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在这样一个不寻常的深夜里,旁边的断壁残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来星际警察,萧繁和兹逸竟然当街吵起了架来。

    其实也不算是吵,只不过确确实实都动了气。

    萧繁觉得委屈,朝兹逸翻白眼:“赔偿?你赔我什么啊?”

    她把一直妥善收着的那枚红宝石拿出来,不由分说地往对方口袋里面塞:“算我招惹你,算我爱管闲事!”

    说罢,气腾腾地转头就走,下一秒星际警局专用的鸣笛声响起,她又被兹逸猛地拽了回来。

    两人还待在最开始的地方,视线隐蔽,不容易被发现,只是刚刚这一拉一拽间,距离又贴得更近了些,若是远远望去,甚至像一对耳鬓厮磨的情人。

    距离太近,萧繁不得不将头伏在兹逸的肩膀上,她在心里暗骂兹逸为什么长成这样一副甚至不像beta的身体,忽地只听兹逸说:“今晚你还是跟我回去住。”

    凭什么?萧繁维持着几近于被兹逸搂在怀里的姿势,几乎匪夷所思地想:说不让跟着就不让,现在又让回去住,她是兹逸养的一条狗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不。”

    “……”

    萧繁还以为兹逸会来哄她,结果这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爱去不去。”

    ……

    当然,忽略这其中的种种波折,两个人还是一起回了戎唳他们的临时住处。

    回去的时候黎星漠睡得正香,来迎接她们的只有早早收到兹逸联络而忧心忡忡到睡不着的戎唳,他看见灰头土脸的两人,表情先松了一松,然后才恍然如梦醒,低声道:“先去…先去收拾一下,夜还长着。”

    言外之意,今晚是要好好谈一谈的。

    趁着萧繁去洗脸的时候,兹逸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是难得一见的疲惫,她下意识地将刚刚和萧繁争论的话题延续,低声朝戎唳说:“先生,萧繁想要和我们一起。”

    “……嗯?”

    “我在联络里面已经告知过您,黑市这次出了事情,查到萧繁只是早晚,她更应该跟着她哥哥离开这里,这是最好的选择,跟着我们是险上加险,是最不稳妥的做法。”

    “你这么担心她,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并不是担心,我只是、只是——”兹逸拧着眉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放着更好的选择不要,非去奔一个明知更加不值得的方向?”

    她确实不懂,并且也不准备把这样的不懂理解为一种担心。

    恰逢萧繁洗漱完走出来,兹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匆匆说了句:“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落在萧繁眼里像落荒而逃,她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戎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开口说:“接下来什么打算?”

    萧繁此时就比在兹逸面前坦率得多,她绞着手指,有些难堪地说:“黑市被炸掉了,明天大概就要被传到富德的头条上…我原本是明天离开这里的,但是现在我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戎先生,”她轻轻地喊了一句,“您是聪明人,之前的事情大家都心里有数,如果、我是说真跟你和星漠有关,那么我们的目的就是一样的。”

    “……”

    “换句话说,以前这些可能是您个人的事情,但是现在也是我的事情了,我们有共同的目的。”

    “萧繁,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也确实不能保证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定和我们的到来无关,但是同样,我也不能说一定就和我们有关,你执意跟着我们,就不怕最后发现找错了方向吗?……兹逸其实说得很对,你该去开启新的人生。”

    “我不要新的人生。”萧繁近乎于恳切地说,“戎先生,我不需要到别的地方去自由生长,您就当我在打赌吧,我赌这一切和你和星漠有关,您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要是赌输了,就当我的一个请求吧。”

    话已至此,戎唳终于不能再说一个不字。

    深夜里的谈话只有两人知道,早早睡下的黎星漠和不愿面对现实的兹逸并不知情,第二天清晨时,黎星漠赖床,正揪着戎唳的衣角撒娇,忽然听见一个带笑且耳熟的声音:“小星漠,原来你是这样的。”

    他睡意一下子散了,猛地睁开眼把戎唳推开,下一秒看见门口倚着的萧繁,整个人陷入极大震惊中:“你怎么在这?”

    黎星漠震惊完,又美滋滋地乐起来,“你来找我玩么?”

