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燕哥这么凶,就是为了镇这位不知道叫什么的导演助理吗?凶人镇恶鬼,噗,这么一说,倒把我妈说成恶鬼了。

    张无病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发笑,一时乐不可支。

    旁边走过的宋辞:“……”

    他看了看还活蹦乱跳的张无病,又看了眼前面的燕时洵,一时有些感慨。

    可能,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宋辞想着,就脚下不停的想要往前走,却被张无病一把拉住。

    “你干嘛去?”张无病压低了声音,小小声问。

    宋辞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他:“?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

    张无病古怪的打量了他两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音量,问:“你是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打扰别人谈恋爱会被鬼追。你没看到我爸妈正在前面打情骂俏呢吗?”

    他笃定道:“这种时候,还是跟在后面安全些。没发现大家都跟在后面呢吗?就你一个没眼色的往前冲。”

    张无病还试图传授自己多年得来的经验:“抱大腿的第一要义就是,一定不能惹大腿和大腿身边的大佬生气。”

    最开始,要不是他大学开学的时候给李乘云居士留下了好印象,连带着让他燕哥也注意到了他,凭他燕哥这样孤狼一样的性格,绝对不会管他那么长时间。

    张·抱大腿·颜色一流·无病:计划通√

    旁边早就默默放慢了脚步的赵真:“………”

    宋辞:“???”

    一向我行我素的小少年,简直满脑袋问号,觉得张无病果然还是改名张大病吧。

    只有前面默默握着燕时洵的手腕不肯放的邺澧,微微垂下了眼睫,唇边难得勾起了一点满意的笑意。

    有个女儿,也不是不能接受。

    “夫君,有人要害我。”邺澧的声音平静低沉,说出来的内容却让其他人瞠目结舌。

    他眨了眨鸦羽般的眼睫,微蹙着眉,向过来的燕时洵道:“我害怕。”

    燕时洵:“……”

    众人:“……”

    真是听不出,你到底哪害怕了……

    不过,得益于邺澧绝顶的好容颜,即便他似乎对“害怕”这种情绪过于陌生,以致于连表情都装得南辕北辙,但依旧没有任何违和感。

    邺澧垂眸向燕时洵看来时,他墨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无意间从燕时洵脖颈上扫过,带来一点细微的痒感。

    燕时洵皱了皱眉,等反应过来时,原本心里的无语也荡然无存,只觉得邺澧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下次你要是想装害怕,麻烦你装得像一点。”燕时洵抬手撑在邺澧的胸膛上,强制推开了一点距离。

    但缎光如水的料子下,包裹着的是邺澧结实但不夸张的胸肌,这种奇妙的触感反倒让燕时洵更加不自在,莫名其妙想要远离,于是立刻缩回了手。

    “像你这种祖师爷,还能觉得害怕?”燕时洵嗤笑道:“路星星那种傻子都不会信的。”

    后面默默围观的众人:……噗。

    弹幕上也乐不可支的刷过去:[最牛独立音乐人路星星,风评被害。]

    [从桀骜音乐天才到被师叔嫌弃的小傻子,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燕哥和这位……不知名先生,是什么关系啊?这个互动看得我脸发热是什么情况?]

    [有一说一,这位知名不具的先生穿这身裙子,是真的好看。顺便,我能求个链接吗?想知道服化组是从哪买的。]

    邺澧对众人的反应并不在意,只是带着笑意看向燕时洵:“世文不想保护婉秀了吗?”

    燕时洵:“……你要这样说,那我还真是反驳不了。”

    他一时也不再纠结邺澧的事,只当邺澧是戏瘾发作,突然想扮演井氏婉秀了。就这样任由邺澧跟在他身边,走进了房间。

    井公馆很大,自然也有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一楼的几个卧房都是作此用途。

    而那位大师的尸体突然出现前,燕时洵听到的脚步和开门声,都是从这里开始的。燕时洵不由得猜测,是否这位大师在剧本里也有自己的角色,并且是井家的客人。

    随着燕时洵推开门,门轴一点点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随即展示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间到处喷溅着鲜血的房间。

    当即有人发出了惊呼。

    李雪堂也被这样残忍的场面惊到了,一时愣愣的看着房间,无法回神。

    燕时洵的目光从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发现正如自己所猜测的,客房里并没有太多生活的痕迹,只是个临时居住场所。

    地上还摊开着一个竹编行李箱子,已经彻底被血液浸透,但依稀能够看到,那里面除了衣物以外,还有些纸质笔记。

    燕时洵走过去,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抽出手帕,包在手上,弯腰将那笔记拿了起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笔记的主人并没有像这个时期绝大多数人一样,有使用钢笔的习惯,而是用的碳笔,写下来的字迹并没有被血液洇开。

    燕时洵翻阅笔记,发现这是一份针对井玢所做的笔记。

    哪天哪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一份跟踪监视报告。

    但却不仅如此,笔记里还记录了井玢的家庭关系,甚至在一句“疑似与编辑林亭为地下恋情”上,反复加重了笔记。

    燕时洵侧身向门外的李雪堂看去,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李导演,对这间房间的主人,你有什么见解?”

