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学院。

    “第三军事学院的广大师生雄虫,

    每周需参加一次新生接待

    每周需担任四节课的课程助理(联合作战系优先)

    每月至少出席两次四校共同举办的周末活动

    每月至少参加一次本市雄虫协会组织的社工劳动

    节假日如有需要随校方军演团参加演出服务,……”

    长长一串义务休格扫一眼,脑瓜子嗡嗡的,不想再看第二眼,正巧中年雄虫递来入学登记表,他毫不犹豫在“雌性”后面打了勾。

    黑色中性笔的轨迹流畅自然,没有迟疑和停顿,宛如画了几十年那么熟练。

    休格高中毕业直接被祖父扔到前线,没进过高等学院,不知道在校雄虫居然有这么多义务。

    太忙了,不自由,课余时间几乎被占满,和自己报考军史专业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不如装成雌性混日子。

    雄虫觉醒后精神力可以外放,范围因虫而异,对战场信息反应敏锐,适合战术指挥。

    某些能二次觉醒,精神力附带特殊属性的雄虫,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宝贝,各部领导不惜打破头也要争抢,加之雄虫参军数量少,注定每一只都闲不下来。

    雌虫则不然,强悍的体质和爆发力构成了前线作战的中坚力量,而且数量更多,在雄虫被争抢一空,对号入座后,诸多后勤和辅助职位只能由雌虫担任。

    优厚待遇不是那么好享受的,在军部,雄虫比雌虫繁忙和劳累是常态,所以休格才起了装成雌性混日子的念头。

    大雄性主义不存在的,雄虫尊严是啥?能多睡两小时还是三小时?

    世上没什么比当一条咸鱼更诱虫。

    休格看着腕式通讯器内新收到的虚拟学生卡,心里美滋滋。

    反正他还没觉醒,只要没有雄虫扒他衣服强行用精神力探查假虫纹,表面看起来和雌性没区别。

    退一万步讲,即便暴露也没事,自己就说一走神儿勾错了,等发现时已经录入系统,怕受处分不敢说,反正他是雄虫,填错性别又不是危害校园安全,装装可怜能糊弄过去。

    “好了,你的宿舍在b区,从这里出去往西边走,在西北角。”代替主管帮休格办理手续的接待员极有眼色,见休格由顶头上司亲自带来,不敢怠慢,安排宿舍时特意花了两分钟浏览名单。

    新生入学优先安排不满员的房间,全部满员才能开新的,休格是特招生,住b区双人间,可选房间有……这个名声不好,这个太邋遢,这个挂科留级了,这个……咦?

    某个名字让接待员眼前一亮,当即决定就他了!

    学院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在校生能携带的私人物品很少,休格向接待员确认没有其他待办手续,先到后勤管理处领取制式校服和日用品,背个大包往宿舍走。

    学院占地面积非常大,光宿舍就三个区,不仅招收通过考试进来的应届生,还有各军团-派来进修的指挥官,也有利用假期自费上选修课,充实自己的军虫。

    再加上专职老师,名誉教授,研究虫员以及轮换授课的实战教官,一路上的虫来来往往。

    休格作为“特招生”被分到b区,周围除了和他一样通过特招进来的学生,还有一些自费上选修课的虫,住宿条件比a区略好,是两人间。

    “1419……”休格一边走,一边按数字序列找房间,径直走到尽头才找到。

    离电梯好远,每天得走半个楼层,真麻烦,休格嫌弃地撇了撇嘴,在回去换房和将就之间犹豫半秒,刷手环,开门,傻眼了。

    一只虫站在窗边,单手笼着浴袍,正在通话,听到声音转过脸,惊讶的表情一闪而逝,不用开口,高大挺拔的身材足以证明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雌虫。

