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格没有辜负弗里曼在诺亚面前的夸赞,整篇试卷十道题,他答了七道。

    不要觉得七道题少,三院数学系毕业生撑死这水平,还得是尖子。

    余下三道题,其中一道是诺亚获得蓝星贝拉奖的课题分支,本就不是短短九十分钟能解开的东西,休格用二十分钟摸到大致方向,粗略开了个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另两道是胡编的陷阱,压根儿不可能解开。

    看罢试卷,诺亚朝后一仰,身体靠在椅背上,唇角挑起几分傲然弧度,右手捏住试卷边角轻轻提起。

    借助灯光能清楚地看见,陷阱题的空白处没有半点痕迹,说明答题者读题后立刻放弃,连尝试都没有。

    判断力相当不错。

    情报分析专家的工作是在既定时间或范围内,做出准确判断,保证己方绝对利益,最忌讳一把抓全都要。

    懂得取舍是情报分析虫员必不可少的品质,甚至在某些方面,取舍的优先级高于甄别。

    休格显然满足了诺亚的要求,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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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每逢长假小天使的留言会变少,窝更一章试试~

    中秋+国庆一起快乐呀!

    12点一更,15点二更

    第11章

    第二天中午诺亚跑到文史教学楼,谁知休格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等到耐心耗尽直接动用教师权限查询课表,亲自上楼去找,发现要找的虫正呼呼大睡。

    昨天那份“小测验”极度费神,休格很久没这样全神贯注的解数学题了,有点儿用脑过度,以至于回宿舍喝杯水休息的工夫,不小心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被维克托碰巧撞见。

    好不容易撑着眼皮把专业课上完,休格一想,反正食堂营业三小时,自己睡两个小时再吃饭完全没问题,于是定好闹钟,踏踏实实趴在空无一虫的教室补眠。

    弗里曼向诺亚推荐休格免不了提到他在驻地时的“丰功伟绩”,比如怕虫找他加班,宁愿躲进仓库睡觉;比如整理资料三小时,他半小时干完,后面两个半小时继续睡觉……

    总而言之,随时随地抓住空挡就睡给你看。

    诺亚对塞珀斯亲王的小儿子略有耳闻,起初觉得传言不实,今天一见方才知晓传言的确不实,休格比传言中更懒。

    除了睡觉还是睡觉,睡觉有什么好?浪费时间!

    自己每天只睡四小时,若非身体需要睡眠补充精力,他一个小时也不想睡,有睡觉那工夫能多做十几个推导。

    休格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大脑在睡眠时没有时间概念,感觉睡得正香的时候旁边忽然来了只虫。

    他好歹上过前线,杀过不少变异兽,即使后来调到情报组工作,警惕性还是有的。

    当看清来虫是诺亚时,睡到一半被吵醒的难受劲儿更强烈了,平常慵懒放松的神色也收敛起来,双眉压得很低,眼眸半眯着,写满不悦。

    任谁被别虫偷偷摸摸安排套路都会不高兴。

    诺亚借军史教授的课做测验这步棋走得相当漂亮,有教授在场作保,加上这里是军事学院,没有虫会质疑测验的真实性,大大削弱了休格的警惕心,继而一脚踩进去。

    两位军校教授联手做局只为骗他做一份数学卷子,说出去没虫信。

    不过也不排除军史教授从头到尾蒙在鼓里,把这当做一次数学调研测验,稀里糊涂当了帮凶。

    事后休格发现如果时间充足,没做完的题按照推导方向继续解下去的话,竟和诺亚的论文有几分相似。

    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光,他赶紧翻出通讯器存储的论文一看,可不是嘛!

