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魔界以后会不会再诞生一个“兰萨”?他那本禁忌书里还有没有能威胁到魔脉的诡异魔法?

    这场战争起于我们就该止于我们,再说,拉上德维尔陪葬,也省得他以后被别的恶魔引诱。

    由我亲手杀了他,他的呼吸、心跳全部被我剥夺,他的视线和生命将彻底被我占据,我不仅能享受对他的绝对掌控,还能除去魔界的后顾之忧,简直是两全其美的收尾。

    可惜啊,我遗憾地叹气,现在没机会了。

    我在魔王殿休息了七天,最后也没听到有关德维尔的消息,不得不出发,前往第一领域的魔界火山。

    大概是受到衰弱的魔脉影响,与上次来相比,火山外禁制的盘剥能力下降了几个档。

    我轻易地穿过禁制,下潜到岩浆底部,凭着在王座上感受到的脉络找到了那个缺口。

    接下来要做的很简单,就是——

    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第90章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记起自己不是块石头。

    把我从火山里带出来的恶魔告诉我,我叫兰萨,会呼吸,有翅膀,能飞,曾经是神魔两界赫赫有名的魔王。

    起初我连话都不会说,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要稍微有一会儿没想着自己是活的,思绪就会化为虚无,重新回归石头的状态。

    那个恶魔在我身边耐心地引导,我的脑子仿佛有一扇门,所有的常识都被关在门后,当他帮我拉开门栓,门后的东西便涌出来了。

    我在哪里学过这些,不,确切地说,我本来就知道这些。

    “兰萨?”我重复着这个名字。

    对面的恶魔点头,拉过我的手,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告诉我,这就是我的名字。

    指尖划过掌心的感觉很奇异,我的脑子里一片空荡,找不出合适的词形容,于是抬头看他,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不只是他,周围的环境都给我一种很强的既视感,我一定来过这片草地,也在哪里见过那颗花树——火山周围该有这样的植物吗?我不确定。

    在我的印象里,花树后面的那六座黑色雕像和宫殿都该是白色的,还有他,他的头发和翅膀……

    一缕金色的光芒像一条游鱼,在脑海中倏地划过,我连鱼的尾巴都没抓到,便只剩下一片空茫。

    以一块石头,不,以一个恶魔的审美来看,眼前的恶魔和火山里的岩浆魔灵没什么区别。

    非要说的话,他的眼睛让我觉得奇怪,像两颗泛着柔亮光泽的黑琥珀,眉宇之间时刻漾着水一样轻柔的笑意,被这双眼睛看着时,我便会对自己的恶魔身份坚定不移——因为石头不会心跳,至少,不会跳得这么快。

    我这样说时,他笑得更温和了,但我觉得他没有那么开心,笑容中还有其他东西,是我一块石头,哦不,一个恶魔理解不了的。

    “你也是恶魔,为什么我们不一样?”我挑自己能理解的部分问。

    他鼓励地反问:“你指哪里?”

    我的目光落在他背后的翅膀上,“翅膀,你有三对翅膀,我只有一对。”

    “因为我以前是天使。”

    “你是堕天使?”

    “嗯。”

    “我觉得你很熟悉,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

    “认识。”

    “你叫……?”

    “德维尔。”

    德维尔,德维尔,我确信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你现在和以前……”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后只懊恼地说了一句:“金色的。”

    “……”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保持着微笑的样子,神色却凝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低缓悦耳的声音安慰道:“没关系,不用急,你以后会想起来的。”

    第91章

    如德维尔所说,我确实渐渐想起一些事情,也想起了飞行的感觉,可惜我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翅膀,常常飞出没多远,就从空中掉下来。

