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云飞可是最清楚不过的虫了。

    柏云飞被洒了一头一脸的水,反而安静了,他看着车里的几个虫,眼底深处满是歹毒。

    此时,暮色四合,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但挡不住漫天乌云遮蔽下的黑暗侵袭,向天上看,向远方看,一切都是暗色。

    *

    夏炎经过紧急救治之后,惨白唇色恢复成淡红,但是还没醒,一直闭着眼昏睡。

    罗伊已经坐到了夏炎身边,抬起夏炎被抽血的那只手,看着夏炎手背上那个细小的抽血针孔,眼神冰冷。

    路澈和希尔顿一直守在一边,他们把带来的礼物放回了自己的悬浮车上。

    片刻后,希尔顿皱着眉问道:“皇子殿下,为什么一直等在这里?不将夏炎殿下送往医院吗?”

    罗伊皇子轻轻放下夏炎的手,他已经恢复了平静,温声说道:“发现柏云飞做出这种违反第一法则的事后,我就通知了父皇。父皇让我在这里等他过来。”

    罗伊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父皇和母后很恩爱,而我母后是柏云飞的哥哥,按理说,我要叫柏云飞一声叔叔。

    这件事说起来是家事,父皇让我等他过来,也特地说了尽量避开别虫,应该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免得母后难做。

    麻烦两位陪我一起等了。”

    虽然罗伊一副很讲道理的雄虫样,但在路澈看来,当然是他的朋友夏炎更重要一些,再说他又不熟悉这个罗伊,谁知道他这个雄虫到底怎么样呢?

    路澈说:“陪你等是可以,但夏炎受的伤绝对不能轻拿轻放,一定要重惩柏云飞。我相信帝国的法律不会让我失望的。”

    罗伊:“就算父皇看在母后面子上,非要从轻处罚,我也会去求母后让他从严惩治的。”

    路澈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等他回去和雌君好好商议一番,将柏云飞的罪名摸清楚,一定不能让夏炎白白遭罪。

    罗伊皇子说的话,路澈暂时持观望态度,可信不可信还要看后续发展,何况,柏云飞是‘皇亲国戚’,和虫后关系那么密切,保不齐就被从轻发落了。

    因为着急过来找夏炎,路澈和希尔顿没有吃上晚饭,希尔顿差护卫虫去悬浮车里拿了两袋营养剂,先垫垫肚子。

    等路澈把青色的营养剂拿到手里,他翻看了一下营养剂的包装,其实很像袋装牛奶,不过是透明的而已。

    路澈和希尔顿凑在一起说话,路澈道:“我的是苹果味,你的呢?你的青色看起来重一些。”

    希尔顿声音低沉舒缓:“苦瓜味。”

    路澈和希尔顿拉开一段距离,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一脸自然的希尔顿:“你喜欢这个味道?”

    希尔顿有些疑惑,他道:“苦瓜营养价值很高,值得喜欢。”

    路澈打开袋装营养剂,吸了满口苹果味。“你判断一个东西喜不喜欢,是值不值得喜欢啊,没有个虫偏好吗?”

    希尔顿打开苦瓜味的营养剂,抿了一口,神色毫无波动。

    路澈一边吸着营养剂,一边好奇地看着希尔顿。

    希尔顿喝了几口营养剂,眉头轻皱,似乎路澈提的问题让他很困扰,让他一直在想措辞。

    半晌,路澈听到耳边响起一句:

    “从来如此,只除了一个例外,”

    路澈黑白分明的狐狸眼亮起,等待希尔顿后半句。

    “遇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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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晋江独家发布18

    路澈眨眨眼, 耳朵和脖子羞红一片。

    他挤到雌君身边,贴近他的雌君。

    “你干嘛呀?”

    路澈声音低哑,闪烁着光亮的墨色瞳孔仿佛在盼着眼前虫多说点,这可跟他说的话完全不同。

    希尔顿敛下眉眼, 眼角唇角都藏着浅浅笑意。

    他们都没再说话, 各自喝着手里的营养剂。

    *

    过了一会, 罗伊皇子的光脑响了起来, 铃声厚重充满威严,罗伊皇子神情一振, 他将通讯点开,和那头的虫沟通几句,便挂了电话。

    罗伊皇子站起身, 走到路澈和希尔顿面前。

    “殿下,将军, 我父皇已到, 请随我来。”

    路澈和希尔顿跟在罗伊皇子身后, 下了悬浮车,走到柏家父子身前。

    乌云翻卷的天空中,一架黑金色的豪华加长型悬浮车缓缓落到半空。

    黑金色悬浮车舱门向两侧划开,露出一片金贵璀璨的明光。

    一位个头矮小, 稍有些壮的雄虫移动到车门口,他背对着那片明光, 整个虫暗了好几个度。

    路澈抬眼打量车门口的虫, 栗色头发,眉目清秀,眼下有颗泪痣,唇角微微上扬, 与别雄比起来,容貌不算太出众,但胜在气质雍容温和。

    罗伊皇子、路澈和希尔顿以及在场所有虫都右手贴胸,左手背后,弯下腰,朝虫帝行礼。

    一众虫呼道:“陛下,万安。”

