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是如此虔诚地祈祷着,希望有一天,它能带着我,破开名为虚妄的云层,穿过深不见底的宇宙,将我带到——

    爱人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并不在此处的全心:我看全意纯属是皮痒

    第114章 擦肩而过

    “喂喂,听得到吗诸位?”

    机甲的联络台突然蹦出了全意的脸,只听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欢迎您踏上通往美丽米勒特里的路程,我是全意,将全程作为您的导游,为您引领航线,确保您的安全。”

    “有话快说。”黎星漠冷冷盯着他,“你的联络权限可不是让你这么拿来用的,回头被你爸发现,别指望我帮你。”

    全意好像被噎了一下,才有点委屈地说:“只是调节一下气氛。这么远的路程,星漠,没有我的陪伴,你不会觉得寂寞吗?”

    戎唳突然插嘴:“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还活着。”

    全意:“……”

    黎星漠这才算是发现,好像全意和戎唳之间的气氛总有些微妙的针锋相对感,明明之前他对全心的时候就都还好,但只要和全意凑在一起,不是暗搓搓地说坏话就是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地和对方抬杠,直接把对方噎死才算完。

    小黎不得不再次对两个阴阳怪气的alpha进行了干预,具体实施方式是闭着眼拉偏架,只听他说:“全意,你到底有完没完,有话就快说,不说我就把你的频道屏蔽了。”

    全意那边哼哧了几声,屏幕上的脸泫然欲泣,看上去正要开口说话,萧繁忽然小心谨慎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前方屏幕上的一个红色光点弱弱问道:“全意先生,这个是什么?看上去似乎很危险。”

    这里要说一句,机甲本身在外观上,是不设置任何能够直接对外界进行观测的窗口的,想要观察到外界,只能够通过接入精神网来感知危险,以及通过将实时景观转化成简明地图的这两种方式。而萧繁因为只是beta,不具备能够驾驶机甲的精神力,因此只能通过对于航线的持续关注来感知并防御危险。

    但这种方法费时费力,事倍功半,后来的机甲驾驶者更多依赖于伸展开的精神网来感知,后者的结果也会更加准确且迅速;故而一般不会有人对于这个航线地图投放过多的关注,就连萧繁也只是无所事事下的偶然发觉。

    全意却还是眉目一凛,因为在刚刚说那几句话的当口,他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威胁,而在机甲地图上,只有一种东西会被标注为象征不详与危险的红色,那就是来自另外星球的机甲。

    他闭上眼睛,试着将精神网铺得更开,但片刻后,脸色阴沉地睁开了眼睛,直接吩咐道:“所有人听我指令,关闭一切灯光,分散开,注意隐匿行迹。”

    黎星漠和戎唳早在他表现不对的时候就开始留意他这边的动态,只是两架机甲之间距离甚远,全意作为领头的那个,有些东西他能感知到,后者却未必已经进入这个范围;因此,等到所有机甲用来标注位置的灯光尽数被关闭,纯黑色的外观完美与宇宙融为一体时,黎星漠才问道:“全意,发生什么事了?”

    “左前方有不明机甲侵入,不过现在还没有动作。”

    全意有些焦躁地盯着那个红点离他们越来越近,精神网数度张开,却始终没能察觉到什么;事实上,在刚刚萧繁指给他看时,他就已经暗自为这个突然出现的机甲而心惊。

    照理说,一旦有这样的东西进入机甲的可监测范围,即使他没有铺开精神网,勤勤恳恳在舱内工作的智能系统也会立刻发出警告,而现在,系统像死了一样沉寂,他自己铺开精神网,也一无所获。

    就像是…大海中,若隐若现的幽灵船。这个想法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脑海里。

    而此时,其余人也已经进入了这个范围,同样看到了那个诡异的红色光点,在偌大的地图上甚至显得有些伶仃;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出乎意料,对方与他们擦肩而过,从头到尾,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所在,又或者是发现了,但没有理会。

    “奇了怪了,”全意盯着那个红点逐渐与他们错开,忍不住自言自语道:“难道真是幽灵吗?”