    我第一次摔下来时,砸在地面上宛如砸进一床柔软的被子里,被青草覆盖的地面有弹性的凹陷下去,不仅不疼,还舒服得让我想躺下睡上一觉。

    后来我才知道是德维尔特意在地上施了魔法。

    “不用这么麻烦,多摔几次学得快。”会疼才会竭力避免触地,况且,我也不是多么娇贵的恶魔。

    在我的坚持下,德维尔撤掉了地上的魔法。

    那之后我又摔了几次,有一次险些撞上岩壁折断翅膀,千钧一发之际,本能地调动起背上的肌肉,在空中转弯,堪堪擦过岩壁跃上了高空。

    做恶魔确实比做石头舒服多了,空气吸进肺里时,盘踞在身体里的沉重感都被卷走,身体舒展到极致,僵死的肌肉和骨骼重获新生。

    德维尔说在我的实力恢复之前,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否则可能会被好战的恶魔杀死。

    我的活动范围就在火山上空和火山外的草地上。

    那天我绕着火山飞到筋疲力竭,才落到地上朝花树下的德维尔走去,把双手垫在他的腿上,枕着自己的掌心,仰头看湛蓝的天空。

    等到飞行带来的兴奋感褪去,开始思考这些天德维尔跟我说过的话——

    “你说我是来这里补魔脉的,魔脉是什么?为什么需要补?是我把魔脉弄坏的吗?”

    “……”德维尔放下书说:“魔脉是魔界的根本,不是你弄坏的,你只是在帮我的忙。”

    “那就是你弄坏的咯?”

    “……嗯。”

    我“哦”了一声,“那看来我和你关系不错,我觉得我不是助人为乐的恶魔。”

    这次德维尔停顿的间隔更久,直到我抬头询问地看他,他才轻轻点了点头,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我不是很喜欢刨根问底,他不想说就算了。

    我换了个问题,“你把我带出来,魔脉怎么办?岂不是又有缺口了?”

    “用它原本的一部分补上了。”

    “就是那块带图案的石头?”

    “始魔石,激活它多花了一点时间,让你久等了。”

    “那倒没有,变成石头的时候我是没有时间概念的。”

    德维尔说我在火山下面待了十年,我绕着火山飞了那么久也才半天,十年就相当于七千多个刚才那么长的时间,不禁奇怪——

    外面的世界这么好,我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做石头呢?

    问题像雨后的草地一样,不断有新芽冒出来,上一个问题还没搞清,下一个问题就到了嘴边:“你不是说只有魔王才知道魔脉在哪吗?你是魔王?”

    “以前是,你回来就不是了。”

    “什么意思,你要走?”

    “你让我走的话。”

    “我为什么要让你走?”我纳闷。

    德维尔垂着眼眸不语,漆黑的睫毛形成一小片阴影,遮住他的瞳孔。

    良久,他翘起嘴角,温柔地揭过这个话题,说:“你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去庆祝你的节日。”

    第92章

    我的节日?

    “我的节日是什么?”

    “沉睡日。”德维尔说:“每年的一月十三日,就你进入魔界火山那天。”

    “听起来是专门为了纪念我才设立的节日。”

    “你醒来那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以后这天会是魔界的降临日。”

    “什么降临?”

    “魔王重新降临魔界的日子。”

    “……不用这么夸张吧。”

    德维尔认真地说:“你做的事理应被整个魔界记住。”

    “……”

    他是不是喜欢我?

    几天前我就发现了,他对我的态度、看我的眼神和我说话时的语气都透着莫名其妙的柔和与纵容。

    纵容的底线在哪里我没试过,但我有种预感,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会生气。

    目前为止,我想起来的加上德维尔讲的,已经足够我了解当下的神魔两界的状况。

    了解得越多,越对缺失的部分耿耿于怀。

    就像是刚刚决定做一件事,转个身就记不清了,还不是彻底的忘记,而是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能想起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又不敢停止思考,以免自己彻底忘记,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如鲠在喉,让人烦躁。

    德维尔的存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这种烦躁,虽然脑子里的拼图始终差着几块,但他喜欢我,我还是挺开心的。

    他的翅膀就安静地垂在他身侧,我伸手勾过黑色的翅膀尖,摩挲着硬质的羽毛,不甚在意地问:“沉睡日有什么好玩的吗?”

    “魔界十二领域的恶魔都会扮成天使狂欢,还会在各处上演你以自身填补魔脉的事迹。”

    后面那个无所谓,“为什么要扮成天使?”

    “……你以前很喜欢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