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肖瑜气急，“那，难道就让他们这么污蔑段苏禄吗？”
琴姐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就把手机递给肖瑜：“段总的电话，你手机没开机，打到我这来了。”
肖瑜连忙接过：“喂，段苏禄？”
段苏禄的声音还像往常一样不急不徐，一点也听不出深陷舆论风波的意思：“阿瑜，刚下飞机？”
肖瑜飞快地说道：“我都知道了，机场有好多记者堵着我，你现在怎么样？”
“机场？”段苏禄的语气终于有了变化，“他们怎么找到你那去了？是我考虑不周，你怎么样？能脱身吗？要不要我让人去接你？”
肖瑜摇摇头，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我没事，已经上车了，现在更要紧的是你吧？制药厂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苏禄松了口气，安抚他道：“别着急，你先过来，我慢慢和你说。”
肖瑜和琴姐说过后，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了盛翎办公大楼，大楼前也有许多记者在围堵，段苏禄还特地安排了人在后门接应。
直到他们在总裁办公室坐下，段苏禄还不紧不慢的安排了人给他们端上茶水，肖瑜看他处乱不惊，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
但还是有些急切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制药厂违规排污？”
段苏禄神情肃然：“的确是制药厂，他们在厂区附近偷建了一个排污口，把没有处理过的污水直接排进附近的河道里，那条河道是一条支流，流经一片山地后最终在离玄水村不远的地方汇入干流，成了造成玄水村污染的主要原因。”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此时听到，肖瑜也不免感到震惊：“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这么做？就没有人发现吗？”
“制药厂的位置比较偏僻，你也去过，附近没有什么人家，直排污水流入的支流经过的都是荒山野岭，几乎没有人经过的地方，他们……”段苏禄叹了口气，“他们和政府里的某些人有默契，这么遮遮掩掩地，就被他们蒙混了十多年。”
“那环评团队呢？环评团队不是做过调查吗？”肖瑜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难道……”
段苏禄脸上显出愠色：“是我不够谨慎，他们被制药厂收买了，所以无论是制药厂还是玄水村的调查，他们都隐瞒了事实。”
肖瑜：“怪不得……”
他还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一时没再说话。
琴姐看了看他，忍不住问：“现在外界舆论对盛翎很不满，不知道段总这边打算怎么应对？”
段苏禄：“不管怎么说，盛翎既然成了制药厂的股东，对这件事情也必须负起责任，公关部今天会发出正式的道歉声明，后续会配合调查，并对玄水村的村民进行赔偿。”
听到他这么说，肖瑜担忧地看向他，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段苏禄仿佛懂得他意思，安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我没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舆论的确不会对我太客气，但这无关紧要，倒是你，我看了你在机场的视频，下次不用为我这么出头了。”
肖瑜：“我只是不想他们这么污蔑你，该承担的责任盛翎会承担，但他们也不应该把你当成心怀恶意的人。”
“没关系，”段苏禄微微一笑，“你能相信我就很好了。”
当天晚上，声明发出去后，舆论果然平息不少，虽然依旧有人认为这是甩锅给环评团队，但也有不少人认可盛翎集团勇于担责的行为，毕竟造成污染的罪魁祸首还是制药厂，大家很快又把矛头转移到制药厂上去了。
肖瑜和段苏禄又去拜访了晴晴奶奶，晴晴奶奶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是很惊讶，但冷静下来后倒没对两人有什么排斥。
