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踏进走廊时,众人都瞬间被阴冷的风吹得一激灵,原本恍惚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厚重的实木房门掩盖住了太多声音,此时毫无间隔之后,众人这才清晰的听到那些被忽略掉的声音。

    “吱嘎……吱嘎……”

    一楼的地板发出或轻或重的轻微声音,像是有谁脚步不稳的从客厅走过。

    从这样笨拙的闷响声来看,像是成年的男性。

    但是问题是——除了池滟以外,所有人都在这里,那又是谁在一楼?

    众人面面相觑,但很快赵真惊恐的看向燕时洵,无声的做着口型:尸体。

    不,在此之外,还有一个人。

    已经死去的大师,他的尸体就放在客厅的地毯上。

    燕时洵眉头紧皱,他示意众人等在原地,自己则无声无息的走到楼梯的扶手拐角处,从缝隙中向下看去。

    众人看着燕时洵的动作,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只觉得紧张到心跳加速,唯恐自己发出什么声音来,惊到楼下的人。

    安南原更是不由自主的开始胡思乱想,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以往看过的电影画面,尚未看清楼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就已经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

    但或许是因为楼梯缝隙的角度问题,燕时洵并没有看到视野内有任何的人影,或是那具尸体。

    他警惕而敏捷的迈下楼梯,一步步试探着前行。

    随着他的移动,视野逐渐变换,他终于看到了客厅里本来摆放尸体的地方。

    然而,地毯上空空荡荡,只有鲜血和焦糊的碎渣压在羊毛地毯上,尸体却不翼而飞。

    燕时洵的心沉了沉。

    他并非没有见过死尸复活,但是一旦结合现在井公馆的异象,和那个反噬的小鬼,这一切就变得危险了起来。

    况且燕时洵没有忘记……大师的尸体,是突然出现在壁炉里又燃烧起来的,而在那之前,也同样是不见人影,只闻其声。

    这让燕时洵极为警惕,不知是否又是另外一具尸体的前兆。

    一楼的脚步声和地板声依旧没有停止,燕时洵沿着鎏金扶手慢慢向下,尽可能的将整个客厅都收入眼底。

    然而,就在他转过楼梯转角时,却猝不及防,猛然对上了一张血肉模糊焦黑的脸。

    无机质的眼珠像是浑浊的玻璃球,无神的直直看向燕时洵,烧灼后的皮肤卷曲翘起,露出下面淡红色的僵肉。

    但这张脸的边缘却已经碳化,还向下掉着黑色的碎渣,只烧糊到一半的模样,看起来甚至比完全的焦尸更加恶心,突破正常人可以接受的心理极限。

    正是原本应该躺在地上的,已经死亡的大师。

    即便是燕时洵,都在照面的一瞬间心脏猛然跳快。

    一直战战兢兢哆嗦着,害怕的伸长脖子看过来的安南原,更是一时心理防线崩溃,没忍住直接短促的叫了一声。

    但随即,安南原就“啪!”的一下,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惊恐而愧疚的看向燕时洵的背影,害怕因为自己而引来了那死尸的关注。

    然而下一瞬间,就在燕时洵刚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张脸竟然凭空消失了!

    就和刚刚猛然出现时,一样突兀。

    几乎是同一时刻,客厅里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燕时洵的手还下意识的摸向外套口袋,就忽然顿住了。他愣了愣,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空气,一时间眉眼阴沉,带着沉思。

    直播前的观众们也悬着心,被吓得够呛。

    [卧槽!那张脸突然贴着镜头出现的时候,我差点吓得直接把晚饭吐出来!太特么惊悚了啊!!!]

    [我也!我本来侧躺着缩在被窝里看,现在已经不敢回头了呜呜,总觉得自己一回身也能对上一张脸啊!]

    [艹了,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之前有个人说,比焦尸更恐怖的是烧到了一半的。我觉得我以后都无法直视烤全羊烤鸡了………呕!]

    [卧槽卧槽卧槽!!!这他么的燕时洵真是条汉子,他竟然能面不改色和这种东西对视!就凭这一条,我佩服他!虽然我一个社畜大男的从不追星,但我现在宣布,燕时洵以后就是我大哥了!太nb了!]

