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车里对她说话的,到底是谁?周围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场景又是怎么回事?

    白霜的思绪乱成了一团麻线,但是她也是节目中难得的老嘉宾了,从第一期规山开始就跟到现在,所以她还是艰难的从恐惧中拔出了一条清晰的意识——她绝对是又撞鬼了!

    比与鬼怪身处同一片空间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鬼怪就在你身后,你根本不知道它的动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悄无声息的躲在你的背后,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伸出利爪准备杀掉你……

    越是细想,恐惧越是抓住了白霜的心。

    她吞了口唾沫,还是一咬牙,颤巍巍回身看去。

    ——原本白霜所在的座椅上,安安静静坐着一位年轻人。

    他垂着头,发丝散落在眼前,令人看不清他具体的模样,瘦削的身躯掩盖在白衬衫和长裤中,带着沉静的学生气。

    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是命运的死劫捉弄于人。

    实验室才是他本应该大放异彩,意气风发之地。

    但是鲜红的纹路爬满了年轻人俊秀的面容,破碎后的瓷器就算重新拼凑,也还是留下了伤痕。

    触目惊心。

    白霜快要被吓哭了。

    她拼命压下自己眼里的泪水,一边警惕的注视着年轻人,一边疯狂去掰动车门,想要从有鬼怪的地方逃出去。

    年轻人看出了白霜的畏惧,他像是被这份畏惧刺伤了一般,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本来舒展着的肩膀也向中间紧扣,像是容貌有缺陷而羞于见人,拼命想要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抱歉。”

    年轻人抿了抿唇,愧疚的向白霜道歉。

    然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谢谢你,之前关心我。”

    “抱歉不能向你报一声平安,我已经没有平安可言。但是,我现在能够做到的,是护你平安。”

    说完,就像是怕再吓到白霜一样,年轻人的身形迅速变淡,与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然后消失不见。

    但白霜还是看到了那年轻人在消失之前,似乎是因为他做出了表情牵动了面部肌肉,所以那些脸上血红色的纹路都像是崩裂开了一般,血液缓缓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像是厉鬼索命般骇人。

    白霜被吓得心脏差点停跳。

    但是任由她如何折腾车门,甚至跑去试图打开车窗,全都无功而返。

    像是整个空间都是密闭没有出口。

    白霜折腾累了,再加上那年轻人消失之后,车里确实也没再有别的可怕的东西出现,于是她又累又冷的坐在别的座位上,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臂膀发抖。

    很快,白霜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敲锣,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在走过路面,拖带着的重物耷拉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似乎还有人在哭嚎,呜呜咽咽和惨叫声混成一片,在寂静的环境中极为骇人。

    白霜只扭头一看,就觉得自己的血液迅速发冷几乎降到冰点。

    从车子旁边过去的,哪里是什么人。

    那分明是……鬼啊!

    群鬼夜行,鸣锣开路,重重锁链束缚鬼魂,阴差头戴高帽,面遮白纸,阴兵身着铠甲,手中兵器寒芒闪过。

    令人心惊。

    白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一寸寸僵硬,恍然已经变成了一尊石雕。

    她想要弯腰把自己的身形藏在椅子下面,生怕那些鬼魂一转头,就能从车窗里看到自己。

    但是僵硬的肌肉没有办法支撑她做出这样的动作,她在心中喊得声嘶力竭,疯狂催促自己动一动,却只能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鬼魂走过。

    白霜心脏“咚咚咚!”跳得如擂鼓,热血倒涌上头,绝望的以为自己的命就要交待在这了。

    有几次她都几乎以为,鬼魂其中一个很快就会扭过头看到自己,但是却几次都有惊无险。

    这让她反复松了口气又提起来,心情紧了又松,大起大落像是过山车。

    可奇怪的是,直到整队长长的鬼魂渐渐从车子旁边过去,都没有任何鬼魂和阴差扭头看到白霜。

    白霜担心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发生。

    就好像是……她在它们眼中,只是一团空气。

    白霜愣愣的看着车窗外面的黑暗,和在鬼魂走过之后才逐渐显现的公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极端的恐惧之后,白霜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进入了极度的疲惫中,她上下眼皮耷拉,困得几乎想要就这么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想起了那个消失的年轻人对她说的话。

    ——“谢谢你,关心我。”

    关心谁?