“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晴晴奶奶说，“之前的事情，要不是有你们在帮忙，也不会被爆出来，我相信你们是好人。”
晴晴奶奶顿了顿，又说：“只是那个制药厂太可恨！十多年，竟然害了我们村十多年，我家老头子肯定也是被他们害的！”
晴晴爷爷三年前因胃癌去世，这十年间因各种癌症去世的村民也还有不少，难说和制药厂没有关系。
段苏禄：“制药厂现在已经关停，负责人被带走，政府也邀请了环保专家共同讨论玄水村的污染治理，但这需要时间。”
晴晴奶奶叹了口气：“现在做什么都是亡羊补牢了，毁了村子只要十来年，要想救回村子，不知道要几十年呢！”
从晴晴家里出来，肖瑜一直若有所思，段苏禄送他回肖家，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
下车的时候，段苏禄问：“阿瑜，这几天你工作忙吗？”
“嗯？”肖瑜回过神，“没什么工作，琴姐给我放了假，说让我多休息几天。”
段苏禄点点头：“那就暂时不要多出门了，毕竟这段时间的舆论……我最近事情比较多，有空再来找你。”
“哦哦，好。”肖瑜漫不经心地点头，关上车门往肖家走。
段苏禄看着他的背影，莫名一阵心慌，又叫住了他：“阿瑜！”
肖瑜回头：“怎么了？”
段苏禄专注地看着他，半晌道：“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肖瑜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了声“好”，然后冲他摆摆手，进了大门。
当夜肖瑜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一片荒野，天上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砸在人身上生疼，雨帘重重，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能模糊地辨认出远处有一团黑影，正在吞噬一切，渐渐地，黑影越来越大，已经来到了眼前不到十米的地方，黑影中无天无雨，无风无雷，一片死寂，却偏偏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是他们自找的，你何必为他们出头？”
肖瑜在梦中说了什么已经听不真切，只是醒来时额上背脊全是湿漉漉的，仿佛真的淋过一场大雨般，心底隐隐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对了，这种感觉，和当初刚从地里醒来时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
但是，是什么呢？
肖瑜下楼时昏昏沉沉地，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家人见他这样，以为他还在为了玄水村的事情不快，也没说什么。
早餐的时候，电视上正好又提到了玄水村的事情，有记者深入制药厂进行采访调查的画面，肖母不想再勾起肖瑜的情绪，正要换台，却被肖瑜拦住了。
肖母：“怎么了？”
“没，没什么……”肖瑜直愣愣地看着电视上画面，顿了顿，突然道，“妈，我今天还有工作，先出去了，晚上可能不回来，不用等我了啊！”
说着就上楼拿了东西出门了。
肖母：“……”这孩子。
她也没多想，把电视关了，上楼换了件衣服想出门逛逛，临出门时，家里电话却响了起来。
“喂？小海？阿瑜刚刚出去了，他说他有工作，你可以打他的手机……没人接？可能心情不太好没注意吧，刚刚还在电视上看了制药厂的报道……”
段苏禄挂了电话，再次拨通肖瑜手机，还是没人接，脸色沉了下去。
明明没有工作，为什么要撒谎出门？制药厂……
何助理刚进门想给老板汇报今天的行程，却被当头撂下一句话——
“我有事出去一趟，今天全部行程都取消。”
说完，拿上外套和车钥匙就走了。
何助理：“……”老板，你老这样我很难办的啊。
肖瑜出了门，假意让家里的司机把他送到公司楼下，等司机走后，转身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京榕县。”
“好嘞！”师傅应道，一脚油门把车开动。
这个师傅是个健谈的，见有客人上车就忍不住想和他多说几句，“年轻人，我看你长得有点像，像那个谁？最近很火的一个明星……哎呀，我一时想不起名字了。”
肖瑜顿时有些心虚，把自己往角落挪了挪：“师傅你看错了吧，我大众脸，怎么会长得像明星啊？”
师傅也没多想：“刚才看着是有点像，那个明星在你要去的京榕县还有一片稻田呢！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肖瑜更心虚了，含糊地应了几声。
