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因维克托当助教的兴奋劲儿全没了,一只只坐在地上喘粗气,精力充沛的蓝发雄虫虽然喘,眼睛却亮晶晶,紧盯维克托瞬也不瞬,休格真想提醒他别看了,留神教官让你一直“高兴”到下课。

    别忘了今天是格斗实践,跑步只能算热身,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不到一分钟,魔鬼的声音又来了:“你们不是很精神吗?起来起来。”

    已经被雄虫们打上“魔鬼”标签的教官晃着膀子,毫不客气,看见动作慢的直接一脚踹屁股上,不重,但足够留下一个脏兮兮又嚣张的鞋印。

    “你,出列,向前五步走。”教官随手点到蓝发雄虫,示意麦拉把道具递给他。

    蓝发雄虫接过一看是一块长方形木板,大约三公分厚拿在手里沉甸甸,他念的是建筑工程专业,凭借多年对材质的研究可以断定这块木板质地紧密,硬度颇高。

    “米勒,你给小可爱们示范一下后踢。”

    接到指令维克托神色冷然,一言不发站好位置,静待麦拉替蓝发雄虫调整好举木板的高度,他身体微侧双拳置于胸前,右腿蹬地,以左脚为轴借力拧转身体,同时收右腿提膝闪电般直线后踢。

    “咔嚓”一声脆响,三公分厚的木板应声断裂,强劲的冲力甚至让蓝发雄虫站立不住,噔噔退了两步撞进早已等候在此的麦拉怀里。

    维克托动作迅捷没有丝毫滞涩感,有些动态视力慢的同学只觉眼前一花木板子就折了,根本没看清。

    场面一度十分寂静。

    有的虫羡慕,有的虫流口水,有的虫星星眼。

    休格不知为何眼角一抽,下意识抹了把并不存在的虚汗。

    第24章

    三公分厚的木板说断就断,把这些从未上过格斗实践的学生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有一种隐隐的感觉,“留级”仿佛在向他们招手。

    嫌弃学生注意力不集中的教官终于满意了,他哈哈大笑道:“别紧张,这只是示范,不是你们的训练内容。”

    众虫正要松口气,教官话锋一转:“你们的动作也不算简单,至少达到初级水准。”说完示雄虫助教麦拉进行讲解。

    麦拉上前一步接替教官站在中间,通过一系列慢动作给同学们演示考核要求:“初级水准要求你们学会前行步,弓步,扶杆上段前踢,顺步冲拳……”

    格斗实践在学生们呲牙咧嘴的拉伸中圆满结束,但这仅仅是恐怖集训的开始,后面的体能训练更加让他们苦不堪言。

    原本好好的午睡时间没了,悠闲的小日子也泡汤了,休格简直欲哭无泪,如果让他给三门实践课按难度排顺序:射击最简单,其次是格斗,最坑最难的是体能!

    必须承认星空女神的眼睛是雪亮的,入学登记时一念之差篡改了性别,如今不得不含泪吞下恶果,被迫和雌虫一起进行体能训练。

    即使有参军经历,休格的身体素质强于学院派雄虫,但这无法改变他是雄虫的事实,比起体能先天占优的雌虫终归有一段不小距离,这种距离直接导致他体能课各项成绩倒数第一,悲剧地成了教官眼中的“重点关注对象”。

    回回被训得精疲力尽,累成死狗,两条细胳膊拿筷子都抖,略微弯腿肌肉立刻发出酸疼的悲鸣,再也不嚷嚷“取消带饭服务”了。

    好不容易挨过水深火热宛如地狱的第一周,体能课上休格虽然依旧倒数,肌肉倒因为习惯训练强度不那么疼了。

    这天他作为最后一名再次光荣地获得了“教官的亲睐+1”,饿得前胸贴后背拖着步子回到宿舍,洗手时见吧台有杯水,想也不想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下肚先来个水饱。

    空荡荡的胃瞬间充满,饥饿感稍适缓解,这时对面卧室的门开了,维克托怀抱着几本书,走出来乍见休格略微一愣,随后视线缓慢下移落在休格手里拿的杯子上。

    集训让整个学院的虫陷入忙碌状态,联合作战系每天凌晨四点集合跑步,风雨无阻,维克托除了专业课程和学院集训外,课余时间还要去实践课当助教,简直忙到没边儿。

    休格已经四天没见过维克托了,唯有冰箱里按时出现的盒饭证明他回来过,今天又不是周末,好室友居然比自己还早,休格不禁有些意外,下一瞬发现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

    不对不对,休格顺着维克托的视线低下头……

    怪不得杯子里有水,原来是维克托的!