    罗伊皇子行完礼后,迫不及待地上前,要和父皇讲述事情发生时的真实情况。

    谁知这时,空中陡降一排机甲战士,包围了几虫,本来守在周围的黑金制服雄虫纷纷掏枪,指向包围圈中的罗伊皇子、路澈和希尔顿,以及柏家雄子。

    留在夏炎身边的虫则是趁着夏炎昏迷,用镣铐绑住了夏炎,将夏炎带下悬浮车,带下包围圈里。

    站在悬在高处的车门口的虫帝,痛心疾首地说:“把他们都抓起来,那只多足兽已经影响了他们的意识。”

    罗伊皇子惊愕地道:“父皇,这是怎么回事?”

    虫帝看着自己的雄子,眼中隐隐含泪,似是不舍:

    “路澈,他是多足兽,你们都被他影响了,看到的都是假的!

    现在不确定你被他影响多少,父皇只能把你关起来。”

    罗伊皇子惊疑不定地看了路澈一眼,他语气有些慌乱。

    “父皇,路澈殿下并没有用过任何多足兽的恐怖手段,您是不是收到了假消息?”

    虫帝满眼遗憾地摇头,他道:“你自己看就好了。”

    乌云漫天,雷电如游龙惊吼,刹那间劈裂苍穹,将累积在云层中的暴雨倒倾而下。

    希尔顿联系不上他的下属虫,他连试几次,最终确定他的光脑讯号被强制屏蔽了。

    虽然不清楚虫帝到底什么打算,但是希尔顿眼神坚定握住路澈的手,将路澈护在怀里。

    他认定的,不论是虫还是多足兽,都是他要守护的,是他价值观以外的唯一一个意外。

    暴雨瞬间倾注,淋湿了地面上的每一个虫,路澈感到身体一阵阴冷,他在雌君怀里瑟瑟发抖。

    不知是嗅觉出问题了,还是真的是这样,路澈闻到落下的雨里全是毒素的味道,他仔细判别,吸收毒素的能力一放,他体内的毒素就不断积累。

    不对,还有别的物质,混在毒素里,一吸收毒素,他的四肢就发痒发疼,好像有什么要从中长出来。

    雨滴落在地上,荡开小小一片水雾,水滴和混在其中的毒素分离,精神力毒素向上升腾。

    这不是单纯的雨,这是混合了毒素和诱变药的雨。

    路澈发着抖,在希尔顿怀中抬起头,视线对上半空中满眼意味深长的虫帝,他咬紧了牙。

    虫帝!

    他是故意的,这个雨并非天然迹象,是虫帝安排的。

    可是不吸收毒素,在场没有虫能承受这种浓度的精神力毒素,他们会死的。

    路澈的视线略过希尔顿、夏炎、罗伊……

    虫帝是逼他选,是装做没有多足兽能力,让地面上的虫都身中剧毒;还是利用多足兽的能力,保护这些虫。

    虫帝的赌注,是这些虫的命,无论是路澈亲密的,还是陌生的。

    而路澈是个被绑到赌桌上的,一无所有,却不得不掏出所有的赌徒。

    路澈用眼睛瞪视着虫帝,为什么?

    虫帝却像在瞧一出好戏,只有他一个观众还不够,他又拍拍手,天际应声驶来许多媒体悬浮车。

    路澈被雨淋湿,他全身上下就只有一个地方是干燥的,紧贴住雌君胸口的后背。

    只有那一点暖,却让他因毒素累积而昏沉的脑袋,清醒很多。

    但是,太吵了。

    雨声、风声、雌君低柔的说话声、虫群交换雨伞的声音、媒体悬浮器上直播转译的声音……

    “真的是多足兽变的吗?”

    “你看他的样子一点也不正常。”

    “希尔顿将军怎么还守着他?对于这个问题,本社有一段资料提供,一只多足兽可以影响多虫的意识……”

    “罗伊皇子走过去,给希尔顿将军遮雨了,他是被影响了吧?”

    “一个虫的外貌到底是怎么改变这么多的呢?或许这一次我们会得到答案,本报将持续跟进此次诱变暴雨中多足兽的身体变化情况……”

    好吵。

    路澈被希尔顿拥在怀里,听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谢谢。”

    然后是布料摩擦声,一柄伞遮住了阴冷透骨的雨。

    太吵了。

    雨被挡住了,路澈却抖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