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一份什么样的数学测验能让休格进入号称三院最难考的《高等概率论》?

    诺亚教授的名声和他的性格一样强势,任教二十年从不接受插班,校长的面子都不好使,凭什么一个参与跟踪调研的学生能进去?

    再比如:c大来访的西林教授是一只单靠死记硬背就能驳倒的虫吗?

    蓝星贝拉奖好歹是全球性大奖,面向蓝星成千上万杰出的科学家,候选者什么时候这么水了?

    以上只是诸多疑点的一部分,维克托不准备深究,休格是他的室友又不是其他国家的特勤虫员,想这么多干嘛。

    每只虫都有不欲被外虫知晓的秘密,休格有,维克托也有。

    兴许小室友就是一只以史学大奖为终极目标的物理天才呢?

    像洛可那样,高考全校第八被医科大学录取,没念俩月非要辍学跑去当偶像,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最后迫于压力改成休学,临走前撂下狠话说如果两年后依旧默默无闻就回来念书,任凭雌父安排,他绝无二话。

    六年过去,洛可从新虫歌手一步步走到顶级流量,成了活招牌,医科大学本着肥水不流外虫田的原则积极与他沟通,双方协定洛可每年只需要修满四门课,毕业时间不限,什么时候修完什么时候算。

    休格顺利逃出魔爪,上午补眠,下午睡觉,晚上有好室友带饭,生活美滋滋。

    潇洒的小日子又回来啦!

    相比之下弗里曼就惨了,他满脸无奈的被诺亚堵在训练场:“休格不是听劝的虫,放弃吧。”

    诺亚白了他一眼,强压下把休格绑回来的冲动:“哪怕不上课当助手也行啊。”

    “不可能,那小子太懒了。”弗里曼摇头。

    “但我没时间了你知不知道!”诺亚怒急一把揪住弗里曼的训练t恤,力道大得将布料吸收的汗液都攥了出来,“上个月‘裂缝探索项目’的提案已经通过议会表决,不出意外年底就要启动,休格是最合适接替我守住西南的虫!”

    “我知道,不光是我,马杜罗将军也知道。”弗里曼轻松拽开诺亚把他推到角落,蓝色眼瞳不复方才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极为严肃,“你一定要参加那个什么破探索吗?你又不是空间裂缝方面的专家,去了有什么用?”

    裂缝里鬼知道有什么,或许是变异兽巢穴,或许是足以撕碎虫的粒子风暴。

    “不是我想参加,而是我的名字在首批探索名单上,我是一名军虫弗里曼,有义务听从任何安排,哪怕是敢死队。”

    闻言弗里曼的眼眸黯淡下来,诺亚有心宽解几句,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旋即敛眉低目,稳了情绪道:“弹簧压到极限的反弹会非常剧烈,已经退到悬崖边的南国远比奥布帝国危险得多,可笑议会那些蠢货对眼皮子底下的威胁视而不见,整天抱着‘蓝星第一大国’的虚名做美梦,根本不知道辉耀即将面临什么!”

    说到这里诺亚栗色的眼睛隐约透出几分担忧:“你以为南国是一帮只会阿谀奉承的混子?不,他们是饿得眼冒绿光的草原狼,一旦我进入空间裂缝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会第一时间出兵清扫卡拉恩山道进驻塔卡,然后以此为跳板掠夺辉耀边境填补自己的损失。”

    “南国虫口才几千万,敢和辉耀开战?”弗里曼觉得诺亚杞虫忧天。

    “别忘了曾经被变异兽摧毁的两个国家,他们当时一路南逃,虽然几百年没消息,但我有理由相信他们接受了南国的庇护并且暗中结盟。”

    诺亚轻叹,自己这同学打仗确实有一手,临场应变能力很强,可惜性子耿直,缺乏长远的战略眼光和政治嗅觉。

    “南国不需要和辉耀正面开战,趁我军跟变异兽-交火时捡便宜就够了,偶尔放放黑木仓让变异兽占领我们的地盘,再让他的‘盟友’从变异兽那儿抢走,一切顺理成章完全符合蓝星联盟的协议。”

    弗里曼脸色不断变换直至彻底定格,明显追不上诺亚的跳跃性思维,支支吾吾问:“那……那我们就任由他耍无赖?一点办法没有?”

