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漫天,星月沉沉。

    后半夜里,下起了淅沥沥的细雨。

    容寂却辗转反侧地很难睡着了,听着滴答的雨声,半晌,他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托着下巴坐在一旁观察。

    看小狐狸是怎么变成人的,还会不会变成人。

    他很笃定自己没有看错。

    但整个后半夜,小花都不再动弹,毫无动静,睡得很死。

    卯时一刻,天蒙蒙亮,雨停了。

    容寂出去练了个半时辰的剑,也有万仍门的人起得早,在院子里的梅花桩上练拳,但已无人敢同他切磋。

    昨夜,何天魁曾说:“如今万仍崖不复往日风光,就眼前这么点兄弟,住在这三进的院子里,姑且就叫万仍门罢!待少主取得七心剑,扬名江湖,夺回地盘,到那时再改回万仍崖。”

    卯时起来练武的,大多没有认真在练,都在偷偷地瞥着容寂的剑术。

    第一次见有人捡树枝练剑的。

    可那凌厉陡变的剑招,其中蕴含着他们不可能参悟的玄妙剑意,看了半天也未曾看出门道,只能称赞一句:“少主好剑法!”

    开窗看见少年练剑的余长老脸上愈发地凝重,眼神却逐渐变得贪婪。

    这般年纪的少年,是怎么练得如此高超的剑术?

    仅是妄念剑法的三分残本就有这样的威力!如若自己可以得到全本,岂不是真可以威震武林?

    这时,手持木枝的容寂却蓦地听见自己住的那间厢房里传来一声“咚”的响动,是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他立刻丢下木枝,飞身回房,将门窗紧闭,看见的就是小狐狸被捆着在地上乱扑腾的可怜模样。

    且一见到自己,就开始嘤嘤乱叫。

    古遥一醒来就发觉自己被捆绑了,他懵了一会儿,开始愤怒地挣扎,谁干的!

    一边挣扎着,一边草草地反着爪子掐了个法诀,他对火球术很熟练,试了几次,手里点了个小小的火球,正准备把腰带给他烧了,门就被打开了,那火球就倏地从他指尖灭掉——

    “嘤嘤!”古遥冲那罪魁祸首叫唤着。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快给我松绑!

    我不会放过你的!

    容寂大多时候都只能猜测他的意思,不过看现在小花这激动的情绪,就知晓定然是在生气,肯定在骂自己呢。

    “别动,安静,”他蹲下把捆着小狐狸四肢的腰带解开来,以防他跳起来咬自己一口,摁住他:“你可知我为何要绑住你?”

    “嘤嘤嘤嘤嘤!”

    我怎知你们人类在想些什么!

    他看容寂的眼神变得不太友善,容寂本想顺毛安抚一下,又想到这是个小妖怪,会变成小毛孩的那种妖怪,就下不去手,只是摁住他说:“你昨晚变成了人。”

    “……嘤?!”

    自己昨晚真的变人了?!

    古遥石化住,而后马上低头看自己的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发觉自己还是兽形后立刻扭过脑袋,装听不懂。

    “我知你是妖。”他的声音很低。

    “嘤嘤嘤?”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才不是妖,我只是一只小小的狐狸!

    对于被人发现自己是妖这事,古遥本能地感到害怕。

    他跟在沈不容身边有一年了,知晓他是个好人,虽说脾气不太好,但也每天喂饱自己,给他住的,还抱他,给他灵力吃。

    可人心叵测,谁也不晓得这个人类会不会在发觉自己是妖怪后把自己剥皮抽筋!

    离开东来寺前师祖的话犹如钉在脑中般,古遥不敢真的太过信任人类,故此别过头去装傻,玩自己的爪子。

    容寂唤道:“小花。”

    “嘤?”古遥看了他一眼,继续舔爪子。

    瞧着和普通的狐狸也差不太多。

    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更让容寂确定,昨夜并非自己醉酒眼花,那就是真的,小妖怪自己也知晓自己的与众不同,但约莫是害怕,不愿承认。

    “我不会伤害你的,”容寂思虑道,“你这副模样,不能出现在外面。”

    他不清楚小狐狸变化成人是否只是一时的,能否控制住,如若自己带出去,小狐狸在大街上变成那长了耳朵尾巴的小妖模样,怕是半个街道的路人都会被吓跑。

    故而容寂又把他抓了过来,正准备拿腰带绑着,古遥见状却疯狂挣扎,昨晚敞开肚皮让自己挠的憨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惧,似乎真是怕自己伤害他。

    “好了,好了。”容寂不忍,一松手,古遥马上缩到床尾,钻进被窝把自己封印起来。

    只见平坦的被窝拱起来一小块,微微发抖,尾巴收进去把自己团起来。

    古遥口中正默念着火球术的法诀,人类若真要害他,自己就施法烧光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