    样貌与休格过往认识的虫截然不同,线条分明,五官如刀削般硬朗,发现自己时,唇畔挂着的浅笑和一抹没来得及分辨的神色迅速褪去,宛如戴上一张面具。

    窗外夕阳缓缓落下,暗淡的光线投在侧后方,造成大面积阴影,使那副没有表情的面孔更加晦暗不明,透着严肃和冷漠的疏离感。

    对方似乎刚洗完澡,头发上的水珠被阳光映得星星点点,如撒了层碎钻。

    蓦地,不知哪儿钻出来的光晃了休格一下,休格下意识眯起眼,寻光溯源,发现那滴晶莹受到地心引力,顺着浴袍边缘露出的锁骨,往下滑,滑过一道和皮肤颜色明显不同的地方。

    虫纹!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点,休格前二十年引以为傲的脑子一下变成空白,脸颊烫如火烧,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乱瞟之下,好死不死和对方碰到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宛如冻结,休格瞪着眼一动不敢动,直到眼眸中那道身影先动了,他才如梦方醒般迅速后转,同时不忘顺手关门。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屋里有虫,那个……”

    一片寂静的房间内,回答他的是轻微的关门声。

    休格原地站了三秒,慢慢转身,凭借余光一点点扩大视角,发现刚才站虫的位置空荡荡。

    始终不敢呼出来的那口气,轻缓吐出,肩膀随之放松。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从休格进门到对方离迅速开,全程不超过三秒,但休格的眼睛同样不慢,他承认自己还是看到一丢丢儿边缘。

    颜色似乎比皮肤浅一点,夕阳下不好分辨,大概是淡紫色……不,没那么红,是浅蓝,不不不,滤掉橙色偏差应该是……灰色,对是灰色。

    ……

    对什么,不对啊,为什么我要回忆他的虫纹是什么颜色!

    双人宿舍的卧室一左一右,休格站在自己屋门口,手刚搭上门把,似曾相识的场景刺激了回忆,画面不期然地再次出现,大脑自动开始分析,等休格反应过来,已经判断出那抹虫纹是灰色。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空无一虫的客厅,分外清晰,好不容易降温的脸再次发热,休格胡乱推开门,慌忙逃离这“是非之地”。

    相对封闭私密的环境,总能在心理上给予虫安全感。

    休格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学以致用,自我安慰。

    没事没事,光线那么暗,他不一定知道我看到了,穿浴袍而已,又不是没穿衣服,大家都是雌虫就算看了也不要紧……个p啊!

    说好的单间呢?为什么会有室友!

    休格根本没心思整理房间,背包一扔,泄愤般扑到床上各种翻腾。

    之所敢把性别改成雌性,是因为中年雄虫说给他安排了单间,休格觉得不会影响其他虫,才大着胆子改了。

    现在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室友,不是坑我吗!

    他虽然性子懒散,甚至会踩线做事,塞珀斯家族在私生活方面的教育绝对严格。

    现今社会的风气较几百年前确实开放了许多,其他虫作何感想姑且不论,对塞珀斯家的雄虫来说,虫纹依旧是禁区。

    按照家族传统,只有正式登记结婚的双方——连订婚都不行——雄虫才能看雌虫的虫纹,意味着关系更进一步。

    归纳总结“看娶”,反之亦然。

    可结婚不是一只虫说了算,需要两只虫同意,即便休格愿意遵守家族传统,室友未必答应。

    两人别说感情基础,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毕竟年代不同了,现在提倡自由恋爱,被看一眼就得嫁虫是什么鬼?!和看谁谁怀孕一样不科学。

    休格觉得如果自己敢问,一准儿会被打掉牙。

    何况他现在是雌性雌性雌性,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若非提前知道住单间,休格会想其他办法推掉那些麻烦的“义务”,而不是图省事,用假性别一劳永逸。