    话虽如此说,他还是动作很快地将实时地图切成了外在的监控画面,只见在一片漆黑的宇宙中,那台机甲孤独地朝前漂着,灯光已经不那么亮;从他们的这个角度,只能照见对方尾部的一小块轮廓,尽管看上去似乎因为长时间漫无目的的飘荡而破旧,但依然不难看出其本身的墨蓝色。

    是属于第一星系的产物。

    后面紧跟着的他的属下切换到联络频道,谨慎地向他询问:“……对方似乎没有攻击意图,我们是否要将其击沉?”

    “不用了,”全心盯着那点,悬着的心重重坠下,淡淡说,“应该是个无主的机甲,而且看这个损耗程度,也已经漂不了多久了。”

    属下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对于这东西在宇宙间出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疑问;毕竟进入宇宙时代,人类早就习惯了这样残酷的现实,就算科技再发达,也依旧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始有终地进入宇宙间、再平安返回,战争中就更是如此。

    宇宙辽阔,成千上万的人永恒留在了这里,运气好的,在机甲里留了全尸,就像刚刚那样漫无目的地飘荡,一直到燃料用尽,才算彻底尘归尘土归土;运气不好的,连机甲的残骸都不能留下,奋斗终身,最后却只有宇宙记得。

    不过生命来源于宇宙孕育,倒也称得上是另一种意义的死得其所。

    全意收回了视线,重新将实时监控调整成地图模式,这才注意到萧繁很久没有说话,正出神地想着什么;他还以为是对方第一次直面这么残酷的事实,有些无法接受,于是好心地安慰道:“萧小姐也不必为此伤怀,人固有一死。”

    “不是伤怀……”萧繁忽然低低地出声,神情有些挣扎,但是没一会就平息下来,又变回那潭不起波浪的死水。

    该怎么说呢,难道说她在刚刚那一瞬间里,在看清那台机甲颜色之后,竟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早就不在的人?

    可是所有人都在为正事忙碌,所有人都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她不应该、别人也不需要再旧事重提,没有人会永远活在几年前,也没有人会记挂一个让他们颠沛流离且从头到尾都在欺骗的加害者。

    “算了。”她抱紧怀中的东西,哑声说,“没什么。”

    -

    然而萧繁从未想到,在另外一边,那台破旧的蓝色机甲内灯光忽明忽暗,智能系统拖着一口将断不断的悠长吐息持续对舱内的唯一生命体叫嚣:

    “警告,警告!燃料即将耗尽,系统将开启沉睡模式,警告!请尽快补充燃料!”

    没有人回应它,整个舱内被反衬得更加寂静,似乎系统为之保驾护航的对象早就已经失去了活气;但离得近了,才能看到,对方的胸膛轻微起伏,双手双脚都被特制的铁链捆着,长度只将人保证在能勉强活动的一小个范围里,这人头发披肩,秀丽的脸上伤痕累累,满是凝固的深褐色血液,要仔细看才能看出,在脏污之下,竟然藏着个俏丽的女beta。

    她对系统制造的噪音充耳不闻,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然而,跨过某一段路程,系统忽然更大声地叫道:“警告,发现不明身份机甲,警告!”

    “吵什么,”她终于说话了,声音哑得不像活人,“死就死了。”

    她死了,恐怕所有人都会拍手叫好吧?

    反正从降生到死亡,她的存在就从来没有人期待过,这样和机甲一起消失在茫茫宇宙间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她还有个夙愿——

    想到这里,她眼皮动了动,手心里倏然滚下去了个什么东西;细看,才发现是一枚暗红色的宝石胸针,沾着湿黏肮脏的汗渍,上面还留有经年来被磋磨的痕迹,就像是常常被人拿出来凝视把玩。

    那东西一路朝前滚,最后在门边的一处杂物堆里停下,紧挨着一个墨蓝色烫金的卡片,隐约能看到卡片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s”;那人才动了动手指,艰难地爬起来想要去捡。

    这两者本就不该沾上,也不该留有无望的期冀。

    对了,她刚刚在想什么来着?夙愿、她能有什么夙愿?