    发现事实真相后何止尴尬,休格脑子轰一声,几乎快原地暴炸了。

    我我我用了维克托的杯子岂不是说——

    “呃……抱歉。”休格慌忙低下头,耳朵烫如火烧,根本不敢和维克托对视。

    “没事。”反正杯子还没用,维克托不以为意,神色如常地另外倒了一杯,全然不知自己从休格身边走过时对方的心紧张得快跳出来了。

    维克托也刚回来,洗完澡觉得有些渴就顺手倒了杯水放吧台备用,然后回屋拿书,正巧休格进门,两虫打了个时间差。

    宿舍配套的白色马克杯一模一样,休格比较懒,维克托又不是追求视觉享受的虫,所以他们习惯从消毒柜里拿杯子,用完洗干净再放回去重新消毒。

    哗哗哗——

    发热的皮肤乍然碰到冷水,冰得休格一激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小臂,但他顾不上管,专心致志偷看维克托,见好室友将杯子放在左手边,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幸好自己习惯右手拿杯子,没有咳……想着,手指不由自主抚上嘴唇,湿润指尖带着自来水的冰冷宛如一道电流窜进脑子里,大脑皮层的神经元顿时像电光水母般闪过一道道幽蓝,活跃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意识到思绪歪了十万八千里休格双颊爆红,更要命的是维克托偏偏在这个时候看过来,惊得他差点儿把马克杯丢出去。

    按说文科生的集训强度比联合作战系差远了,怎么自家室友跟水里捞出来似的,身上的棉质训练服紧紧包裹,胸膛起伏频率明显快过正常呼吸,汗湿的栗色头发一缕一缕粘在额头和脸颊,整只虫看起来瘦小可怜又无助。

    维克托不知内情,只当休格脸红是训练过度,忍不住出言提醒:“剧烈运动后一小时之内不要吃饭,等汗落下再洗澡。”

    两天过去,又轮到坑虫的体能训练。

    休格刚跑完三十趟障碍越野,双手杵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气,高强度运动驱散了东日寒冷,晶莹的汗珠沿着细腻皮肤汇到小巧的鼻尖,旋即滴落。

    一滴,两滴……脚尖前面的跑道满是圆形水痕。

    “集合了我的小可爱,你们只有三分钟时间。”

    不待学生们从一场疲惫不堪的训练中缓过劲儿,耳边又传来催命符般令虫恨得咬牙切齿的哨声。

    霎时,整个室外训练场充满杂乱的脚步声,休格习惯性揪起t恤下摆胡乱抹了把脸,迅速跑入队列。

    三分钟后教官带着他们领取背包走出校门,门外停着一溜儿军用大卡车,没等休格看清总共多少辆,众虫就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撵了上去。

    “快点儿快点儿,磨磨蹭蹭像一只幼儿园小虫崽,要不要雌父抱你上车呀?”体能教官中气十足且嗓音粗犷,站在车旁不停拍手催促。

    喊话不用喇叭都能把耳朵震得嗡嗡响,有如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学生们的心脏,一捏一放,迫使紧张的血液飞快流遍身体,刺激着神经。

    越到这种时候,越能体现出训练成效,学生们的意识和速度与从前相比有了很大提升,排好队逐个跳上车,装满一辆走一辆,不大会儿长龙车队全部出发。

    车厢四周的帘子封得死死的,光线昏暗,即使两虫面对面坐着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卡车拐了三个弯,平坦的路逐渐颠簸起来,休格不得不挺直脊背用力倚住围挡,避免身体过度摇晃。

    某次闲聊休格曾听维克托提起旁边那座山,产权归属第三军事学院,设施比院内训练场更齐全,可以进行大规模实战演习,多环境特种作战训练,以及各种小型模拟战。

    教官把几个班凑一块儿拉进山想练什么?

    射击?分组对抗?还是……

    吃足了苦头的休格习惯性揣摩体能教官以备不时之需,忽然手臂被谁捅了一下,扭头发现竟是熟人:“汤姆逊?!”