    自己之所以能摸到解题思路,正是受这篇论文启发。

    巧合背后离不开必然。

    如同看风景,当你站在山脚,从下往上看,视线被一棵棵树挡住,看不真切;而当你走上山顶,站在瞭望台登高远望,景色会变得截然不同,一条条山脉清晰可辨。

    到这里要是在不知道自己上套了,休格不是咸鱼,是死鱼。

    诺亚和弗里曼相识让休格下意识忽略了他,再加上现在假装雌性不愿节外生枝,本以为两虫没有交集,不会再见,谁知诺亚转脸拿一份数学卷子把自己安排了。

    休格承认自己输了一局,但那又如何,他是励志当咸鱼的虫,诺亚想什么与他无关,总之一句话:没兴趣。

    相比郁闷的休格,诺亚两眼放光,非常兴奋。

    刚满二十一岁的休格其逻辑分析能力和计算能力,已经不弱于专业培训的分析专家。

    两年时间在前线情报部门耳濡目染下积累的实战经验,比某些没经历过战争洗礼的虫员更有优势。难能可贵的是弗里曼说这小子不仅细节到位,大局观也非常好,简直就是为帝国军团量身定做的战略级虫才。

    “你很好。”诺亚竭力压制住激动的情绪,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一个好消息,你被应用数学专业的《高等概率论》录取了,恭喜。”

    带了那么多学生,终于遇到一个值得全力培养的好苗子了,一定要争取过来,绝不能错过!

    可诺亚净顾着沉浸在打磨金子的喜悦中,忘了这块金子是谁。

    “……”

    休格听罢别说惊喜,面上表现出的不悦都没了,又恢复成永远睡不醒的样子,一字一顿说,“抱歉,我上军史专业。”

    放着好好的军史专业不上,上数学,怕不是脑子有病。

    说完休格起身便走,徒留诺亚原地石化。

    自己的课不敢说风靡帝国,在三院绝对是大热门,头顶蓝星贝拉奖的金字招牌,每学期都能吸引几百个学生报名,经过一道道筛选,最终留下不超过二十个,出了名的高含金量。

    曾有不止一位毕业生在论坛说,诺亚教授的课一定要上,入选吹十年,毕业前途无量,相亲百试百灵。

    最后一项功能有待商榷,前两项在就业率提现得淋漓尽致,但凡成绩单里有诺亚名字的课程,六成军团直招,两成保送军科院,两成进了参谋部。

    如此炙手可热的教授居然被嫌弃了!

    阵风吹过,化成石头的诺亚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一门心思当咸鱼的休格,对诺亚根本没兴趣,甚至因为补眠被打断有点儿不高兴。

    他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直奔食堂,吃饭时通讯器震了一下,是学院第一好室友的短信。

    ‘维克托:晚六点。’意思是他晚上六点回宿舍,休格六点开饭。

    同样都是虫,看看诺亚,再看看自家好室友,天差地别。

    休格把鸡丁扒拉到米饭上,舀一勺送进嘴里,边吃边回复:‘ok’

    当晚维克托准时返回宿舍,休格正趴在桌子上,左手杵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书,听到声音一下子坐直身体,脸转向门口。

    目光与维克托触碰的刹那,眼眸中闪动的希冀,纯粹而美好,犹如清澈见底的湖水,单纯得让维克托生出一股在宿舍养了小虫崽的错觉。

    门缓缓闭合,维克托趁放饭盒的空挡扫了眼休格看的书,是一本杂志,上半部是两页拼起来的宽图,一抹残阳洒在遍布裂痕的公路上,小腿高的杂草顽强地从缝隙里钻出来,两旁是废弃的大楼,外墙皮侵蚀严重,碎玻璃渣遍地,处处透着破败。

    标题是《废土之美——塔卡》。

    如果没记错,塔卡是帝国西南部,与五大国之一南国接壤的城市,最开始属于缓冲区,由于新空间裂缝的出现被变异兽占领成了危险区,后来辉耀军队又把它抢回来,重新划为缓冲区,附近有两个前哨站。

    “军史做论文还需要地理资料?”维克托讶异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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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了。

    你们不是小天使,是吸存稿的小妖精!