    [新人,请问这是国产恐怖片之光吗?我们的恐怖片终于要崛起了吗?激动!我看鬼片这么多年,这还是近年来第一部 吓到我的国产恐怖片。]

    [日啊,我想知道滟滟怎么样了,我只听到了她的声音,没看到她人啊?燕时洵你给我赶快去找她啊!她要是受伤了我唯你是问!!!]

    [……?现在还能有真情实感的池滟粉,是我没想到的。还让燕哥去救她?多大脸呐?况且你以为你是皇上吗?哈哈哈哈笑死。]

    [呜呜呜,从刚才听到李导演说电影剧情,我就已经快要吓昏过去了。要是池滟在这里也按照原剧情发展,会不会已经死了啊?所以我们才看不到她。]

    [不能,这是李导演给节目拍的小短片电影,你忘了吗?联动嘛,当然要加入双方的元素。不过李导演说的,应该不是电影剧情,他怎么可能剧透?又不是傻子,票房还要不要了。]

    [不过这个应该就是剧本,我确定了。要不然李导演不会也有个身份啊,你们没听他自己说吗,他是黄包车夫。看来小病崽是追星成功了哈哈哈,他自己的社交账号里,以前的动态都是鉴赏电影,尤其是李导演的电影。]

    [啊啊啊啊啊啊!!!消失了,他妈的那张脸突然消失了!!!]

    [比遇到鬼脸更可怕的是什么?是他妈的出现后又消失了啊啊!!!这谁能知道它去哪了,还不如就在眼前盯着看呢!]

    [我他么哭了呀呜呜呜,我为什么要在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看这个?本来是想要打发无聊,现在可好了,真的不无聊了。就是人快吓死了呜呜。]

    燕时洵不知道在直播另一端,几百万观众已经直接被这一幕吓疯了。

    他不慌不忙的站在原地,只在猛然照面的那一瞬间而加速的心跳,也慢慢平稳了下来,重新恢复成稳健有力的跳动。

    燕时洵缓步上前,站在楼梯的拐角平台上,站在挑高大厅最瞩目的地方,将整个一楼尽收眼底。

    他也因此而看到了一楼的异样。

    虽然尸体消失不见,但是走廊的木质地板上,连同着客厅里的羊毛地毯,却到处都染上了斑斑血迹,像是有谁浑身带着血从走廊走过。

    这是刚刚燕时洵上楼之前,所没有出现的痕迹。

    不知道是在他们在楼上衣帽间时,一楼发生了什么,还是……就发生在他们身处客厅的时候,而他们那时却看不到。

    想到那张突然消失的脸,燕时洵皱了皱眉,察觉到了井公馆内的不对劲。

    除他们之外,还有其他看不到的存在,就在这里。

    也许……那些存在就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睁着空洞黝黑的眼睛,死寂而无声的注视着他们。

    大量的血液一直延伸到一楼某间半开着房门的房间前,仿佛是在指示着,明晃晃的告诉燕时洵——你要的答案,在这里。

    但直播前的观众们,却明显不这样想。

    他们看着直播画面里拥挤的场面,差点直接吓厥过去。

    [我就说那个鬼跑哪去了,竟然真的没有走,就一直站在那看着燕哥啊!]

    [卧槽,这小孩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一直站在那看着燕哥在笑?笑得我毛骨悚然的都快要吓哭了,从来没觉得小孩子这么恐怖。]

    [不对啊,燕哥,燕哥好像看不到他们!你们注意燕哥的眼神变化,他看向那小孩的时候,视线是直的,就像是在他眼里根本没有拿孩子,只有空气一样。]

    [孩子傻了,这个人不是死了吗?还是燕哥和赵真把他从火里拽出来的,死得不能再死了吧,为什么他能走动啊,而且燕哥还看不到他。]

    [好像不止他一个吧……从刚才起镜头就一直在晃,好几次都带过了本来在镜头外的地方,我怎么看着,好像有好几个人形物体在天花板上趴着呢?]

