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我去看看我叔。”等他们离开,姜霁北转头看向韦妻,“都来了一天了,还没给我叔烧香拜一拜,纸钱也没烧,太不应该了。”

    “啊呀!你别这么讲!”韦业的妻子是善良淳朴的农村妇女,听到姜霁北这么说,一下就急了,“是我们没考虑到!来来来,你过来,我带你去老爹灵堂前烧点纸!”

    姜霁北跟着韦妻进了灵堂。

    所谓的“灵堂”就是韦业家一楼的厅堂,面积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狭窄。

    为了摆放韦老四的遗体,他们把大件家具移开,供桌贴墙摆放。

    供桌上摆着牌位、香案和白蜡烛,贡品有鸡鸭鱼三牲、白饭、水果和酒水,上方墙面悬挂着韦老四的黑白遗照。

    遗体就摆在厅室中间,下面垫着一张草席,上面盖着一张白布。

    路过遗体旁边时,姜霁北垂下眸,借着屋里黯淡的光线迅速打量。

    他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白布之下,本该是韦老四左臂的地方,似乎塌下去一块。

    难道韦老四是个残疾人。

    姜霁北还没来得及细,韦业妻子已经为他点燃了三支香,站在供桌边叫他。

    “来了。”姜霁北应了一声,收回视线,走到供桌前。

    他接过香,对着韦老四的遗照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填满生米的香炉。

    接着,在韦妻的引导下,姜霁北往酒杯里添了些白酒,又在火盆里烧了一些纸钱。

    祭拜完逝者,姜霁北轻声问:“嫂,我叔在世的时候,在村里人缘挺好哈?”

    没到,听到姜霁北的提问,韦妻的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厌恶:“也就是他韦家祖上积阴德,他韦老四今天才有你们这么多后生仔来帮他守灵。”

    姜霁北心中泛起讶异的涟漪,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韦妻盯着韦老四的遗体,语气很不好:“这个老爹心是真的狠毒,从来不为我们考虑。活着就够磨人,死了还不得安宁,走之前还要上人家娃仔的身。”

    姜霁北也望过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白布下的尸体轮廓:“怎么会这样呢?我叔怎么了?”

    见他还继续打听,韦妻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连摆手:“哎呀,哎呀,回去得了。”

    “好。”姜霁北收回视线,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追问。

    等他们回到院子时,覃斯文和张三寺已经回来了。

    见姜霁北出来,他们也提出要去拜一拜韦老四,韦妻连忙上前引导。

    麻将打不成了,池闲在姜霁北身边坐下,低声问:“眯会儿?”

    “嗯。”姜霁北单手支着额头,闭着眼,打起了盹儿。

    覃斯文和张三寺进灵堂转了一圈就出来了。

    见姜霁北睡了,他们也有些犯困,不一会儿就趴在桌上打起了哈欠。

    凌晨四点零四分,熟睡的众人被一道凄厉的尖叫声惊醒:“啊啊啊啊啊——”

    姜霁北倏地从池闲的肩膀上抬起脑袋,而池闲也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们刚站起身,就看到地面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蟆拐!

    那些蟆拐背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疣粒,看起来粗糙又恶心,还在地上不停地爬来爬去。

    它们鼓着一双双黝黑的大眼睛,快速地发出一长串鸣叫声:“咯咯咯咯咯呱呱呱呱呱……”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

    (1)广西灰水肉粽:广西特产的一种粽子,用碱水将糯米浸泡透,碱水多为植物烧灰、柴灰滤水所得,内馅一般为五花肉或排骨、绿豆、红豆和板栗。

    (2)白馍馍:广西河池的一种白色糯米馍馍,中间有红色印花,一般烤着或者切块煮糖水吃,也有“年糕”的叫法。

    (3)艾馍:广西特产食物,又叫艾叶糍粑,是用艾草和糯米做的馍馍,多为甜芝麻馅,一般是清明节吃。

    第34章 上路(5)

    尖叫声是从韦业家二楼传来的。

    惊醒的覃斯文马上戴上眼镜, 起身冲二楼喊:“慧慧!怎么了?”

    “斯文!”丁慧带着哭腔的惊恐声音立刻从二楼窗口飘出来,“地上好多蟆拐!”

    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蟆拐,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覃斯文艰难地在蟆拐堆里行走着, 用最快的速度上了二楼。

    “二楼也有?”姜霁北站在原地, 盯着地上一只只胀鼓鼓的蟆拐,蹙起眉。

    人高马大的张三寺则一骨碌爬到了桌上,缩成一团, 惊恐地盯着地面:“救命……”

    眼看着有几只蟆拐已经跳到了他们脚边, 池闲二话没说, 直接抬腿, 用脚把它们轻轻撂到了一边。

    几只蟆拐“呱呱呱”地叫着跳走了。

    另外两个参影辅助员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留下来守灵的几个韦业的亲戚拿来了扫把和垃圾铲, 把蟆拐扫成一堆,一铲一铲地扔出院门。