    兹逸脸上终于悄然滑落一滴泪,她无声地在空荡宇宙间张开嘴巴,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已说过无数次,从回到她的主人身边,到现在被流放,像是在忏悔,可是表情却决绝分明:

    “文先生,我…我有私心。”

    作者有话说:

    这不老熟人了。

    9k加更终于补上了!又可以厚着脸皮求海星评论了(bushi

    第114章 往事揭晓

    途中遇见的无名机甲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后续的路程平稳顺利,在第二天的傍晚,以全意为首,机甲陆续平安降落,抵达了米勒特里的代表星——菲尔艾姆。

    全意也不知道是在航行时被戎唳噎得狠了,还是终于良心发现,想起来这地方其实对于除他们本地土著之外的所有人来说都绝对称不上是个怎样温和宽善的星球;总之,他难得地闭紧了嘴巴,众人坐上等待多时的空间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往总部驶去。

    戎唳和黎星漠坐在后排,此时他一只手松松扣着黎星漠的手腕,另一只手腾出来,在半空中悬着的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后说道:“蓝斯他们也快要到了,还是等人都到齐,我们再一起讨论下一步。”

    全意对于这个安排不置可否,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低声说:“也不知道那些沦陷的星球情况怎么样。”

    正值傍晚下班的时间,街上行人很多,对于这个向来以军事化管理著称的星系来说,已经算是一天里难得温馨充满人情味的时刻;更何况他们刚刚从被冰雪覆盖的普尔回来,再见到这些尚不知灾祸将至的普通人,总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些落差感。

    人与人的际遇不同,有人生活得水深火热,有人却无忧无虑、家庭美满;而这样的区别还不是自己造就,只因为极少数人的私欲,就让他们一同成了这棋局里最开始的出局者。

    全意自诩冷面薄情,但说到底,心里还是住着个乌托邦;空间车驶过街角,欢笑和喧嚣只擦过一瞬,冲动也只有那一瞬,他想:星盟已经垮台,旧秩序已经被打破,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建立新的秩序?

    然而这念头如夭折的烟火,只燃起片刻就熄了,自身都难保,又哪有余力呢。

    他脸色沉郁,其他人也都不再说话,幸好总部离得很近,又过没多久,就已经能看到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和戎唳他们上次来无甚差别,唯独待遇翻了个个:沉重的大门还没到跟前就已经被敞开,负责安保的那几个beta头都不敢抬,畏惧而又尊敬地弓着腰,以一种臣服的姿态迎接他们走了进去。

    也不知是不是戎唳的错觉,在所有人都走过的最后一瞬间,他似乎看到那些人投递在黎星漠身上的,小心翼翼、却又疯狂痴迷的眼神,如同毒蛇一般,粘腻的同时,还带有一些违和。

    奇了怪了,这些人怎么好像很怕黎星漠似的?

    戎唳回想起之前,好像所有米勒特里的人对于黎星漠的态度都是又敬又怕,仿佛后者是什么能够吃人的怪物,但是根据黎星漠所说,他只是一个身份稍微特殊些的俘虏,真是如此,又哪里值得去害怕?

    他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关于未知的无名火,然而黎星漠却对这一切没有察觉,或者也可能是早已习惯。只见他面不改色地走过,好像这个地方不是关押折磨了他几年的牢笼,而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落脚旅馆;全意走得比他们快了些,此时回头,恰好目睹又一个总部的下属匆匆赶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黎星漠,只尊敬地说:“黎先生,欢迎您回来。”

    “人不在总部,威望犹在啊。”全意笑着说了一句。

    这次黎星漠有反应了,只见他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全意一眼;后者立刻举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这个。”

    戎唳觉得那种违和感愈发严重了,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程,穿过很多陌生又熟悉的道路和小径,一切好像都和几年前没有分别,让戎先生忍不住疑心:是否这几年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泡影,其实他们从来没有走出过这里;又或者其实再睁开眼,就会回到那个雨天,这一切也都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