师傅：“不过最近他名声不怎么好，说是他男朋友投资的一个制药厂，也在京榕县，那个制药厂缺德呀，没处理过的污水就这么直接排出来，害得一个村好些人都得了癌症，你说是不是丧尽天良？”
“是，是。”
“其实要我说，他那男朋友也就是第二大股东，听说还是前不久才投资的，这件事跟他关系也不算大，更扯不到他这明星什么事，前不久还是这明星帮着把那个村子受污染的事情爆出来的呢，不过理是这么个理，话说出来就没那么好听了。”
“对对，你说得对。”
师傅又围绕着这件事情从各个角度发表了一通看法，末了终于想起来问道：“哎，年轻人，你要去京榕县干嘛？家住那啊？”
肖瑜刚挂断了段苏禄的电话，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来不及细想就直接道：“不是，我，我就是要去那个制药厂……”
他今早醒来后一直浑浑噩噩，却在电视上看到制药厂的画面时清醒了，那个现场画面中，有一个在画面角落一闪而过的黑影，很小，很快，如果不是肖瑜刚刚做了一个类似的梦，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他隐隐有种预感，梦境中的那个黑影是对他的预示，他必须去制药厂看看。
只是段苏禄这时打电话给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看着手机上接连的几个未接来电，更心虚了，索性开了静音，把手机放好。
“制药厂？”师傅声音拔高了些，“你去那干嘛？那乱糟糟的，政府的人把那封了，不让人随便进呢。”
肖瑜含糊应了几声，正想着用个什么理由把师傅糊弄过去，师傅却一拍方向盘：“我知道了！”
肖瑜顿时警惕了起来，埋头把脸隐在阴影处，“你……你知道什么了？”
师傅语调兴奋：“你肯定是那个，那个……调查记者吧！”
肖瑜：“……”
师傅自顾自说着：“猜中了吧？我就说你一年轻人，怎么会想到往那跑，再有好奇心也不是这么个好奇法的，绝对是调查记者！”
“你们这职业了不起啊！”师傅趁着换挡的间隙冲后头竖了个大拇指，“啥新闻都敢往外爆，这次要不是因为你们，说不定制药厂的消息也被政府瞒下来了！现在这个社会，就缺你们这样敢于说出真相的人！”
肖瑜眨眨眼：“……师傅你客气了。”
师傅又抽空摆了摆手：“不过还是得注意安全，我听说你们这职业弄不好会被人报复的……哎，说起来我没见到你拿了摄像机啊，藏哪了？”
肖瑜：“呃……”
不用他回答，师傅又主动抢答了：“我知道了！一定是针孔摄像头对吧？嗐，我这一时没转过弯来，哪有调查记者扛一个那么大的相机的？你们办事不都得悄摸着来吗？还有什么录音笔……对了，我听说你们连纽扣都能录音是吗？”
肖瑜：“是，是吧……”
师傅对“调查记者”这个行业真的充满了好奇，一路上都围绕着这个话题喋喋不休，好在他问肖瑜的问题大多都能自己给出答案，没法自问自答的肖瑜含糊几句也能蒙混过关，这才让肖瑜一路上都没露馅。
到了制药厂附近，师傅还主动地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停车，侧身压低了声音作出一副特工接头的架势对肖瑜说：“年轻人，大哥只能送你到这了，万事小心！”
肖瑜：“……谢谢大哥。”
下了车，看着司机师傅把车开走，肖瑜才打量了下周围。
和之前跟段苏禄来制药厂走的正门不一样，这里显然是制药厂的背面，他现在身处小道旁的密林中，眼前是占地宽阔的制药厂和里面整齐的厂房。
厂区很安静，不像之前来参观时还能隐隐听到机器运作的声音，平直的厂区路面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动，时不时指指点点着什么，看着不像是厂区工人，倒像是政府派出的调查组。
也对，段苏禄说制药厂已经被查封了，当然不会有什么工人在，人一变少，倒也为他提供了方便。
肖瑜手脚利落地爬上一颗树，在高处仔细看了看厂区的地形，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这才下了树。
他并不急着进入厂区，而是想先找一找那个排污口的位置。
公布出来的消息只说了那个排污口大致在哪个方向，并没有具体的地点，但肖瑜找起来当然不算难。
他摸了摸这儿的土壤，发现到处都是那股奇怪的气息，顺着气息最浓郁的方向往前，很快就找到了和新闻上爆出的图片一模一样的排污口。
就像段苏禄说的那样，排污口开在一片荒地下，正对着的就是一条一米多宽的河流。
河水中泥沙混浊，泛着黄色，又因为混入了制药厂的污水，隐约还透着些绿，两种颜色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颜色。