    “你来时应该看到那具尸体了,我相信你不会陌生,他正是你请来主持开机仪式的大师。”

    燕时洵平静叙述道:“在我们失去意识被拉进这里之前,这位大师就已经死在了酒店的楼梯间内,刚刚他出现时,也已经是尸体的状态。”

    “导演,在你的剧本里,你觉得他的身份应该是什么?”

    “监视井玢吗……”

    李雪堂在听燕时洵给他简单概述了一下笔记内容后,沉思了片刻后,道:“还记得我说过,林琼能够有机会逃跑,是因为有人帮助他吗?”

    “因为这个人和管家缠斗,所以林琼才能趁机离开,而这个人也被管家杀死。”

    李雪堂道:“在我的剧本里,井公馆的一楼,确实有一位客人、他是当时滨海市的风水先生,是井家给井玢请来看房子风水的。但是,他同时也是旧派势力的人,被派来帮助林琼成事。”

    “不过,林琼所不知道的是,这位帮手除了帮助她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任务——监视林琼,在她得手后,将她也杀死在井公馆,做出全家人被抢劫杀害的假象。”

    在井玢这个公派留学生当家之前,井家是个思想旧派的家族。

    虽然他们并不故步自封,也看到了时代必将迎来的发展,所以同意将井玢送出去求学。但是,很多习惯是一时半会改不掉的。

    比如盲目迷信风水和八字。

    在发现井玢最近常常被针对后,井家一边帮忙追查,一边却也请来了一位大师给井玢,想要看看是否是宅子风水有问题。

    井玢虽然无奈,但为了家人安心,却也只好让大师在家中暂住,等他腾出功夫再说。

    可是,旧派势力自然对旧派人士掌控力更强,那位大师从来和井家不是一条心。

    猝不及防得知了一条死讯的观众们:[!!!]

    [我开始慌了,所以有没有人告诉我,这是真的死了个人吗?还是剧本?]

    [啊啊啊!!我本来还没太害怕,想着“只要我不害怕,你又不能对我做什么”,就没太害怕鬼什么的。但是这个鬼,它,它杀人啊!真的杀了!!]

    [卧槽!这节目玩得也太嗨了吧?!这种剧本都敢拍?怕不是过审小王子,上面有人吧?]

    “那位大师可真是学艺不精,接下委托前,竟然没有给自己算一卦。”

    燕时洵嗤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雪堂点了点头,却也意识到了什么:“你们刚刚说,池滟她养小鬼……该不会,我请来的这位大师,就是帮她的那位吧?”

    “所以有时候,也会不由得感慨,没有人能逃得过天地大卦。”

    燕时洵看着手里的笔记,眼带讥讽:“他以为自己能够逃得走,但是兜兜转转,他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死亡。”

    等等……

    燕时洵忽然被自己的话提醒,意识到了什么。

    池滟对那小鬼的控制欲强得不正常,但以他来看,池滟并非控制欲强的人,反倒更注重利益。如果是这样,那应该就是那小鬼有什么特殊之处,让池滟不愿放手。

    最重要的,那小鬼恨极了池滟和帮池滟的大师。

    小鬼想要用最令他们恐惧的方式,折磨然后杀死他们。既然大师已经回到了起点,那为什么不会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呢?

    所有的起点,比他本以为的还要早的地方……

    “李导演,你刚才说,你深入了解过井家?”燕时洵问道。

    李雪堂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那井家除了现在的井家老太爷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孩子?”燕时洵道:“比如,一个才出生不久的孩子。”

    李雪堂努力思索,好半天,才迟疑着道:“这个我不清楚。但是,京城井家,倒是有一个不能提的孩子,好像死得很早。”

    一道灵光,瞬间从燕时洵心头划过。

    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百年前的老滨海了。

    ——因为那小鬼,是井家的孩子。

    井家之所以会追查池滟,池滟之所以会得到林琼这个身份,都是因为……

    在那小鬼看来,池滟和林琼,都是导致井家悲剧的人。

    所以他要回到一切最初的起点,想要在所有悲剧还没有发生之前,就杀死池滟和林琼。

    至于那位大师,更是被小鬼带回了最初的起点,想要在这里了结一切。

    但,既然在原本的故事中,带着杀死林琼的任务的帮手死亡,那林琼就相当于逃过了人的追杀。

    可小鬼不会放过池滟。

    所以——

    燕时洵猛然看向门外。

    而这时,他忽然模模糊糊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孩童抱着皮球,仰着婴儿肥的小脸,正认真的看着自己。

    燕时洵不自觉的低下头,与那孩童对视。

    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你只想回到一切变糟之前,是吗?”

    孩童没想到燕时洵会看到自己,一时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