    萧繁脸上笑容扩大,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见好像是没睡醒的黎星漠自顾自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说法,飞快补充道:“不对不对,你一定来找兹逸玩。”

    正巧路过的兹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停在那里了,对于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兹逸一向选择忽视;可是就是今天早上,她看见萧繁笑意那样柔软,和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于是脚步就不自觉停下了,紧接着她听见萧繁道:“我找她干什么?我闲得慌才去热脸贴冷屁股。”

    兹逸僵着脸走了。

    直到被戎唳补完课的黎星漠开始对自己早上头脑空白的发言追悔莫及那时候,兹逸也依然冷冰冰的,比平时看上去还要吓人些。

    多说多错,黎星漠苦哈哈地睡回笼觉去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来了

    第47章 全是怪胎

    戎唳是照例要出门去工作的,只见他面不改色地将几乎粘在自己身上的黎星漠扒拉下来,中途还有空朝萧繁笑了一下,才哄道:“我要出门了,星漠。”

    黎星漠的注意力顿时从萧繁身上收回来,眼巴巴地瞧着他,手掌从肩膀滑到腰际,闭着眼耍赖:“那你带我一起走吧。”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要发生一次,戎唳早已习惯,只见他凑近对着黎星漠说了句什么,对方的脸就猛然涨红了,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假的?”

    “嗯。”

    “你怎么不早点说!”黎星漠崩溃,他用余光扫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很有眼力见退出去的萧繁,泄了气,“……算了,反正我话已经说出去了,难怪…我刚才还在想今天萧繁怎么和兹逸看上去这样冷淡。”

    他自暴自弃地又躺下,“我睡了。”

    戎唳应了一声,俯下身来亲吻他露出的额头,“晚上见。”

    黎星漠听着戎唳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觉得有些惆怅,又想起外面还坐着两个定时炸弹,顿时睡意全无,他打开房间门,看到兹逸和萧繁两尊佛似的,分坐在沙发两侧,中间还隔着好长一段距离,他心中叫苦连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佯装若无其事地道:“早上好啊两位。”

    “早安小星漠!”萧繁倒是没什么异样地和他打招呼,兹逸也如往常一样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一切看起来好像都没有什么不一样,但黎星漠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突然,萧繁动了,只见她窸窸窣窣地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摊开手掌,里面赫然是一个及其眼熟的小物件——一切孽缘的起点,那个被推让来推让去,最后始终停留在她那里的红宝石。

    上次黎星漠见到这东西,还是在汛期没来临的时候,独占欲正强烈,对于拿了戎唳东西的别人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以至于因为这个,还单方面与萧繁闹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别扭,现在再看见这个却直冒冷汗,他咽了口口水:“这是……?”

    “这不是你的东西么?”萧繁笑着反问,不知是不是黎星漠的错觉,他总觉得那笑容有点阴恻恻的意味。

    “但是…这是我们应付的,之前实在是打扰你……”

    “所以现在我来打扰你们了不是吗?再说了,这本身也就是有人僭越,没有经过你和戎先生的允许就拿来当作收买别人的东西,我留着没什么意思。”

    黎星漠:……

    他求助般地下意识看了兹逸一眼,结果对方竟然当作没看见,默默地转开了头。

    黎星漠再度:……

    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过这小物件,其宛如上坟一般惨痛的表情,仿佛这玩意不仅烫手,还重逾千钧,拿完就往后撤,假笑道:“我好像是还有点没睡醒……你们聊,你们聊。”

    但是黎星漠的遁逃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只听一直一言不发的兹逸忽然皱着眉头说:“不对劲。”

    “什么?”

    “按理说,”兹逸把自己的光脑界面共享权限打开,给另外两个人看了看早间搜索引擎的界面,“昨晚的爆炸事件已经过去了近一夜,资讯发酵时间早就足够,为什么现在属于这件事的痕迹完全消失了?”

    萧繁此刻也顾不上跟兹逸怄气了,她闻言立刻把自己的界面也打开,片刻后,同样凝重地说:“资讯被压了。”

    黎星漠对这件事情的了解并不完全,但想也知道,一个爆炸案,更何况还是发生在本就处于富德敏感地位的黑市,光是废墟就难以掩盖,为什么这件事到现在完全没有激起水花?

