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八九不离十,那就是他的妖魂了。

    江天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妖魂还有这特殊功能。

    知秋继续说道:“白天的时候,我就跟一个魂儿似的四处飘,还能穿墙,老得劲儿了,晚上日头落山了,我就能碰到东西,所以就趁这个时候回去给奶奶干点儿活,陪她唠唠嗑。”

    江天若有所思,难怪上次那个奶奶说她孙女喜欢晚上做活,原来是因为这个。

    知秋又道:“虽然我出生在文善村,但这个村子真的坏透了,除了一些老人家和姑娘还有小孩,几乎每个人都参与了那些恶事,他们分了脏钱,就去山下的镇子里招嫖赌博,恶心极了。”

    “之前我在半山腰里看见你们的车,本来想装神弄鬼把你们吓唬走的,但是你们里边有俩特别厉害的人,我就没敢出来。”

    知秋往邵行那边挤眉弄眼的暗示了一番,又补充道:“还有那个戴黑手套的男人,都挺吓鬼的。”

    江天知道对方说的是封霆,他指了指自己,“那我呢,没感觉出我也不一般吗?”

    知秋很抱歉的道:“没,我是那天夜里看见你变出火来,才知道原来你也不是普通人。”

    江天:“……”

    他已经弱到这个地步了吗?

    江天默默缅怀了一下自己的辉煌历史,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奇怪的问道:“一年多了,你就没想过找他们报仇吗?”

    知秋缓缓摇头,“杀了他们反而脏了我的手,我只要能陪着奶奶就够了。”

    她还是太善良了,要是江天的话,就算不杀人,也要每天往那些混蛋饭菜里面下泻药,而且还要往他们厕所里扔鞭炮。

    就是这么狠毒!

    “不过啊…”知秋忽然话锋一转,“每天晚上我都去用石子砸他们家窗户,还往他们水缸里放死老鼠。”

    江天竖起大拇指,“同道中人,妙啊。”

    俩人窸窸窣窣的交流了半天各种好用顺手的报复之计,忽然知秋一拍脑门,“坏了坏了,跟你聊的太开心了,差点儿忘了正事儿。”

    她往身后指了指,“其实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江天惊讶:“真的?要怎么出去?”

    “其实这条洞穴里面有个密道,村子里的人都不晓得,还是我闲得没事穿墙玩的时候发现的。”

    说着,知秋便带着他们往回走,走到那个堆着干尸的洞窟之后,在某面石壁处研究了一会儿,指了指墙,“就是这儿。”

    江天走过去查看。

    之前光线昏暗,江天没发现,现在有了煤油灯,江天就发觉这块石墙的颜色和旁边的不太对,像是后来人工砌上去的。

    他拍了拍石墙,又趴在上面听了半天,扭头对邵行道:“后面是空的,应该有路。”

    古时候给大户人家修建墓穴的工匠们有可能会被活埋陪葬,所以大多数人修墓时,都会悄悄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条密道大概是那是工匠们开凿的,只是后来墓穴建到一半不了了之,这条路也就给封上了。

    一面石墙而已,邵行轻轻松松就能打破,但是江天还是有点儿担心,他问邵行:“这个不会把山洞弄塌吧?”

    邵行看了看,“不会。”

    “那就好办了。”江天往旁边退了一步,一手指向那面墙,“帮帮忙吧,主人。”

    邵行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看向那面墙,不用他抬手做什么,仅凭虚无的念力,就让石墙上出现了龟裂纹,并且迅速的向四周扩散,几秒之后,只听哐啷一声,石墙碎成了十几块,重重的砸在地上,烟尘四起。

    “咳咳!”花一朵被尘土呛得直咳嗽,忍不住抬起手扇了扇周围的扬尘。

    也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他怎么感觉这些灰尘都往自己这边飘了,江天那边就干干净净的。

    江天没工夫注意灰尘往哪边飘,石墙崩塌之后,就露出了后面的密道。路很窄,大概也就八十厘米,仅仅足够一个成年人单独穿行,俩人并肩走就要挤的不能动弹了。

    江天举起手,自告奋勇,“我来我来,我来打头阵。”

    他说着就要冲进密道里,邵行一把抓住他的卫衣帽子,把人拽了回来。

    邵行对花一朵扬了扬下巴,“你先走。”

    花一朵:“……”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老板,我们俩都是您可亲可爱的小员工啊!

    花一朵一咬牙一跺脚,先走就先走。

    不过所幸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路没有变宽也没有变窄,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便看到了外面的日光。

    花一朵率先从洞口钻了出来,深深的吸了一口山里新鲜的空气,看着明媚的日光感激涕零,“我终于出来了,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又香又甜!”

    江天拨开洞口的灌木,也走了出来,好心的提醒他:“你好像踩到狗屎上了。”

    花一朵低头一看,“卧槽卧槽!”