    “你会把吃下去的东西再吐出来?这种事找后账没用,最好防患于未然,只要我在西南,南国就别想穿过卡拉恩山脉,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一直老老实实?”诺亚说着声音渐低,“可惜我要走了,能不能活着回来姑且不论,除了休格我想不到有谁可以挡住野心勃勃的草原狼。”

    “他不合适。”弗里曼说。

    “不合适就教导,没兴趣就培养兴趣,没有虫生来什么都会,你当塞珀斯家大少爷真像他自己标榜的那样宽厚正直?别逗了,那不过是骗虫的假象。休格愿意默默无闻过一辈子,大少爷愿意吗?老亲王正是预料到他们兄弟之间必有一争才把休格远远支开,如果休格始终不觉醒,军部是唯一能保证他生命安全的地方,否则他早晚死于家族内斗。”

    诺亚说话一针见血,刺破蒙在外面的保护层直指矛盾冲突。“休格必死”的断言把弗里曼吓得不清,琢磨琢磨又觉得不可能:“你太夸张了,休格又不傻。”

    “他是不傻,相反非常聪明,但你知不知道有时候聪明即原罪,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既然是他朋友有空别忘了提醒他。”

    “说得好像休格死定了一样,他很惜命的。”弗里曼相信休格认真起来不会输给他大哥。

    诺亚却坚持己见:“惜命不等于怕死,你知道我从不做没有根据的判断。”

    “休格适合情报分析因为他对外物漠不关心,永远冷静地坐在看台保持客观。若他生在普通家庭游手好闲没问题,但他偏偏生在塞珀斯,注定逃不开残酷漩涡,不问世事只会让他更加被动。而且我个虫觉得他这种淡薄的性格与不觉醒有直接关系,除非他……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我只是不忍帝国损失虫才。”

    “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诺亚,西南不是你一只虫的责任,休格也不是,皇帝没急你急个什么劲儿,南国敢来我就敢打,不惯他们那臭毛病。倒是你需要好好调整一下,别被裂缝探索项目影响心态,你以前不会急于求成。”

    弗里曼趁诺亚陷入沉思,大着胆子捏了捏他的耳朵:“战局时事不是数学定理,不可能按照公式一环套一环,你脑子里那根弦绷太紧当心长皱纹。休格我了解,别看他成天睡大觉不干正经事,其实心里清楚得很,该动手时绝不含糊。”

    诺亚眯起眼:“你觉得我老了?”弗里曼今天出乎意料的能说,仿佛睡了一觉,脑子从直线函数变成了指数函数。

    “没有!”弗里曼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吐露是校长背后指点,赶紧转移话题,“最近前线战况不佳,变异兽袭击哨站的事儿频频发生,我估计你很快会被召回雷明顿要塞。”

    雷明顿要塞是第三军团在塔卡附近最大的军事基地,与南国隔着卡拉恩山脉遥遥相望,极具战略意义,诺亚身为要塞首席情报专家在校带学生的时间并不多。

    “等调令下来再说。”诺亚叹了口气,转而想到另一件事,“上面要求增加的集训你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

    联合作战系的学生悲剧地发现实战教官更凶残了,训练时长翻了一倍,早晨四点集合先饿着肚子跑三十公里再说。

    维克托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走路带风,若非冰箱里每天有新盒饭出现,休格甚至怀疑他住在训练场。

    眼见好室友起早贪黑连自己都要挤时间去食堂,还不忘给他带饭,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休格为此特意抽出一天蹲客厅,蹲到快十二点维克托才回来。

    “维克托。”休格竭力睁开不停打架的眼皮,“明天我自己去食堂,你不用帮我带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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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休格:窝要独立,窝要自主,窝不要带饭

    维克托:好好好,听你的

    第二天……

    第23章

    休格态度看似坚决,慵懒软糯的嗓音却完全没有说服力。

    维克托兀自关上宿舍大门阻断冷风,先到浴室把手洗干净出来一看,小室友果然呆呆站在原地,脸倒是始终面对自己好似等待回应,细心观察之下不难发现那双灵动的黑眼睛其实根本没有焦距。

    习惯早睡的休格为了等他回来破天荒熬到半夜,就为说一句明天不用带饭,原因维克托大致能猜到,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像被小爪子戳了一下,暖乎乎的。

    “快睡吧。”维克托说。

    从不熬夜的虫硬生生挺到十二点全凭意志力,休格此刻就是一只困成球的小绒兔,虽然站着,大脑已经进入休眠睡着了。

    “我要去食堂吃饭。”休格铁了心取消带饭服务,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对方,直盯得淡漠神色被无奈取代。

    半睡半醒的虫没道理可讲,维克托决定直接动手。

    客厅到卧室没多远,走不了几步,休格老老实实任维克托推着走还不忘坚持己见,反复强调:“我自己吃,明天自己吃。”

    你每天都自己吃,不用喂饭。维克托想,然后拉开门把闹觉的小绒兔推进屋,动作一气呵成。

    第二天休格只记得向维克托表明自己去食堂吃饭的意愿,怎么回房间完全没印象,中午下课兴冲冲跑去拉冰箱检验成果,然鹅——

    冰箱冷藏室的横隔板上两个盒饭摆得端端正正。

    笑容霎时凝固,燃起希望之光的火柴被寒流冻成冰坨,看似晶莹剔透美美哒,实则硬得掉地上当啷响。

    好室友真是太固执了!