    他略微眯缝着眼,凭借微弱光线仔细辨认两秒,小卷卷的短发,傲娇的小眼神儿,无时无刻不扬起的下巴——可不就是上个月跟自己一起念《高等概率论》最后因情商感虫被利用当了猪队友的汤姆逊嘛。

    应用数学和军史都不需要选修实践课程,排在一块儿集训很正常,不过休格没想到今天几个班一合并两虫竟然上了同一辆车。

    休格刚要开口,一条尤带柔顺剂清香的手帕猛地塞进他怀里,只听汤姆逊压低了声音,咬牙道:“大庭广众之下掀衣摆擦汗像什么样子,你是雌虫,要注意自己的声誉!”

    口!?

    --------------------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早点儿发~

    ps明天上午修文,十二点更新下一章,所以十二点以前的更新提示都不是真正更新哈

    第25章

    休格对自己在别虫心目中的形象了如指掌。

    有的说他懒惰,有的说他散漫,有的鄙视他不求上进,甚至吐槽他仗着姓塞珀斯混吃等死……却从来没有虫要求他注意个虫声誉。

    本来嘛,一只雄虫要哪门子声誉?别说撩衣服擦汗,脱上衣光膀子都行。

    汤姆逊的话着实把休格雷得不轻,差点儿外焦里嫩,他忍不住白了对方一眼,嫌弃地将手帕塞回去:“不用。”

    “你——”小天才第一次放下身段关心他虫,结果被拒绝得毫不留情,非常下不来台,汤姆逊一下子憋红了脸,但良好教养让他无法斥责,只能忿忿扭头。

    尽管莱奥伯特作风差劲,汤姆逊必须承认对方是一只有真才实料的虫,单从应用数学拓展到空间物理的广博知识面他就自愧不如,更别说数理之间灵活切换的那份游刃有余,以及后面充满前瞻性的新奇推论。

    休格在交流讲座上昙花一现的惊艳表现让自视甚高的小天才耳目一新,不禁对其产生由衷敬佩,所以才有了方才主动搭话的行为。

    自己好心好意借出手帕,换来的却是不屑一顾的拒绝。

    不知好虫心,哼,不管你了。

    手握白底蓝花边的手帕,汤姆逊气鼓鼓把脸转到另一边,余光忽然发现有虫偷看自己。

    不,不是看他,是莱奥伯特。

    刚从休格那儿吃瘪的汤姆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瞪了那只雄虫一眼,身体前移五公分挡住窥视。

    可他忘了自己坐的不是平稳大巴,而是军卡,轮胎不知压到什么车身猛得一晃,为挡视线只坐了半个屁股的汤姆逊一下被颠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小心。”休格眼疾手快,单臂横在汤姆逊胸腹前拦住前扑势头,随后手臂发力强行按回座位,“别乱动。”

    专注数学二十年,从没跟任何雌虫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小天才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速度,血液像沸腾一样涌向脸颊。

    我、我居然被莱奥伯特抱了!

    没想到他看着瘦瘦的,力气比我还大,汤姆逊慌忙垂下头,脑子一团乱麻,胡乱将手帕塞给休格:“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山路难行,一个多小时后军卡总算抵达某座训练场。

    休格还好,仅有轻微不适,那些高中直升军校的学院派比他惨多了,沿途剧烈的颠簸摇晃让他们面色铁青,不等教官下令,一个接一个下饺子似的跳下车,跑到路边大吐特吐。

    汤姆逊傲娇的小卷毛也耷拉下来,单手扶着一棵树,吐空了胃还不住干呕,休格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背。

    几经周转两头讨嫌的手帕终于有了归宿,这次汤姆逊没拒绝,拿出水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陡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似乎跟计划相去甚远。

    说好的展示雄虫风度让莱奥伯特另眼相看呢?怎么反倒成了他照顾我?思及此小天才刷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为了保住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高大形象”,他强撑不适站直身体,傲娇地仰起下巴大步流星走向班级,留个休格一个自以为沉默坚忍的背影。

    休格:……

    “小伙子们下午好,吐舒服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高台扩散,传进每一名学生的耳朵里,休格眼皮一抽,心彻底凉了。

    站在上面喊话的不是别虫,正是他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弗里曼。

    弗里曼清了清嗓子,举着大喇叭喊:“我知道你们是经过层层选拔考入军校的尖子,是未来入主科学院的精英,甚至获得某项蓝星贝拉奖的天才,但现在,你们只不过是一只接受集训的普通虫,所以收起那些骄傲自满,因为你们擅长的东西,获得的成就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随着弗里曼气焰嚣张的挑衅,周围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休格扫了一圈发现好多学生愤怒得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