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张三寺从桌上跳下来。

    覃斯文对丁慧叮嘱了两句,让她留在灵棚里等,自己也跟了上去。

    这一回事发突然,韦业没有再忌讳外人,而是当着姜霁北等人的面,直接掀开了韦老四身上的白布。

    借着悬挂在梁上的白炽灯泡发出的暗光,姜霁北仔细地观察起韦老四的尸体。

    韦老四和韦业长得很像,只是更为苍老。他双眼紧闭,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寿衣,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深灰色。

    韦老四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姜霁北没有猜错,他确实没有左臂。

    姜霁北看了池闲一眼,池闲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也注意到了。

    韦一心拿起白布抖了抖,又检查了一番尸体,说:“没事,那些蟆拐只是爬到了白布上,四阿公的身体没有事。”

    “那就行那就行。”韦业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赶紧接过白布,把他爹的尸体重新盖起来。

    韦业把供桌上的饭和酒倒在一边,重新盛上米饭和白酒,口中念念有词:“老头子真是遭罪哦,你好吃好喝,等我送你上路,再给你烧多点钱……”

    其他人安慰了他几句,说了一些诸如路上有难地下享福、前人避祸后人乘荫之类的场面话。

    检查完尸体,大家也不方便再留在灵堂,便一个接一个地出去了。

    出去之前,姜霁北特地留意了一下覃斯文的反应。

    覃斯文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临走时还盯着韦老四的尸体,皱着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没有看到什么邪乎的?”张三寺对着覃斯文就是一胳膊肘。

    覃斯文扶着眼镜摇摇头:“走吧,什么也没有。”

    姜霁北收回视线,对池闲说:“我们出去吧。”

    “嗯。”池闲点头。

    离开灵堂,姜霁北和池闲假装闲逛,避开其他人,绕到屋后。

    姜霁北低声问:“k,你知道覃斯文那双重瞳除了阴阳眼的作用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功能吗?”

    池闲沉着眸,实话实说:“具体的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重瞳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听到他的回答,姜霁北在心中做出判断。

    池闲确实跟其他辅助员不同,他的级别应该在其他工作人员之上。

    至少,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将一些算得上内部信息的事情告诉自己。

    但池闲也并不是无所不知的,这正中姜霁北的下怀——否则带着池闲一路开挂,岂不是太无趣了?

    “那我们只好来猜了。”想到这,姜霁北抱起胳膊,“假设‘重瞳’只能使用三次,那覃斯文今天已经用过一次了——当然,我们并不知道他在别的电影中有没有用过。”

    “他应该不会轻易使用。”池闲点头,“可是,今天他用在了一个被上身的小女孩身上,而且那个小女孩只是一个npc。”

    “或许他算得上是个好人,就是有些冲动和感情用事。”姜霁北评价,“虽然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我猜,他已经在韦老四的身上又用了一次了。”池闲说出自己的猜测。

    姜霁北刚准备接话,屋中忽然传来韦业和妻子的谈话声。

    他对池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对方仔细聆听。

    “今天怪事多多了。”韦业抱怨道,“先是有个娃仔在灵堂中邪,半夜又有这么多蟆拐进屋……”

    “哪个喊你那个爹活着不积德,现在死了也不得安宁。”韦妻对韦老四显然不待见。

    “在死人面前你乱讲点什么!”韦业吹胡子瞪眼。

    夫妻俩刚要吵起来,田头处便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吱——”

    屋中的对话声戛然而止。

    又出什么事了?

    听到韦家夫妻急匆匆离开里屋的脚步声,姜霁北和池闲对视一眼,从屋后赶回前院。

    守灵的村民也听到了动静,一边议论着,一边提着手电筒朝田头的水渠边涌去。

    姜霁北等人跟在其后。

    不等走近,姜霁北就听到了摩托油门怠速的声响。

    昏暗的路灯下,他看到,在不远处田边的水渠里,一辆歪了把手的摩托还没有熄火,陷在淤泥之中。

    摩托下似乎压着一个人。

    还没等姜霁北细想,就听到一声不可名状的尖叫:“嗷——头头头头头——”

    尖叫的村民后仰倒在人群中,四肢胡乱地扒拉着退后:“头头头头头——”

    “啥头啊?红烧狮子头?”张三寺拉着覃斯文凑到前方,“哎哟卧槽!”