琴姐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就把手机递给肖瑜：“段总的电话，你手机没开机，打到我这来了。”
肖瑜连忙接过：“喂，段苏禄？”
段苏禄的声音还像往常一样不急不徐，一点也听不出深陷舆论风波的意思：“阿瑜，刚下飞机？”
肖瑜飞快地说道：“我都知道了，机场有好多记者堵着我，你现在怎么样？”
“机场？”段苏禄的语气终于有了变化，“他们怎么找到你那去了？是我考虑不周，你怎么样？能脱身吗？要不要我让人去接你？”
肖瑜摇摇头，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我没事，已经上车了，现在更要紧的是你吧？制药厂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苏禄松了口气，安抚他道：“别着急，你先过来，我慢慢和你说。”
肖瑜和琴姐说过后，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了盛翎办公大楼，大楼前也有许多记者在围堵，段苏禄还特地安排了人在后门接应。
直到他们在总裁办公室坐下，段苏禄还不紧不慢的安排了人给他们端上茶水，肖瑜看他处乱不惊，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
但还是有些急切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制药厂违规排污？”
段苏禄神情肃然：“的确是制药厂，他们在厂区附近偷建了一个排污口，把没有处理过的污水直接排进附近的河道里，那条河道是一条支流，流经一片山地后最终在离玄水村不远的地方汇入干流，成了造成玄水村污染的主要原因。”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此时听到，肖瑜也不免感到震惊：“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这么做？就没有人发现吗？”
“制药厂的位置比较偏僻，你也去过，附近没有什么人家，直排污水流入的支流经过的都是荒山野岭，几乎没有人经过的地方，他们……”段苏禄叹了口气，“他们和政府里的某些人有默契，这么遮遮掩掩地，就被他们蒙混了十多年。”
“那环评团队呢？环评团队不是做过调查吗？”肖瑜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难道……”
段苏禄脸上显出愠色：“是我不够谨慎，他们被制药厂收买了，所以无论是制药厂还是玄水村的调查，他们都隐瞒了事实。”
肖瑜：“怪不得……”
他还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一时没再说话。
琴姐看了看他，忍不住问：“现在外界舆论对盛翎很不满，不知道段总这边打算怎么应对？”
段苏禄：“不管怎么说，盛翎既然成了制药厂的股东，对这件事情也必须负起责任，公关部今天会发出正式的道歉声明，后续会配合调查，并对玄水村的村民进行赔偿。”
听到他这么说，肖瑜担忧地看向他，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段苏禄仿佛懂得他意思，安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我没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舆论的确不会对我太客气，但这无关紧要，倒是你，我看了你在机场的视频，下次不用为我这么出头了。”
肖瑜：“我只是不想他们这么污蔑你，该承担的责任盛翎会承担，但他们也不应该把你当成心怀恶意的人。”
“没关系，”段苏禄微微一笑，“你能相信我就很好了。”
当天晚上，声明发出去后，舆论果然平息不少，虽然依旧有人认为这是甩锅给环评团队，但也有不少人认可盛翎集团勇于担责的行为，毕竟造成污染的罪魁祸首还是制药厂，大家很快又把矛头转移到制药厂上去了。
肖瑜和段苏禄又去拜访了晴晴奶奶，晴晴奶奶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是很惊讶，但冷静下来后倒没对两人有什么排斥。
“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晴晴奶奶说，“之前的事情，要不是有你们在帮忙，也不会被爆出来，我相信你们是好人。”
