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还真是不省心。

    她一边摇头,一边朝着院子外走去。走到一半,她似乎又嗅到了那一股凌冽的霜雪清香。

    香气稍纵即逝。

    胡九娘陷入了沉思。

    这个味道,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到底是谁身上的气息……?

    胡九娘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只好将这个疑问按了下来,等到日后再说。

    ……

    谢峤补了一个觉。

    近些日子他越发地贪睡,一睡就是一整天,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懒散地靠在软枕上,望向窗外。

    天光昏暗,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床榻正在窗边,可以听到雨声,又不至于被雨滴打湿。

    谢峤看着屋檐落下的点点雨珠,生出了一股惬意。看了一会儿雨,他侧身想要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这一动,不小心蹭到了小腹处,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肚子……怎么又变大了?

    谢峤掀开了被子,低头看了过去。

    只见小腹处的弧度越发的明显,一呼一吸间,肚子也微微起伏,充斥着勃勃生机。

    谢峤用手比划了一下。

    刚才,好像只有这么大。怎么一觉醒来,就又变圆了一圈?

    在察觉到这一变化后,谢峤的眉头蹙起。

    自从汲取了沈孤雪的灵气后,肚子里的孩子就变得活跃了起来,现在似乎都不用等十月的时间,就可以提前出世了。

    这个变化也不知是好是坏。

    谢峤慢慢坐了起来,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翅膀扑扇的身影。他转过头,发现一只白鸽停在了窗檐上,翅膀一扇,吐出了一张纸条。

    谢峤将纸条展开。

    白纸黑字。

    纸上的每一笔都显现出了一股凌冽之意,但偏偏却在藏锋——这是沈孤雪的字。

    上面写着的正是时间与地点。

    谢峤凝视了片刻,手指用力,将纸条碾碎在了指尖。他看向了白鸽,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告诉你的主人,今晚,我不过来了。”

    这个肚子大得太快了,要是再继续汲取沈孤雪的灵气,怕是就要瞒不住了。

    白鸽收到了回复,拍拍翅膀,掠过了天际。

    谢峤收回了目光,松开手,纸屑哗哗落下,被风一吹,就飘散在了雨中。

    他暂时不想见沈孤雪。

    不仅仅是因为肚子,还有别的一些原因。他觉得,他与沈孤雪之间都应该冷静一下,免得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谢峤将手搭在了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似乎能听见另一个心跳声。

    ……

    很快,白鸽就去而复返,落在了沈孤雪的窗前。

    沈孤雪正站在窗边观雨,一垂眸,白鸽就悄无声息地化作了点点灵气。

    灵气飘散,同时带来了一道声响。

    ——告诉你的主人,今晚,我不过来了。

    闻其身,如见其人。

    穿过雨幕,沈孤雪似乎能看见少年身着一袭红衣,懒懒地倚靠在了小榻上,用着轻慢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这一幕,就像是一个小钩子似的,让人心神不定。

    沈孤雪的右手微微一抬,一道冷风凭空刮过,将灵气如数震散。

    收到谢峤的回复后,他就一直沉默着,在窗前站了一段时间。

    一直到天色昏暗,雨势才渐渐小了下来。

    云雾散去,月光被水洗过,清透缥缈。

    沈孤雪慢慢地转过了身,视线穿过幔帐,落在了更深处。

    这里并不是沈孤雪在明月宗的住处,而是另外一处无人知晓的院落。

    沈孤雪并不好享受,住的地方淡雅素净,连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可一眼望去,房间的色调是金与红,陈设更是与沈孤雪的喜好大相庭径。

    这是……谢峤的喜好。

    沈孤雪缓步走了过去,端坐在了床榻上,一袭白衣与四周的精致奢华格格不入。

    他垂下了眼皮,目光落在了指尖上。

    其实,沈孤雪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他不该对谢峤这么在意的。两人一直以来都不对付,谢峤觉得他装模作样,他也不喜谢峤一贯的肆意作风,平时不见面还好,一见面就非要动起手来。

    可现在,他竟然为了想要讨谢峤的欢喜,生生改变了自己一贯的行为准则,将房间装饰成了一副富丽堂皇的景象。

    想到这里,沈孤雪的指尖轻轻一颤。

    他努力地稳住心神,在心中辩解道:他并不是想要讨谢峤喜欢,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却说不出后话来。

    沈孤雪闭了闭眼睛,头一次生出了些许挫败之意。

    谢峤……

    他无声地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似乎品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滋味。

    在不知不觉间,每天晚上的见面已经成了沈孤雪的一个期待,在知道谢峤不来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失落。

    这不对劲。

    沈孤雪睁开了眼睛,眼瞳沉沉,似乎又恢复成了往日那个冷峻无情的孤雪仙君。

    谢峤不来也好。

    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关于谢峤,还有谢峤肚子里的孩子。

    ……

    夜色渐深。

    谢峤抱着软枕,翻过了一个身。他半阖着眼皮,黑发散落,犹如上好的绸缎一般,散发着柔顺的光泽。

    不对劲。

    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谢峤睡了一个白天,晚上本应该毫无倦意,可偏偏肚子里的孩子闹脾气,让他吐了个昏天黑地,走起路来就像是踩在棉花里一样,怎么也走不稳当。

    这一吐,他又累又困,连动个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好懒懒地瘫倒在床上。

    都这么难受了,谢峤以为他很快就能睡着,可一躺下来,怎么睡都不舒服,好像就是少了点什么似的。

    谢峤扭来扭去试了半天,最后还是睁开了眼睛,戳了戳肚子,问:“你闹什么脾气?”

    “不就是不给你灵气吗?还敢跟我闹脾气,信不信我给你一掌?”

    威胁的话刚说完,谢峤就反应过来,这孩子就在他的肚子里,给孩子一拳,不就是等于“我打我自己”吗?

    他磨了磨后槽牙,改了一个说辞:“等你出来,我肯定好好揍你一顿!”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听到了这话,稍微安分了一些。

    谢峤哼笑了起来:“还挺识相的,还敢不敢动了?”

    崽:……

    崽:委屈,不敢动。

    谢峤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夸道:“还挺机灵的,像我,不愧是我的孩子。”

    说到这一层,他不免就多想了一些。

    这个孩子出来以后,会像谁?

    像他还好,他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一人一刀叱咤西魔州了,孩子必定不会是个孬种。

    但……要是像沈孤雪怎么办?

    谢峤脑补出来了一个小号版本的沈孤雪。

    在脑海中,小沈孤雪还板着张脸,大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一回儿不让他干这个,一回儿不让他干那个。

    一想到这个画面,谢峤就眼前一黑。

    “不行!”谢峤又戳了一下肚子,“你可千万别长成另外一个爹的模样,要是真的长成这样子,我就把你塞回去重新生一遍,知道了吗?”

    话音落下,谢峤就感觉肚皮一阵抽痛,像是里面的崽崽在抗议。

    谢峤强势镇压,霸道地说:“只能像我,不能像他!”

    崽崽:……

    谢峤得意地说:“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

    和肚子里的崽“友好”沟通过了以后,谢峤又靠回到了软枕上。

    可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个床榻太硬,硌得后腰一阵阵的酸痛。

    哗啦——

    他翻了个身,将软枕塞到了腰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