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容寂并未碰他,低声唤道,“……你听得懂我的话,我何曾伤害过你?你待在这房间里不许出去,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古遥躲在闷不透风的被窝里,不敢出去。

    自己可以信任他么?

    似乎是可以信任的……

    他不太确定,悄悄地探出半颗脑袋,露出一只聪敏的圆圆杏眼,看了一眼站着的少年就马上缩了回去,乌龟似的紧紧裹在被窝里头。

    容寂早知他胆子小,没想到小到这样的地步。

    他再三叮嘱:“我离开之时,你就躲在床上,若有人来了,不可变人,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能信任。你是妖怪,被人看见会被捉走的。”

    “嘤……”古遥呜咽。

    这还用你说……

    他是想化形,是想偷偷化形,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是妖。

    听见容寂出去,他躲藏一会儿,又钻出一颗脑袋,可没多久,约一盏茶工夫,容寂又回来了,吓得他立刻缩回去藏着。

    房里有只担惊受怕的小狐精,容寂放不下心便回了,口中道:“吉祥去买烧鸡了,你好好藏着。”

    话毕,再次推开门出去,和万仍门的人一同用早膳。

    桌上有昨夜没吃完的肉,和蔓菁煮一锅烂炖,味道谈不上多好,他没吃几口。过一炷香,吉祥就回来了,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肩膀挎个布囊。他瞧见里头那么多人,便悄悄地招手,叫少主来一下,而后低声对他说:“少主,我打听了下,卖烧鸡的酒楼未曾开张,适才看见街头挑着担子卖这烧饼的,生意极好,还是热乎的,就用你给的银子买了几个回来。”

    这里人这么多,几个烧饼显然不够分的,故而他偷偷地把布囊递给容寂。

    容寂拿了两个出来:“剩下的你吃。”

    说完回了房,把烧饼放于供桌,倒了一碗米汤,唤道:“吃饭。”

    古遥鼻子动了动,闻到了烧饼的肉香。

    他探头去瞧,隔着一丈远,同那穿着黑衣的少年对视。

    那双眼睛,在古遥看来,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沉若寒潭,像乌云压顶,让人看不透,全然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人。

    这也是古遥不太敢全然信任的缘由。

    待到容寂出去,古遥才爬出来,跳到供桌上,认真地闻了闻,而后抱着烧饼吃了个精光。

    一日三餐都这样投喂,到晚上,容寂宽衣睡前,拉开木制衣柜,在深处垫了一层从西羌带过来的羊羔毛软垫,招手唤道:“你不睡床的话,就上这儿睡。”

    古遥踟蹰了下,方才跳过去,抬头望着他。

    容寂脸上没有表情,也不管他如何,吹灭蜡烛。

    古遥见他宽了衣衫上床歇息,犹豫了好一会儿,默默地钻进了衣柜里,窝在那柔软的羊羔毛垫上,耳旁听得檐下簌簌的雨落。

    水汽似乎蔓延到了屋子里来,他蜷缩成一团,思考着自己的狐生。

    他在这里无亲无故,除了容寂,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类。

    自己若是跑,能跑到哪儿去?

    会被其他人类捉住的。

    或许运气好,有姑娘家心善,见他可爱帅气聪明,带他回去好吃好喝的供着……但到现在为止,除了容寂,古遥还没见着其他的身上带有灵气的人类。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喂着。

    古遥的警惕性逐渐下降,他想出去玩,容寂却不让,告诫:“若你在外变成妖,会被朝廷捉走。”

    “除非你能变成人,”容寂弯腰,漆黑瞳眸直勾勾地盯着小狐狸,“没有耳朵,没有尾巴的正常人。”

    这句话他这几日已经说了许多次了。

    古遥都听腻味了。

    他告诉容寂:“嘤嘤嘤!”

    不会的!

    我化形术很厉害的!不会有人知道我是妖怪。

    不对,我才不是妖怪嘤!

    古遥也不是没有试过,他默默地在衣柜里躲着念法咒,或许是这些时日没有靠近少年的缘故,没有充足的灵力支撑,无论他如何念咒掐诀,就是化不了形。

    他也想靠近少年,有灵气温养到底感觉是不同的,但一想到前几日凶过他,就心里怵,不晓得如何去接近。

    虽说不让小狐狸出去玩,但容寂仍然每日让吉祥买烧鸡烧鹅回来,好吃好喝地伺候,这样毫无节制地花钱,荷包里的银子很快就少了一半。

    这日,余长老同他说起古墓之事,容寂也正有此意,把那什么剑拿出来卖掉,就在平江府买处宅院。

    否则此处人多口杂,总是把小花关在房里,怕是那小狐狸恨死自己了。

    余长老道:“瞧这乌云满天,怕是要下大雨,明日若天晴,我就带少主去古墓。”

    容寂看一眼雾霭沉沉的天色,同意翌日出发。

    明日要带小狐狸去万仍崖古墓吗?

    容寂看向衣柜。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