    然而蟆拐的数量实在太多, 又“咕咕呱呱”地四处乱爬, 也不知道要铲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它们全部赶走。

    “没吓到你们吧?”不一会儿,韦业拿着一瓶杀虫剂匆匆赶来,“蛇虫鼠蚁在农村很常见的,可能是雨季要到了,蚊虫多, 这些蟆拐全出来了。”

    蟆拐是两栖动物,喜欢阴冷潮湿的地方,常在田边、池塘和沟沿等地方活动。

    为了避免被太阳直射,它们多在黄昏或夜间出现,尤其是雨后。*

    可昨天并没有下雨。

    它们如此大规模地出现在这里,不像是因为生物的习性, 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想到这里,姜霁北问:“老表,你们家平时也会进这么多蟆拐吗?”

    “没有没有,从没有过,平时最多进来一两只,不懂今天怎么回事。”韦业连连摇头。

    他转过头,冲蟆拐堆“呸”了一声:“又丑又恶心的东西,真的讨嫌!”

    姜霁北有意识地避开乱蹦的蟆拐,嘴里却笑着安慰道:“也不是这样讲的,金蟾非财地不居。”

    虽然这场面没有半点吉祥的迹象。

    “老表,看来你们家要发财了。”池闲立马接话。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鬼话连篇,把韦业哄得满面笑容:“哎呀,你们太会讲话了。但它们在这里太碍事了,我喷点药,马上就把它们赶出去。”

    “是请出去,请出去。”姜霁北顺着他的话说。

    韦业用力摇了摇手里的杀虫剂,对准地上的蟆拐堆:“你们都让开点,这个药有毒的——”

    就在这时,回去拿法器的韦一心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见韦业拿着杀虫剂作势要喷,韦一心大喊一声:“哎呀!不能用药!快住手!”

    他这么一喊,立刻把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为什么不能?”韦业拿着杀虫剂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姜霁北注意到,韦一心背着一个胀鼓鼓的背包,里面装着的应该是他从家里带来的法器。

    “蟆拐是神明,要供奉的,不能喷药!”韦一心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蟆拐,艰难地走到他们面前。

    韦业愣了一下:“你发癫吗,现在哪个还拜蟆拐啊?”

    “反正就是不能喷药!”韦一心急了,“你喷这个药,它们会死的!”

    “你这个娃仔——”

    旁边的韦业亲戚插嘴道:“韦一心,是不是因为你自己长得像蟆拐,所以你才宝贝它们啊?”

    众人大笑起来,纷纷起哄。

    “哈哈哈哈!真的很像!”

    “韦一心,学两声蛙叫来听啊?”

    姜霁北眯起眼睛。

    几个村民七嘴八舌,显然平时没少拿韦一心的长相开玩笑。

    见韦一心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睛瞪得仿佛要凸出来,姜霁北开口:“不能这样讲,蟆拐确实是壮族的图腾,寓意丰收。我们广西西北部还有蟆拐节,壮民通过祭祀蟆拐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嗯哪嗯哪。”爬上了桌的张三寺忍不住插嘴,“虽然这玩意长得怪寒碜的,但是直接杀掉它们也忒硌硬了。”

    “哎呀,真的是。”没想到姜霁北会给韦一心帮腔,韦业只好放下杀虫剂,无奈地冲韦一心摊手,“那你讲怎么办嘛!”

    “我来请它们走。”韦一心感激地看向姜霁北。

    姜霁北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旁边的池闲瞥了姜霁北一眼。

    韦一心摘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沓黄符纸、一支笔和一个旧碗。

    他先在符纸上画了一些旁人看不懂的东西,然后把符纸放入碗中引燃,待火熄灭后,再将纸灰一撮一撮地撒向地上的蟆拐群。

    须臾,奇迹出现了。

    触碰到纸灰后,地上的蟆拐迅速散开,向各个地方逃窜,没一会儿便走得一干二净。

    韦业家楼上的蟆拐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下楼离开了。

    见蟆拐们安然无恙地离开了韦业家的院子,韦一心舒了口气。

    “韦一心,你还是有点本事的嘛,也不枉跟八姨学了这么久,可以出师了啵?”韦业环顾院子一周,啧啧称奇。

    韦一心把法器收进背包里,不冷不热地回答:“哪里,我哪比得上八姨。”

    这时,覃斯文把丁慧带了下来。

    丁慧在睡梦中被跳到被子上的蟆拐吓了一跳,说什么都不肯再回去睡。

    覃斯文便让她披着小毯子,靠在他旁边休息。

    看着蟆拐群在地上留下的黏糊糊的痕迹,姜霁北不露声色地问:“老表,有没有检查灵堂?要是让这些东西爬到我叔身上,那就——”

    “哎呀!死火了!”经他一提醒,韦业大惊失色,快步朝灵堂走去,“韦一心,快点跟我来看看老头子的尸体!”

    韦业带着韦一心进屋的时候,姜霁北和池闲交换了个眼神,一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