    就在休格盘算第二波“如何取消带饭服务”,通讯手环跳出一封通告,大意是军部认为后勤虫员身体素质越来越差,勒令学院开展相应训练以增强战斗素养,经校领导几次讨论和规划,制定出一套为期三周的集训课程,所有在校生只有通过集训考核,才能参加文化课期末考试。

    “所有在校生”意味着所有专业同台竞技,从前不需要上实践课的文科类和研究类也不能幸免。

    论坛立刻热闹起来,每秒几十个回复。

    ‘筒子们看到了吗?’

    ‘看了,感觉已凉透。’

    ‘集训还没开始,别急着悲观,说不定不难。’

    ‘本虫联合作战系二十二岁,身高一八零,体重七十五公斤,专业课全a,品貌端正气质佳,需要帮忙的雄虫请联系xxx。’

    ‘坐标物理系,我特么跑体育课一千米都困难,让我集训?’

    ‘哈哈哈,心里平衡了。’

    ‘本以为只有我们加训,没想到全校一起,得劲儿。’

    ‘文科专业的小可爱不要怕,跑不动我背你。’

    ‘要是集训考核挂了,岂不是不用期末考试啦!?’

    ‘楼上净想美事儿,考核挂了直接回炉重造,不如咬咬牙一次通过。’

    休格杵在原地保持着手扶冰箱门的姿势傻眼了。

    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自己躲得过实践课,躲不过该死的集训。

    军部有病吧,后勤虫员吃你家大米了还是偷你家电了,多大仇要这么整,连军校含苞待放的小花朵都不放过!?

    然而不管学生们如何哭喊,如何不愿,这场让几乎叫所有专业苦不堪言的集训依旧在第二天正式拉开序幕。

    得亏校领导制定集训计划时记得手下留情,没牲口到让文科生和未来的研究员们像联合作战系那样凌晨四点集合,他们只需要参加体能,射击,格斗三个专项训练,每项每周两课时。

    由于各专业上课时间不同,休格第一堂格斗实践安排在下午,百余名文科生头天晚上翻箱倒柜,找出自领取之日起一次没穿过的训练服套在身上。

    偌大的室内训练场分成四块,四堂格斗实践同步进行,当教官们带着八名助教现身时,休格发觉周围雄虫的呼吸全部变得急促起来。

    别问为什么周围是雄虫,问就是个儿矮。

    教官之间明显认识,相互打了招呼调侃几句,各自领着两名助教走向负责的班级。

    前排一名淡蓝色头发的雄虫兴奋地蹦起三尺高,其他雄虫跟着欢呼,另外三个班纷纷传出请求换班的呼喊,结果被罚去跑圈。

    “哟,这么有精神呐,很好。”教官扫了眼叽叽喳喳的雄虫,运足一口气大喊:“全体都有,向右看齐——”

    学生们听到口令不敢再闹,赶紧站直身体,侧头看齐。

    “立正——”教官双手抱肩,面带微笑地将队列第一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停在刚才跳起来大喊的蓝发雄虫跟前问,“看把你乐的,很高兴?”

    “报告教官,高兴!”蓝发雄虫下巴一扬,朗声回答。

    “你们也高兴?”教官问其他雄虫。

    “高兴!”几十只雄虫齐声回答。

    “诚实,我喜欢,所以我决定给你们一个特别优待。”教官笑眼弯弯,健康的麦色皮肤愈发衬得他一口白牙亮晃晃,“想让米勒亲自督促训练的,向前一步走!”

    刷拉,五十多只雄虫和十多只雌虫跨出队列,加起来将近半个班,另一位雄虫助教直接乐出声,维克托依旧面无表情,好像已经习惯了。

    再看笑容越来越和蔼可亲的教官,休格暗道糟糕,他可不是那些傻白甜,下一秒果不其然听到教官说:“既然你们有精神又高兴,今天的训练不妨活跃点儿,我宣布,刚才没动的虫跟着麦拉跑十圈,热热身,主动要求特别优待的跟着米勒,跑十五圈,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室内训练场一圈两百米,十圈两公里,“特别优待”更惨足足三公里,然而规矩就是规矩,学生必须对实践教官的话令行禁止。

    路过教官时维克托投去询问目光,得到默许后有意放慢速度,领着一帮平常缺乏锻炼的文科学生花了十分钟才跑完。

    成天泡图书馆的虫一口气跑三公里,结果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