    只能是,有人在暗处操纵,刻意为之。

    兹逸升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她猛地说了句:“走!”

    此事到此,该关联的没有关联,该引起重视的还没有浮出水面,要是她的预感为真,那八成接下来就是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待着他们,暗处的人仍在蛰伏,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守株待兔一说。

    无论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现在先离开这里都是最明智的做法。

    这决定作得突然,惊呆了黎星漠,因此两人都没注意到萧繁有些暗淡的神色,不过这神色只是出现了一瞬,片刻后就被她很好地隐去,她同样赞成了兹逸的话:“这里现在不知道是否还安全,的确要早点离开。”

    “戎唳呢?”

    “我会转告戎先生,让他来跟我们汇合,”兹逸看了黎星漠一眼,难得说道,“别担心,我也会保护你。”

    接二连三的颠沛流离已经快要耗干了黎星漠所有对于安稳的期待,以至于现在又要走的时候,他好像已经丧失了什么不舍得的情绪,只是仿若事不关己一般地问:“还回来吗?”

    萧繁脸色又晦暗一分,但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三个人没来得及带太多东西,就匆匆忙忙地先从住处离开了,兹逸一路走一路联络戎唳,还能分出神来问萧繁:“你定位是关着的么?”

    “一直都。”

    “好。”兹逸点了点头,继续跟戎唳说起来,“……这事太蹊跷,我们先去空间站,之前来时的那个星舰还在那里,虽然手续繁琐,但真要到关键时刻,我会采用武力。”

    所幸一路畅通无阻,直达空间站,不久后戎唳也赶来,释放星舰的程序繁琐,他来时兹逸刚做了一小部分,眼看耐心就要告罄,因而他也没顾得上安抚黎星漠,来了之后就接了兹逸剩下的班,释放星舰,准备离开富德。

    兹逸空出了时间,看了眼一路上明显都心不在焉的萧繁,忍不住道:“我早就提醒过你。”

    无论在哪一边,最终结果可能都是一样的。

    就算再不习惯道别和分离,也应该在还有时间的时候把这些全部做好,成年人万事都该给自己留退路,哪有像萧繁这样的人?

    兹逸在今天也依旧认为她是个怪胎,在明知道可能事与愿违的时候,还是选择了赌一把。

    和戎唳、和黎星漠一样,如出一辙的怪胎。

    作者有话说:

    欠大家的更新补上啦!虽然有点迟!

    明天还有,是两更!

    第48章 控制变量

    几人在空间站又逗留了一小段时间,星舰的程序才算是彻底走过一遍,空间站专为此设计的通道打开,外面是黑茫茫的宇宙,一切似曾相识,好像又要从头来过了。

    萧繁显得愈发地魂不守舍,她站在星舰下方,一言不发地回头看了几眼,戎唳觉得不忍,便没有催促,只道:“萧小姐,您还是要尽快做出抉择。”

    兹逸说话就远没有那样委婉,不知为何,她好像总是对萧繁充满一种敌意,“你可以现在离开,既然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出了问题,有人暗藏在背后,而这件事又显而易见地与你没什么关系……萧繁,我还是那句话,我建议你选择最优解。”

    萧繁终于转过头了,两个容貌精致昳丽不相上下的女人隔一段距离遥遥地对望,但这次萧繁并没有呛声,反而罕见有些茫然地说:“什么是最优解?我已经来到这里了。”

    “最优解就是,你回去,去好好生活,我帮你报仇。”

    舱门久未合拢,发出滴滴的警告声,有穿堂风将兹逸的头发吹起几缕,她就这么盯着萧繁,“顺水人情,不用你谢。”

    “可……”

    萧繁在那一瞬间张大了嘴巴,她其实还是有很多话想要说的,临到了却不知如何将这些话做一个准确的排序,才能够使它的表意听起来不那么伤人。

    该怎么说?说是因为你们我才到此田地,可当时不也是自己先招惹的?也是自己一时好奇,才将他们留下,非要怪,只能怪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