    他有些彷徨地放慢了脚步,但黎星漠仿佛能读出他所想,一言不发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声音直接响彻在脑海中:[戎先生,我在这里。]

    黎星漠似乎还有些话要说,但他看了看戎唳的脸,最后还是默默闭紧了嘴巴,核心基地已经近在眼前,但越过一栋建筑,地上却赫然凝固了一滩暗红发黑的血迹,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渗入在地上的青灰色石砖中,莫名显得有些可怖。

    戎唳注意到,黎星漠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掌心也出了些冷汗。

    “不用害怕,”全意在前面跟他们介绍道,“这的确是血,不过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了,诸位也都见过大风大浪,没必要因为一个早就化成灰的无名人惊心,这里非常安全。”

    可是那种怪异的违和感依然围绕在四周,让戎唳忍不住皱紧了眉毛,他们走进总部的核心建筑里——至此,一切仿佛轮回似的折磨终于到了尽头,和上次来不一样,菲尔艾姆似乎重修了这栋建筑,比之前要气派许多,全意在前方扫描瞳孔,一边开口说道:“这里——”

    他话没能说完,下意识向后折腰,一颗子弹险险地擦着他头顶掠过,嵌入了旁边的墙壁里。

    瞬间,警报声大作,全意只来得及朝黎星漠喊了一句小心;好在后者反应迅速地抽出膝弯处双刀,灵活绕过几发子弹,没有太多犹豫就闪进了门缝中,枪声又是数响,戎唳额头青筋暴突,低声喝道:“全意,你放开我!”

    但两个alpha势均力敌,一时间他倒还真被拖住了步伐,只见全意双手铁铸似的横在他腰间,同样动了怒:“你进去只会给他帮倒忙!戎唳,你听我说,这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星漠有应对经验!”

    “什么叫有应对经验?”戎唳一时又惊又怒,连同多日来被隐瞒的不快,此时朝着全意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黎星漠不说,全心还有你也不说,是!只有你们是一个战线上的!你们什么都瞒着我!”

    “你他妈的,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我看黎星漠真是白操心!”

    两人风度尽失,在地上滚成一团,正当此时,大门被猛地踹开,黎星漠手里提了个人,扔破麻袋似的将那个人扔到门前空地的中央,然后奇怪地看向面红耳赤的全意和戎唳二人: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没什么。”全意翻身坐起来,呸的一声吐掉了嘴里的土沫,他眯着眼,神情不悦地看向黎星漠丢出来的那个人,冷哼一声,“我当是谁呢。这么费劲巴拉地逃出来,但凡脑子没问题的,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你倒挺好,还专门回来送死。”

    那人还剩一口气,看上去也像是个硬骨头,闻言还咧着嘴笑:“我死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你们夺来的东西,会有人替我们收回的!”

    “收回给谁?简景曜啊?这也好几年了,他骨架子估计都成灰了,怎么,你是打算挖地三尺把他掘出来?”

    安保终于姗姗来迟地赶到,擦着汗惶恐地要将那人给拉走,从始至终,那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在最后一刻,突然转向黎星漠:“黎星漠!是你杀了简景曜,总有一天我要你偿命!”

    黎星漠呼吸倏然一顿,原本要看向戎唳的目光也僵硬地滞留在半空中;而与此同时,全意的脸色阴沉下来,不多时,近乎恶意地扬唇一笑:“戎先生,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还满意么?”

    作者有话说:

    萧繁:我好像在现场,又好像不在:)

    第115章 困兽幻影

    “什么真相…他说的又是什么?”

    戎唳眼前好像隔着一层摸不着看不透的纱,整个脑海里都嗡嗡作响,他惶惑不解地看向黎星漠,后者却并没有回应他的视线;那人说的话从他左耳朵流进去,又半点不停留地从右耳跑出来,以至于他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他的星漠……杀了简景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