好……”

    陈方越这么说得不明不白,越能激发人的好奇心。

    萧起想了想,看了眼昼衡,道:“我去看看。”

    陈方却在这时伸出一条手臂,拦住过道,说:“别去了。”

    萧起和昼衡很有默契地挑了下一边眉梢。

    陈方叹气一声,似乎是妥协了,道:“我刚从那边过来……你找不到什么的。”

    他拉开黑色外套的一边衣襟,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

    萧起和昼衡同时看去,就见陈方手里多了一个洋娃娃。

    那个洋娃娃很脏,卷曲的头发扎成双马尾,面部呈现死尸般的青灰色,黑眼珠上幽幽折射着灯光,圆脸上带笑。

    在昏暗的夜里,突然从男人怀里掏出这么一个东西,越看越诡异。

    昼衡看了一会儿洋娃娃,偏过脸对萧起赞叹道:“你看这小东西,长得真可爱。”

    陈方:“…………”

    萧起道:“……要不要也给你买一个放床头?”

    陈方咳了一声,及时拉回话题,问:“你们听到的歌声,是不是这样的?”

    说着,大手捏了下洋娃娃的身体。

    “嘘!嘘……小宝贝,别说话了哦!妈妈就去给你买一只知更鸟,如果知更鸟儿不歌唱,妈妈就去给你买一枚钻石戒指,如果钻石戒指变黄铜,妈妈就去给你买一面镜子!”

    变调的电子音乐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唱着一首外国童谣,十分刺耳。

    随着陈方又按了一下洋娃娃的身体,音乐声突然停止。

    萧起揉了揉一边耳朵,一言难尽道:“刚刚是这东西在楼下唱歌?”

    陈方略显凝重地点了下头。

    夜间风急,昼衡手凉,把手往毯子里伸了伸,在风里微微眯起了眼,道:“你说刚从那边过来,看到是什么掉地上了吗?”

    陈方再次点头,他看了眼昼衡,又看了眼萧起,把洋娃娃往前送了一些距离,声音有些发颤地道:“就是它……”

    萧起直接一甩手,道:“不可能。”

    昼衡微微一笑:“我们听到的声音很沉,起码是四五十公斤的物件摔到了地上。”

    陈方没立即回答,而是把洋娃娃斜放在双腿之间的行李箱上,颤抖着双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自己从其中叼了一支出来,接着微微一顿,想起来给萧起和昼衡各发一支烟。

    萧起道:“谢了。”

    昼衡莞尔一笑:“谢谢,我不抽烟。”

    萧起刚咬住烟嘴,斜眸一瞥,看到昼衡苍白的脸,接着,他平垂了一下眼眸,又默默把烟摘下,塞进外套口袋里。

    陈方已经点燃了烟,夹烟的那只手仍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猛吸了两口烟,喷出雾气,镇定少许,才缓缓道:“我第一次在楼下捡到它时,它确实有四五十公斤。”

    萧起推着昼衡来到上风口,避开烟雾,

    他看向行李箱上的那只洋娃娃,淡淡道:“怎么可能?”

    “我当时也这么想的!”陈方突然抬头,看向萧起的目光亮得不正常,略显激动道,“可事情就他妈见鬼地发生了!”

    静了片刻。

    昼衡伸出手,道:“让我看看行吗?”

    陈方没有立即把洋娃娃给昼衡,而是又猛吸了一口烟。

    烟头明明灭灭间,陈方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道:“你先听听我的故事,再考虑要不要碰这东西……”

    ***

    陈方第一次见到这只鬼气森然的洋娃娃,是在半年前的下班路上。

    那是冬天,很冷,在凌晨时分,空气中悬浮着白雾。

    陈方驱车驶过42幢西边,刚准备进入地下停车场,突然听闻“嘭!”的重物落地声。

    那声音,活像是有人从高处跳楼。

    陈方在殡仪馆工作,较之常人胆子更大一些,他下车,打着手电,按着记忆中的动静摸索到42幢南边的草丛中,来回搜寻,竟然只在墙边看到一只破布洋娃娃。

    并不是想象中的大型物体。

    陈方下意识仰起头,拿着手电朝楼上照去,隐约看到在高层的阳台上,挂着一个飘散着长发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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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鬼娃娃fbjq独家整理