    第12章

    休格没想到对外事漠不关心,你不和他说话,他绝不主动找你的好室友居然也像普通虫那样有好奇心,黑眸忍俊不禁地闪过几点光亮,随手抄起杂志晃了晃:“业余兴趣。”

    可惜维克托没听懂休格隐晦的揶揄,心中反而多了几分了然,暗想军史研究专业的特招生果然与众不同,拿看书当兴趣。

    “不错。”说话间灰色的眼睛略微偏移,不自然地避开休格,轻轻将饭盒放到桌上。

    维克托看出休格摆弄杂志是为了等自己,但他觉得把饭撂桌上就走不太礼貌,应该说点儿什么,情急之下瞅见杂志,本是没话找话,根本没考虑如何继续,只能顺势称赞一句。

    维克托回避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休格,后者意外发现好室友的新属性“聊天死”。

    休格经常打交道的虫大多长袖善舞,还从未听过如此生硬的赞赏,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

    旋即,似乎想到什么,被新属性勾起来唇角微微一顿,浅笑中多了半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塞珀斯亲王有两个雄性子嗣,大儿子性格稳重,十八岁后没有二次觉醒,是爵位的最佳继承虫。

    亲王夫夫有意让大儿子继承爵位,遂在他成年后尽心培养,小儿子休格则毫无压力的自由生活。

    一晃十几年过去,大儿子不负众望,年仅三十五岁就坐上财政分部总负责虫的位子,亲王夫夫和老亲王非常欣慰,乐得合不拢嘴,然而一切美好在几个月后,也就是休格十六岁时出现了变故。

    休格没有觉醒!

    雄性虫族通常十六七岁觉醒,有的晚一些十八岁,觉醒后一年之内小概率进行二次觉醒,从而获得珍贵的附加属性。

    塞珀斯家族恰恰相反,雄虫二次觉醒的概率高达八成,属性霸道强悍,增幅精神力的同时会破坏遗传基因。

    换句话说二次觉醒的雄性塞珀斯和雌性一样,不具备遗传能力,其后代将会失去塞珀斯血统的双黑标志。

    故而只有没经历二次觉醒的雄虫才有资格继承爵位。

    老亲王和现任塞珀斯亲王均有七八个兄弟,他们作为同辈中唯一一只没有二次觉醒的雄虫,足见两成概率已经很低了,再加上雄性出生率不如雌性,连续出现两位继承虫的概率可想而知,但即使只有百分之一,事情也已经发生了。

    爵位继承虫从一只变成两只,其他虫是看戏还是同情老亲王不管,被当做继承虫重点培养了三十几年的大孙子,以及塞珀斯家的平稳,他责无旁贷。

    休格的苦难来临了,自十六岁起他再没过过一个属于孩子的假期,放假第二天便被祖父提溜到军部交给第一军团总指挥马杜罗将军,由将军派虫带他去前线“实习”,试图靠危机和紧张环境刺激觉醒。

    那会儿休格还未成年,扛枪打仗杀变异兽不可能,只能跟着“实习教官”去各个前哨站巡查,教官忙的时候便放休格独自一虫瞎逛,苦于不能睡觉,休格除了和不同虫聊天就是看书。

    来来往往的军雌发现驻地多了一只“迷路”的小雄虫,圆乎乎十分可爱,忍不住来哄他,有的给零食,有的讲故事,天南地北慢慢积累下来,休格涉猎的知识杂七杂八什么都有,逐渐养成了看杂书打发时间的习惯。

    不知是休格神经太粗,还是太懒,又或是这种方式不够给力,直到高中毕业休格别说二次觉醒,初次觉醒的迹象都没有,愁坏了塞珀斯亲王,老亲王押着休格报名志愿兵,一走又是两年。

    唉……

    往事不堪回首,休格缓缓扣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扭头发现桌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色马克杯。

    刚才想得太专注,居然没发现。

    杯口白雾冉冉升腾,朝某个方向飘啊飘,休格顺着白雾没看到维克托,视线中仅有一道门缝逐渐闭合,轻轻的,不留一丝声音。

    休格伸长手臂勾着杯柄把马克杯拉过来,八分满的热水上漂浮着十几朵玫瑰花,小小花骨朵形状完整,一阵馨香扑鼻,艳丽的玫瑰色无论怎么看都和那冷淡的银灰不搭调。

    窗外风声呼呼,十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了几分冬天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