    忆起方才他心里止不住懊恼,仿佛被强迫干了什么见不得虫的坏事一样,虚得要命。

    这种感觉自六岁起第一次用心脏不好,不能剧烈运动当借口骗老师不上体育课开始,再没有过。

    接受了正规军事训练的雌虫,身体素质会直线提升,在前线服役两年的休格对军雌的爆发力深有体会,如果被对方知道自己不是雌性,还看了虫纹,会不会……

    那画面太美,尤带婴儿肥的脸几乎皱成包子,休格下意识瞄向门口,谁知蜿蜒的灰色纹路又闯入脑海,惊得他瞳孔一紧,飞快收回目光。

    脑袋从左边晃到右边,再从右边晃到左边,试图将不正经的东西统统甩出去,奈何记忆力太好,好到和照相机比肩,画面非但没甩掉,那张冷淡到看不出情绪的脸越来越清晰。

    从小到大休格做什么都游刃有余,首次体会“不知所措”的无力,他赌气般闭上眼,右手按在胸前用力一压,好像这样就能止住狂乱的心跳。

    千万不能被发现!

    躺了会儿,睡意袭来,替小雄虫驱散烦恼。

    早上天不亮老管家就把他拖起来塞进汽车,打包送上飞机,降落后风驰电掣赶到学校,让中年雄虫领着到处走,又是入学考试,又是录入登记表,领取制式用品还一路沉甸甸背回宿舍。

    这是何等巨大的体力劳动!

    嗯……休格斜着眼,和丢在床边的背包对持片刻,一扭脸,决定先睡一觉,反正背包没长腿,跑不了,等自己养足精神再收拾它。

    想罢,躺在床垫子上囫囵睡了。

    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前,一个问题冒出来:这室友好像有点儿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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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您的纯情小雄虫已上线

    第5章

    清早,另一间卧室——

    维克托已经换好学院制服,衬衫纽扣一路系到最上面,将虫纹遮得严严实实。

    手指骨节分明,捏住领口一拉一抚,些许不整消失得无影无踪,下摆扎进裤腰,宽余的部分在腰侧捏折,叠平,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严谨到好像要出席什么重要会议。

    皮鞋纤尘不染,制服西裤直直垂到鞋面,长度多一分则皱,少一分则短,干净利落的同时最大限度拉长线条,使那双包裹在西裤里的腿更显修长有力。

    腰带一扣,腿和上身的比例完美呈现,脊背挺得笔直,精心熨烫的白衬衫穿得板板正正,没有一丝褶皱,和主人认真的性格如出一辙。

    镜中的虫下巴微敛,双肩平展,一双银灰色眼眸看不出情绪波动,泛着幽冷光泽,令人畏惧,偏又性感得要命。

    休格的出现让维克托非常惊讶,按理说开学一个多月,报道期早过了,自己没收到系统通知,以为这学期没室友才在宿舍稍微随意了一些,谁知道新室友来得猝不及防。

    对于被别虫看到自己衣冠不整的样子,维克托多少有点儿羞恼,并非针对休格,而是自己。

    在维克托的视角,他只是“衣冠不整”,和虫纹没有半星币关系,透过镜子看顶多觉得脖子正下方,两根锁骨中间稍微多露了一些。

    造成双方视觉误差的原因是休格进门时维克托半侧着身子接通讯,侧面比正面多一丢丢,所以才让休格瞄了个小边缘。

    有虫走到门口都没发现,真是安逸环境呆久了,警惕性变差了,维克托轻叹一声,随手合拢衣柜。

    新室友进门前并不知道自己恰巧从浴室出来,完全是一次不可预料的意外,可对方还是选择主动道歉,不难看出其性格和教养方面非常出色。

    反观自己一声不吭回房间的举动很失礼,不像一位学长该有的表现,至少应该说句没关系。

    思及此冷淡的神色微微融化,羞恼转瞬即逝。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学院不支持调换宿舍,两虫既是朝夕相处的室友,找机会打个招呼吧,维克托想。

    比起很多雌虫,尤其压力较大的军雌,维克托的脾气不可谓不好,雄父从小耳提面命地教育他,想在社会上立足社交很重要,即便雌虫天性冷淡,不善言辞,待人和气些没有坏处。

    ‘要抛开偏见努力发现对方的闪光点,千万别学你雌父整天板着脸,看谁都像智障,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