    覃斯文则马上扭头把女友推出人群:“慧慧,别看。”

    一个头孤零零地面朝下陷在路边的土中。

    村民们的手电灯光一阵乱晃后,终于停在了头颅上,姜霁北借着灯光观察起来。

    脖子断面的边缘十分平整,像是被一把锐利的杀猪刀用力切下的,让人想起平整的蛋糕卷。

    血还在淌着,一路延伸到远处倒着摩托的水渠里。

    有人死了。

    姜霁北紧紧握着池闲的胳膊,混在人群中不动声色。

    覃斯文安顿好女友后,在头颅旁边蹲了下来。

    半晌,他伸手将头翻了一个面。

    姜霁北瞳孔一缩。

    他认得这张脸,是昨天在韦业家门口调戏他的光头男人的。

    一旁围观的村民发出了嘲弄声。

    “吔——”

    “是韦明啊,那没事了。”

    “死得好,老变态终于死了吼——”

    张三寺茫然地看着众人:“咋这个反应啊……”

    觉察到姜霁北面有异样,池闲轻声问道:“怎么了?”

    姜霁北耸耸肩:“我知道他,他昨天调戏我。”

    池闲一顿,面无表情地说:“那确实死得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池闲:妙啊。

    姜霁北:……

    《上路》不会写得像《霸凌者》那么血腥,别怕~ovo

    ——

    备注:

    (1)*文中蟆拐的习性参考自百度百科“**”词条。

    第35章 上路(6)

    “来个人跟我一起来拉车!”

    有村民向陷着摩托的地方走去, 一边走一边招呼。

    没走几步,他忽然捂住眼睛不停退后,并发出一声惊呼:“啊!”

    又怎么了?

    其他的村民之前被头颅吓了一跳, 踌躇在原地不敢上前。

    韦一心拨开人群, 上前检查:“让我看看。”

    村民捂住眼睛的双手中溢出一道血,韦一心轻轻掰开他的手,只见他的左眼皮被割破了, 另一边眼皮也呈现出被划伤的红肿。

    韦一心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眼睛, 得出结论:“眼睛没被划伤, 不要紧, 敷点药就好了。”

    村民还在“哎哟哎哟”地叫唤。

    覃斯文也上前检查了一番:“划伤一点也没有关系,可以痊愈。”

    村民先是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惊恐起来:“你们先不要过来, 我他妈撞了个东西!”

    他左手捂住左眼,右手在黑暗的空中摸索。

    姜霁北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

    只见村民摸索了一会儿, 做了一个抓住东西的动作。

    覃斯文站得近, 这时已经皱起了眉头。

    “操!哪个癫仔在两棵树中间拉了一根钢丝啊?!”村民一边解钢丝,一边暴怒,“老子差点撞瞎了!”

    姜霁北看着地上边缘齐整的反光脑袋,瞬间明白了一切。

    想来是韦明飙着摩托回家,因为看不见钢丝, 直接被钢丝削掉了头。

    半晌,韦业说话了:“哪个人在这里晒东西拉钢丝哦,我们先把韦明拉去村长家,韦一心你去给他做个法,让他走得安心一点……”

    韦明无亲无故,也不受村民的待见, 人死了,村民就把他推给村长处理。

    这会儿他们竟然都想着怎么赶紧把尸体处理掉,仿佛是在处理一个人形垃圾。

    也不在乎这是一个死人的第一现场。

    “不报警吗?”姜霁北插话道。

    “哦,报警,报警……”韦业喃喃道。

    一听到死人,警察来得很快。

    维持了现场秩序和采集了物证后,警察开始询问是谁拉的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