    [……可以不用这么委婉,什么人形物体,那就是鬼。事实就是,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头顶上有好多鬼在看着他们啊啊啊啊!!!]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我,默默抬头往头顶上看。这也太可怕了呜呜,就算我从看这个节目开始,就时不时的往身后看,但那也只是身后啊,头顶谁会一直记得关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鬼在看你,呜呜呜。]

    [为什么啊!我相信燕哥,毕竟他曾经是劈碎过大型电动手办的人(狗头.jpg)。但是如果他连看都看不到,那要怎么对付啊?]

    [完了完了,你们说得我好慌。]

    [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意识到,原来分屏镜头真是个好东西!呜呜呜自从只有这一个镜头,而且还不能选择能看哪段之后,我就一直好担心别的地方。白霜他们不会有事吧?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呢?]

    [窒息……所以,不会是池滟故意把所有人都引走,然后想要趁没人的时候,回去杀白霜吧?刚才导演不是说,池滟扮演的那个角色,就杀了白霜扮演的人吗?万一她发现一击不成,决定再补一刀呢?]

    [妈呀,看来你们对池滟是真的没有好感了,针对她连什么都想出来了。]

    [她到现在没有一句真话,让我们怎么相信她?不过讲道理,这次应该不是,你们看地上,有血……]

    燕时洵皱了皱眉,在寂静到呼吸声清晰可闻的井公馆内,他就像是独自站立在群鬼之中,而那个始终不愿意露面的小鬼,却不知道隐藏在哪里,就注视着这一切。

    他明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却还是主动走下楼梯,走向那房间。

    凭借着良好的记忆力,燕时洵认出来,最开始发出响声的,就是这间房。在那之后,才发生了大师的一系列诡异事件。

    “燕,燕哥。”后面安南原吞了口唾沫,颤巍巍的问:“要不,就别下去了吧?”

    “总觉得下面好像有鬼啊。”安南原努力压抑着自己被吓出来的哭腔,很担心燕时洵的安危。

    他的脑海中,又无法抑制的浮现出那些电影画面。

    门后藏着伺机而动的鬼魂,房间里等待人来发现的死尸,被藏进衣柜的尸体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

    燕时洵侧眸看了安南原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在你看不到鬼的情况下,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但是如果你什么都不做,那就是真的在等死。”

    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赵真,立刻坚定了表情,从原地动身,紧随着燕时洵而来。

    “燕哥,我和你一起。”

    而看到燕时洵好像并不拒绝他们的态度,张无病立刻冲了过来,甚至比邺澧还快了一步。

    开玩笑,这可是他的大腿!见过谁会扔下大腿的吗?

    邺澧:“………”

    他默默的注视着张无病快得和兔子有一拼的背影,再一次深刻觉得,那小鬼的可恶之处。

    ——虽然把他和时洵安排成夫妻这件事他很满意,还觉得这小鬼不错,有这种实力又无法投胎的话,或许可以去酆都任职。

    但是把张无病安排成女儿这件事……

    果然这个决定还是草率了些,再看吧。

    邺澧冷漠脸,如是想到。

    虽然穿着垂地长裙,但这并没有影响邺澧的行动。

    在转弯拐向留下血迹的走廊时,他不动声色的快了一步,顿时将张无病挤在了自己身后,然后极为自然的抢在所有人前面,走到了燕时洵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燕时洵:“?”

    他低头看了看邺澧骨节分明的有力手掌,无语道:“你是幼儿园小孩吗,怕得还要和别人牵手手?要不要连上厕所也一起牵手去啊?”

    燕时洵嫌弃道:“还不如张大病。”

    邺澧掀了掀鸦羽般的眼睫,瞥了眼旁边的张无病。

    求生欲旺盛的张无病立刻哆嗦了一下,像是感受到危机的小动物,顿时默默的停住了脚步,没敢上前。

    张无病:虽然我很想抱爸爸大腿,但是……我妈真凶qaq。可能只有燕哥这样的人,才能镇得住我妈了吧。

    但是想着想着,张无病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了燕时洵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人不凶,何以镇恶鬼。”

    他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忽然觉得这画面这么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