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方裴用吹风机吹了半小时内裤都没完全吹干,但两人已经困得不行,干脆先睡觉了,让内裤在卫生间里自行风干。

    内裤都没了上衣穿不穿还有什么要紧,方勉也是困迷糊了,方裴不想穿衣服也随他了,早上醒来理智回笼才感觉不妥。

    但很快,方勉又想起昨晚在阳台上发生的种种事故……

    算了,相比之下,不穿衣服已经没什么大不了。

    毕竟是在别人家里,方勉不敢太放纵,八点不到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以为八点已经很早,没想到叶由之更早,他和方裴下楼的时候,叶由之已经买了早餐回来,坐在餐桌上喝豆浆吃油条了。

    “快来,买的小笼包应该还热着。” 叶由之冲他们招手,“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方勉带着方裴在他对面坐下,舔了舔嘴角已经不太明显的伤口,把毛衣领拉得更高,“你呢?昨晚你可醉得不清,我看你那么能喝,还以为你酒量很好。”

    叶由之的脸色不太好,有点宿醉的浮肿,但好在他颜值够高,憔悴一点也不难看。

    他听见方勉这样问,立刻笑道:“这不是高兴么,多喝了两杯,谁叫你们都不肯喝呢。”

    方勉总觉得他的笑容有点疲倦,但猜想大概是因为宿醉的缘故便没有多想,只说昨晚他和方裴放了他两盒仙女棒烟花。

    叶由之慷慨道:“随便放,喜欢的话可以再带几盒走。”

    “那倒不用。”

    方裴害怕火,就算带回家也是方勉自己玩。

    叶由之喝完了碗里的豆浆,用纸巾擦了擦嘴,叹气道:“本来是想招呼你们来我家里痛快玩一场的,结果我却醉死了,你们也没玩尽兴吧?”

    “没有,很开心的,不是还放烟花了吗?” 方勉扯着嘴角,笑得有些心虚。

    倒是方裴很认真地点了头:“很开心。”

    叶由之:“那就好。”

    说完,他又想到什么,问方勉:“昨晚还有其他人来我家吗?”

    方勉摇头:“我们昨晚将近十二点半才睡的,没听到有人敲门。”

    “哦。” 叶由之应了一声,靠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方勉和方裴留在叶由之家里吃了午饭才走的,叶由之手艺很好,五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色香味俱全,别说方裴了,方勉都双眼放光。甚至在回到家后,方勉问他下次还要不要去叶由之家后,方裴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点了头,由此可见这顿饭的魅力。

    元旦很快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了,方勉继续自己画稿人的忙碌生活,方裴看到他这样忙,也起了想要工作的心思,说要帮方勉赚钱,让他不要这么累了。

    方勉立刻期待起来:“说说看,怎么赚钱?你会变钞票吗?”

    方裴摇头。

    方勉不肯放弃:“能猜中彩票号码吗?”

    方裴继续摇头。

    方勉做最后的挣扎:“那能让人把工作机会送上门吗?”

    方裴还是摇头,他羞涩地绞着手指道:“我力气不错,可以去搬砖。”

    方勉沉默良久:“乖,做宠物挺好的。”

    “可是我想帮你。” 方裴耷拉着耳朵。

    “你少用你那双耳朵勾引我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方勉脱口而出,但说完这话,方勉和方裴都愣住了。

    方勉低头画画,装作无事发生,方裴却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下来,蹲坐在方勉脚边,害羞地扯了扯方勉的裤脚。

    “我没有勾引你。”

    片刻后,他伸手挠了挠自己头顶的毛绒耳朵,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得意。

    “我勾引到你了吗?”

    方勉揪了一把自己的黄毛,故意凶巴巴地说:“我在工作,别打扰我。”

    像是要验证什么,方裴从地上站起来靠在桌边,不停摆弄自己那双兔子似的大耳朵,没一会儿还把尾巴也变出来,在方勉的电脑屏幕前扫来扫去,最后干脆把尾巴横在数位板上。

    方勉忍无可忍,一把握住他的尾巴尖,咬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裴弯腰贴近方勉,两眼闪闪发光:“我勾引到你了吗?”

    巧克力色的俊脸越来越近,方勉无法抗拒,闭上眼睛之前,他自暴自弃地想,今天的任务量恐怕又完不成了。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但方勉迫切地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些,这段时间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愉快的日子了。

    白天方勉画画,晚上和方裴一起散步,回家后一起看视频,当然视频只是个幌子,往往还没看两分钟,他就和方裴滚到床上去了,但只是拥抱接吻。

    这样就很好。

    一切都按照方勉喜欢的节奏进行。

    他什么都不用想,口袋里有钱,怀里有狗,不用考虑明天和未来。

    但方勉早该想到,他从来不是幸运的人,平静的生活在某天晚上被打破。

    那天晚饭后,方勉照例跟方裴出去散步,回家的时候他们遇上了出门丢垃圾的丁巧巧,丁巧巧看见方裴眼睛就跟钉在他身上似的,一眨不眨。

    “看什么呢?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方勉调侃她。

    丁巧巧回过神,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拉着方勉要跟他单独说话。

    “那你先上楼吧你。” 方勉把钥匙给了方裴,让他自己先回家,然后便被丁巧巧拉到了几米外。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方勉笑。

    丁巧巧看着方裴上楼的背影,小声对方勉说:“那个…… 小方哥,那是你弟弟对吧?”