    知秋道:“可能是山里的野狗,没事儿,回去洗洗就行了。”

    花一朵欲哭无泪,“我这可是新买的联名款限量版球鞋啊……”

    第六十章 是爱他

    之后的事儿就很简单了,江天他们赶回村子里的时候,正巧碰上村长带着几个壮年男子给剧组下/药,要向他们动手,于是人赃俱获,把他们逮个正着。

    报警之后,警察们迅速出警,将整个文善村围个水泄不通,又在后山的山洞里发现了考古队的尸体,于是一切都水落石出。

    村子里的主犯以及其他从犯都被警察押走了,等待公诉结果。

    公事处理完之后,江天就必须处理自己的私事了。

    尽管有些不忍心,江天还是跟知秋说了自己妖魂的事情。

    知秋垂下眼帘,低声道:“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会有这种好东西落在我身上呢,原来是你的。”

    她沉默了一下,问道:“如果拿走了这片妖魂,我会怎么样呢?”

    邵行平淡道:“会和其他死人一样,魂归天,魄归土,彻底的消失。”

    “不会转世轮回吗?”

    “没有那种东西,都是迷信。”

    知秋稍微有点儿伤心,“哦,这样啊。”

    尔后她又打起精神来,“不过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多‘活’了一年多,也足够了,是时候还给你了。”

    “不过…”知秋迟疑的道,“能不能等到晚上?给奶奶准备过冬的柴火还没劈好,给我点儿时间把那些弄完。”

    邵行摇了摇头,并不通融,“不行,按照计划,我们现在就要回程了…”

    他忽然一顿,扭头看见江天已经哭成了狗。

    邵行:“不至于吧,宝宝。”

    江天泪点极低,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裹着被子缩在沙发上看婆媳苦情剧,把自己看得直抹眼泪。

    像知秋与奶奶这样的剧情,简直就是长在了他的虐点上,瞬间就把他虐的渣也不剩,

    江天抹了把脸,如同妇女保护协会的主席看到受迫害的女性同胞一般,快步走上去,一把握住了知秋的手。

    当然现在是白天,他根本握不住,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情深意重。

    江天毫不犹豫道:“我不要了,妖魂给你了,好好陪着你奶奶!”

    邵行沉下脸,开口警告他,“宝宝,你屁股痒了是吗?”

    江天立刻捂住耳朵,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非常硬气的道:“我知道我知道,妖魂对我很重要,但是就缺一块而已,又不会死。”

    邵行有些无奈,他这话太任性了,跟’捐个肾而已,又不会死’是同一级别的,令人即无语又生气。

    他想训斥对方几句,忽然就见江天放下了手,背对着他,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臂,低声道:“从小到大,我什么事情都是由你来决定的,就这一次,听我的行吗?”

    邵行盯着江天纤瘦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确实是长大了。他学会了独立,也学会了自己做决定,不再是曾经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了。

    邵行叹了口气,无奈妥协,“定个期限。”

    江天愣了两秒,才明白过来邵行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他允许自己把妖魂借给知秋,直到她的奶奶去世为止。

    江天和知秋对视了一眼,江天试探的举起双手,五指张开:“十年?”

    他本来以为邵行会否决他,会说太久了,但没想到的是,邵行很干脆的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什么异议。

    江天松了口气。其实想想也是,妖怪的寿命极长,参考楚尤,那老狐狸活了八千多年了,还说自己年轻呢,十年的时间对妖怪来说不算什么。

    江天对知秋道:“那就约好了,十年之后我再来找你,正好文善村离灵丰山也不远,来去挺方便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邵行呼吸停滞了一下,尽管已经明白了,但还是想确认一下,“宝宝,你的意思是,十年之后,我们在鬼城?”

    江天觉得莫名其妙,“当然了,找剩下的妖魂用不了十年时间吧,那时候我们肯定已经回去了啊。”

    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了顿,想起了刚刚被邵行抓到的那天,他说:我会陪你在人间留一段时间,直到你心甘情愿的跟我走为止。

    那时候江天还觉得荒诞不经,宁可死也不会跟他回去,结果才短短几个月时间,就真香了。

    江天暗自检讨,他是不是沦陷的太快了,怎么感觉人家还没发起攻势呢,自己就举白旗投降了?

    江天抬起头,邵行向他微笑了一下,柔声问:“怎么了,宝宝?”

    那张脸太好看了,江天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里面的小鹿像是喝了假酒一般,自杀式的猛撞了起来,把江天撞的晕头转向,意乱神迷。

    江天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开城门投降了。

    ……

    和知秋告别之后,江天他们便回到了剧组,慢悠悠的开车下了山。

    到达山脚的镇子时,天也黑了,江天坐了一天车,身体疲惫,草草的吃了口晚饭,就回了宾馆的房间,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邵行坐在床边,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觉。

    也不知道他的抚摸是不是有什么魔力,江天感觉越来越困,眼睛有点儿睁不开了,慢慢的睡了过去。

    见他睡熟了,邵行便俯下身,在他唇边轻轻亲了一口,然后给他盖好被子,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江天似乎在睡梦中感到了他的离开似的,又或者是没人抚摸他了,于是很不满的蹬了蹬腿,含糊不清的说了句什么,好像是在问他要去哪儿。

    邵行温柔回道:“没事,我不走,你乖乖睡觉。”

    他这么一说,江天又放心了,迅速的睡了过去。

    这时候邵行才轻手轻脚的拉开门,离开了房间。

    夜深人静,圆月高悬于夜幕之上,沉睡于大山深处的文善村,因为少了很多人,所以比平时要更加的寂静,只有偶尔出现一两声狗吠声,也很快就消散了。

    但是在某户低矮的房子后院,还不断传出劈柴的声音,斧子砸在木头上,哐哐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