晴晴奶奶顿了顿，又说：“只是那个制药厂太可恨！十多年，竟然害了我们村十多年，我家老头子肯定也是被他们害的！”
晴晴爷爷三年前因胃癌去世，这十年间因各种癌症去世的村民也还有不少，难说和制药厂没有关系。
段苏禄：“制药厂现在已经关停，负责人被带走，政府也邀请了环保专家共同讨论玄水村的污染治理，但这需要时间。”
晴晴奶奶叹了口气：“现在做什么都是亡羊补牢了，毁了村子只要十来年，要想救回村子，不知道要几十年呢！”
从晴晴家里出来，肖瑜一直若有所思，段苏禄送他回肖家，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
下车的时候，段苏禄问：“阿瑜，这几天你工作忙吗？”
“嗯？”肖瑜回过神，“没什么工作，琴姐给我放了假，说让我多休息几天。”
段苏禄点点头：“那就暂时不要多出门了，毕竟这段时间的舆论……我最近事情比较多，有空再来找你。”
“哦哦，好。”肖瑜漫不经心地点头，关上车门往肖家走。
段苏禄看着他的背影，莫名一阵心慌，又叫住了他：“阿瑜！”
肖瑜回头：“怎么了？”
段苏禄专注地看着他，半晌道：“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肖瑜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了声“好”，然后冲他摆摆手，进了大门。
当夜肖瑜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一片荒野，天上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砸在人身上生疼，雨帘重重，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能模糊地辨认出远处有一团黑影，正在吞噬一切，渐渐地，黑影越来越大，已经来到了眼前不到十米的地方，黑影中无天无雨，无风无雷，一片死寂，却偏偏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是他们自找的，你何必为他们出头？”
肖瑜在梦中说了什么已经听不真切，只是醒来时额上背脊全是湿漉漉的，仿佛真的淋过一场大雨般，心底隐隐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对了，这种感觉，和当初刚从地里醒来时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
但是，是什么呢？
肖瑜下楼时昏昏沉沉地，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家人见他这样，以为他还在为了玄水村的事情不快，也没说什么。
早餐的时候，电视上正好又提到了玄水村的事情，有记者深入制药厂进行采访调查的画面，肖母不想再勾起肖瑜的情绪，正要换台，却被肖瑜拦住了。
肖母：“怎么了？”
“没，没什么……”肖瑜直愣愣地看着电视上画面，顿了顿，突然道，“妈，我今天还有工作，先出去了，晚上可能不回来，不用等我了啊！”
说着就上楼拿了东西出门了。
肖母：“……”这孩子。
她也没多想，把电视关了，上楼换了件衣服想出门逛逛，临出门时，家里电话却响了起来。
“喂？小海？阿瑜刚刚出去了，他说他有工作，你可以打他的手机……没人接？可能心情不太好没注意吧，刚刚还在电视上看了制药厂的报道……”
段苏禄挂了电话，再次拨通肖瑜手机，还是没人接，脸色沉了下去。
明明没有工作，为什么要撒谎出门？制药厂……
何助理刚进门想给老板汇报今天的行程，却被当头撂下一句话——
“我有事出去一趟，今天全部行程都取消。”
说完，拿上外套和车钥匙就走了。
何助理：“……”老板，你老这样我很难办的啊。
肖瑜出了门，假意让家里的司机把他送到公司楼下，等司机走后，转身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京榕县。”
“好嘞！”师傅应道，一脚油门把车开动。
这个师傅是个健谈的，见有客人上车就忍不住想和他多说几句，“年轻人，我看你长得有点像，像那个谁？最近很火的一个明星……哎呀，我一时想不起名字了。”
肖瑜顿时有些心虚，把自己往角落挪了挪：“师傅你看错了吧，我大众脸，怎么会长得像明星啊？”
师傅也没多想：“刚才看着是有点像，那个明星在你要去的京榕县还有一片稻田呢！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肖瑜更心虚了，含糊地应了几声。