    “啊,是啊。” 方勉有种不好的预感。

    “嘿嘿,就是,那个……” 丁巧巧支吾了一阵,“那个,他有没有对象啊?”

    方勉的笑容僵在嘴角,机械地重复了一边她的问题:“他有没有对象?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呢?” 丁巧巧脸红了,她抿着嘴唇低头假装打量自己的新指甲,“我之前找他要微信,他没给,但是他真的好帅啊,所以…… 想问问你他可有对象,没有的话我再追一追,嘿嘿。”

    方勉看着她脸上期待的表情,一句话也说不出。

    丁巧巧催促道:“你发什么呆呀?有还是没有。”

    “他…… 还没有对象。” 方勉听见自己这样说。

    “真的啊?!这么帅的帅哥竟然还没有女朋友!” 丁巧巧高兴得快跳起来了,“小方哥你能不能在他面前多提提我,回头我给裴裴送两大袋进口狗粮!”

    “那倒不用……”

    “那你答应帮我吗?小方哥你最好了,你帮帮我吧,看在我对裴裴这么好的份儿上!”

    “…… 好。”

    和丁巧巧一起上了楼,方勉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推开房门回到自己的公寓,一抬头便看见方裴站在玄关等他,脸色很难看。

    这一刻方勉才忽然想到,方裴的听觉很灵敏,隔着几百米他都能清楚地听见别人在说什么。

    方裴听到了他和丁巧巧的对话。

    第42章 所以你并不真正爱我

    “为什么?”

    方裴的声音很低沉,通常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都很生气。

    “什么为什么?” 方勉关门弯腰换鞋,若无其事地反问,“等下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

    “为什么要说我没有对象?为什么要答应帮她?为什么不肯回答我的问题?”

    方裴每问一句便朝方勉走近一步,三个问题,三步,足够他把方勉堵在狭窄的玄关里。

    方勉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只有这样的刺痛能让他稍稍保持镇定。

    “啊,你说丁巧巧啊,你刚才听到啦?” 方勉强迫自己露出无所谓的笑容,“我骗她的嘛,要是不答应,她肯定要闹很久。干嘛呀挡在这里,等下不是还想看电影吗?你先去把资源找出来。”

    “告诉她我有对象不是更简单?以后她再也不会找你。” 方裴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住方勉,挡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方勉强笑:“我随口说的,没想那么多。”

    方裴前额的头发长长了一些,打着卷垂下来,凌乱地遮着眼睛,他站着原地,沉默了好几秒才问:“方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方勉一窒,低着头苍白反驳:“不是。”

    “方勉,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我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替换掉的宠物吗?”

    “……”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方裴强撑着没让它们流出来:“为什么不说话?现在连骗我都不肯了吗?我不明白,方勉,我想不明白,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不是恋人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方勉死死咬住嘴角,他听见自己用冷冰冰的声音道:“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什么?”

    方勉猛地抬头,大声重复:“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你能跟我过一辈子吗?”

    “怎么就不能了?!普通一只狗才能陪你多久?能不能有 20 年?我能陪你 80 年 100 年再陪你一起死!我说过好多次,你怎么就不信我?” 方裴忍不住了,眼泪雨线似的成串落下,他用手背擦了一遍又一遍,但怎么都擦不完。

    方勉扯着嘴角笑了起来,但眼睛却难过得仿佛在哭:“方裴,你连人都不是,你凭什么做承诺?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方裴僵在原地。

    “别问了,方裴,我们现在这样过得不也挺好的吗?我不太了解你们妖怪,好像你自己也不太了解。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你跟着我肯定没好处,你现在不觉得,以后也会慢慢想通。所以我们都不要有什么负担,假如哪天你想走了,跟我说一声就行,我绝对不缠着你。”

    是,方裴几乎天天都在方勉的耳边黏黏糊糊地撒娇,说喜欢方勉,说会永远陪着方勉,但他的 “喜欢” 是哪种喜欢?他口中的 “永远” 能维持多少天?

    方勉也不是什么都没想过,当方裴抱着他深情亲吻的时候,他也常常会突然冒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憧憬。

    既然方裴能在他这里住一个月,就能住一年,就能住 10 年,生活不就是无数个昨天的复制吗?那一辈子好像也很快就过去了。

    但这样的憧憬不过是小孩儿吹出来的肥皂泡泡,阳光赋予它们五颜六色,但破碎也不过就是两三秒的事。

    方勉听过了太多承诺,也曾有过种种期待,但现实就是现实,不会因为方勉的期待就有所改变。

    他初中成绩很好,中考排名全市第三,他幻想去市一中念书,结果呢?

    他大三时有机会获得出国交换生的名额,他幻想去国外美院进修,结果呢?

    他在高中遇到了自己的初恋,陪他走过痛苦的深渊,他幻想跟初恋过一辈子,结果呢?

    他热爱美术,小时候从拿起笔的那刻就开始画画,他幻想成为漫画家,结果呢?

    所以为什么要有所期待?为什么要幻想?未来那么长呢,在脚下、在即刻、在当前就有无数个肉眼可见的岔路口,谁来保证明天不是最后一天?谁能保证方裴会一辈子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