    陈方心里“咯噔”一下, 惊出一身冷汗,但眨眼的工夫再看去,那颗人头又倏地一下缩回阳台里。

    陈方站在原地, 好半天才慢慢回过味来, 原来刚才是有个小孩趴着阳台窗户朝下看, 见了灯光才躲回屋子里。

    可他想是想明白了,背后却依旧发了层冷汗, 头脑也有些昏沉。

    陈方缓了片刻, 再次抬起手电朝楼上照了照。他数了一下, 刚刚那个孩子消失的楼层是13楼, 看方向是1302室, 正好在他所住的1002室上面三层。

    13楼?

    陈方住进天城家园的42幢也有小半年了,他知道13楼住着一家三口,家里有个小女孩。

    陈方又低头看向地上的洋娃娃, 猜到这应该就是那小女孩掉的。

    洋娃娃从那么高的楼层掉下来,脸朝着地, 不知道有没有破损。

    陈方弯下腰,朝着地上的洋娃娃伸出手……

    “等等!”一道清越的嗓音突然道, “你说一个小女孩,大冬天凌晨两点不睡觉, 在自家阳台玩,又不小心把洋娃娃掉到了楼下?”

    陈方怔了一下, 一手还夹着根烟靠在嘴旁边,故事才讲了个开头就被迫停下。

    他看向萧起, 点了下头,不明所以道:“是这样,有……有什么问题吗?”

    萧起站累了, 提了提睡裤的裤管,蹲到轮椅旁边,低头用一手搓了搓脸,似乎有些困倦,心不在焉地说:“这种熊孩子,活该没玩具,你还替她捡?要我遇见这种情况,直接走人,管那么多做什么?”

    “…………”

    陈方手也不抖了,脸也不白了,他拢了拢外套衣襟,一手环住腰,略显不自在地看向别处,轻咳两声,手指上弹了弹烟灰。

    陈方在心中暗暗纳罕,刚刚还挺恐怖来着,怎么这帅哥一开口,什么悚然的气氛都没了?

    陈方呐呐地道:“当时没考虑那么多……就想捡起来看看,摔坏了没有。”

    昼衡适时地问:“然后呢?”

    低沉温和的声音令人心神安定。

    陈方把烟放在嘴边抽了一口,整理好思绪,再次进入正题,幽幽道:“第一次,没捡起来……”

    -

    陈方弯下腰,伸手要捡洋娃娃,可单手就能握住的洋娃娃,却仿佛灌了铅一样,死死地压在地上,纹丝不动。

    陈方捡不起来、或者说是根本拿不动这只看似普通的洋娃娃,直觉哪里奇怪。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尝试了两次,可洋娃娃依旧纹丝不动。

    陈方不信邪,它把手电搁在一旁草丛中,用双手握住洋娃娃的两只胳膊,往上提。

    可随着陈方使力,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也逐渐浮现出惊惧恐怖的神色,活像是见了鬼。

    就见洋娃娃的两只胳膊从地上抬了起来,然后身体缓缓地悬空,晃了晃,沉甸甸的样子。

    然而再看陈方,他却早已憋红了脸,手臂抻得直直的,额上、脖颈、和手背青筋突出,仿佛把洋娃娃提起来费了他很大的蛮劲。

    陈方这时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手上拽着的不是一个塑胶洋娃娃,而是一个瘫软的女人。

    直到陈方把洋娃娃拎到了半空中,他才在一瞬间猛然惊觉,手中的洋娃娃,大约有四五十公斤。

    正好是一个成年女人的体重。

    陈方定在原地,脸色刷的一下全白,大脑同样空茫一片。

    然而就在这时,手中洋娃娃毫无征兆地发出刺耳的电子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