师傅：“不过最近他名声不怎么好，说是他男朋友投资的一个制药厂，也在京榕县，那个制药厂缺德呀，没处理过的污水就这么直接排出来，害得一个村好些人都得了癌症，你说是不是丧尽天良？”
“是，是。”
“其实要我说，他那男朋友也就是第二大股东，听说还是前不久才投资的，这件事跟他关系也不算大，更扯不到他这明星什么事，前不久还是这明星帮着把那个村子受污染的事情爆出来的呢，不过理是这么个理，话说出来就没那么好听了。”
“对对，你说得对。”
师傅又围绕着这件事情从各个角度发表了一通看法，末了终于想起来问道：“哎，年轻人，你要去京榕县干嘛？家住那啊？”
肖瑜刚挂断了段苏禄的电话，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来不及细想就直接道：“不是，我，我就是要去那个制药厂……”
他今早醒来后一直浑浑噩噩，却在电视上看到制药厂的画面时清醒了，那个现场画面中，有一个在画面角落一闪而过的黑影，很小，很快，如果不是肖瑜刚刚做了一个类似的梦，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他隐隐有种预感，梦境中的那个黑影是对他的预示，他必须去制药厂看看。
只是段苏禄这时打电话给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看着手机上接连的几个未接来电，更心虚了，索性开了静音，把手机放好。
“制药厂？”师傅声音拔高了些，“你去那干嘛？那乱糟糟的，政府的人把那封了，不让人随便进呢。”
肖瑜含糊应了几声，正想着用个什么理由把师傅糊弄过去，师傅却一拍方向盘：“我知道了！”
肖瑜顿时警惕了起来，埋头把脸隐在阴影处，“你……你知道什么了？”
师傅语调兴奋：“你肯定是那个，那个……调查记者吧！”
肖瑜：“……”
师傅自顾自说着：“猜中了吧？我就说你一年轻人，怎么会想到往那跑，再有好奇心也不是这么个好奇法的，绝对是调查记者！”
“你们这职业了不起啊！”师傅趁着换挡的间隙冲后头竖了个大拇指，“啥新闻都敢往外爆，这次要不是因为你们，说不定制药厂的消息也被政府瞒下来了！现在这个社会，就缺你们这样敢于说出真相的人！”
肖瑜眨眨眼：“……师傅你客气了。”
师傅又抽空摆了摆手：“不过还是得注意安全，我听说你们这职业弄不好会被人报复的……哎，说起来我没见到你拿了摄像机啊，藏哪了？”
肖瑜：“呃……”
不用他回答，师傅又主动抢答了：“我知道了！一定是针孔摄像头对吧？嗐，我这一时没转过弯来，哪有调查记者扛一个那么大的相机的？你们办事不都得悄摸着来吗？还有什么录音笔……对了，我听说你们连纽扣都能录音是吗？”
肖瑜：“是，是吧……”
师傅对“调查记者”这个行业真的充满了好奇，一路上都围绕着这个话题喋喋不休，好在他问肖瑜的问题大多都能自己给出答案，没法自问自答的肖瑜含糊几句也能蒙混过关，这才让肖瑜一路上都没露馅。
到了制药厂附近，师傅还主动地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停车，侧身压低了声音作出一副特工接头的架势对肖瑜说：“年轻人，大哥只能送你到这了，万事小心！”
肖瑜：“……谢谢大哥。”
下了车，看着司机师傅把车开走，肖瑜才打量了下周围。
和之前跟段苏禄来制药厂走的正门不一样，这里显然是制药厂的背面，他现在身处小道旁的密林中，眼前是占地宽阔的制药厂和里面整齐的厂房。
厂区很安静，不像之前来参观时还能隐隐听到机器运作的声音，平直的厂区路面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动，时不时指指点点着什么，看着不像是厂区工人，倒像是政府派出的调查组。
也对，段苏禄说制药厂已经被查封了，当然不会有什么工人在，人一变少，倒也为他提供了方便。
肖瑜手脚利落地爬上一颗树，在高处仔细看了看厂区的地形，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这才下了树。
他并不急着进入厂区，而是想先找一找那个排污口的位置。
公布出来的消息只说了那个排污口大致在哪个方向，并没有具体的地点，但肖瑜找起来当然不算难。
他摸了摸这儿的土壤，发现到处都是那股奇怪的气息，顺着气息最浓郁的方向往前，很快就找到了和新闻上爆出的图片一模一样的排污口。
就像段苏禄说的那样，排污口开在一片荒地下，正对着的就是一条一米多宽的河流。
河水中泥沙混浊，泛着黄色，又因为混入了制药厂的污水，隐约还透着些绿，两种颜色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