    意识朦胧间,白霜疑惑而艰难的翻着自己过去的记忆。

    然后她想起来,自己最近确实是关心着一件事来着。

    滨大学子失踪案。

    是……你吗?

    那个失踪的学生?

    白霜终于无法抵挡身体中蔓延上来的疲惫,一歪头昏睡了过去。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唇边却带着笑意。

    唤醒白霜的,是隔着眼皮都能透过来的明亮光芒,还有剧烈的拍门声。

    咦?是太阳出来了吗?经纪人这么早来找我吗?

    睡得迷迷糊糊的白霜糊涂的想着。

    她一睁开眼睛,就差点被眼前刺眼的光线亮瞎眼睛,刺激得连生理性眼泪都出来了。

    她赶紧抬手遮在眼前,避开这份光芒。

    等她定了定神时,已经有人从外面打开了车门急急的跑了上来。

    见到白霜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跑上来的道长被吓得心脏差点停了。

    他快跑几步到白霜身边,没有了前面座椅阻隔视线,这才看到白霜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甚至白皙漂亮的脸上还是粉扑扑的,一副睡得舒服又温热的样子。

    道长:啊……

    白霜也看到了跑过来的道长。

    虽然不是她之前见过的宋道长或者马道长,但他身上的道袍还是表明了他的身份。

    因为燕时洵和几位道长而对海云观心生好感,对海云观很是信任的白霜没有多想,就开心的问道长道谢。

    道长却是一脸复杂的看着毫不知情的白霜。

    在山林和公路如同地震一样颤抖之后,原本被分割出去的空间也因为没有鬼气支撑,在破碎之后重新与现实合二为一。

    道长们分布在公路和山林上,想要找到那些被拽进阴路的人。而他远远的就看到,路边竟然停着一辆完好无损的车。

    虽然错愕明明节目组的车已经发生了车祸,怎么会如此整洁,但道长透过外面的车窗看到了里面一动不动的嘉宾,情急之下也来不及细想,赶紧救人要紧的冲了上来。

    结果这位名为白霜的嘉宾,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过什么,完全没有路星星那样的经历不说,还说自己从一开始就在车上从来没下过车。

    道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当他听到白霜说到车上有过一个脸上带着血痕的年轻人时,还是急急追问那年轻人的下落和所作所为。

    负责追踪阴路的他很清楚,那个在白霜描述中的年轻人,分明就是将阴路引走了的新丧鬼!

    白霜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说什么谢谢我关心他,他要保护我什么的。”

    “保护你?”

    道长有些发愣。

    一个满怀着怨恨和不甘,心中执念甚至强烈到能够引动阴路,作为鬼气临时载体的鬼魂……竟然,也会想要保护其他人吗?

    但是不管道长如何疑惑,事实如山摆在眼前,白霜确实一点伤都没受,不像其他嘉宾在分屏中表现得那么狼狈。

    这让道长有些动摇,同时心中涌现出愧意。

    在燕时洵没有表现出他能够解决整件事之前,为了能够阻止事态继续恶化,他们八名道士本来的计划是斩杀新丧鬼,强夺缠绕在新丧鬼身上的鬼气,合力将阴路从滨海大学引回公路上解决。

    虽然道长之前也对这个方案有所犹豫,但一个不确定善恶的鬼魂,和滨海市千万生命,天平从一开始就没有平衡过。

    道长并不后悔这个决定,直到他听到了白霜的话。

    如果不是燕时洵力挽狂澜,将滑向深渊的恶劣事态硬生生拽回正轨,那恐怕他们就要白白让一个心怀善念的鬼魂魂飞魄散了。

    “上面有危险吗?”

    因为道长迟迟不下来,另一位道长在车门外警惕的问:“需要我上去帮一把吗?”

    道长恍然回神:“没有。”

    他定了定神,言简意赅的向白霜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并说要送白霜回到官方负责人那里,确保她的安全。

    白霜听完后,顿时一阵阵后怕,赶快从座位上起身,跟着道长一起下了车。

    但就在白霜的脚步从车上下来的一瞬间,整辆车竟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刚下了车的两人错愕回头,就看到像是有看不到的手捏住了车身,将原本完好无损的车辆逐渐捏成一块废铁球。

    然后轰然爆开,四散成一片黑色的烟雾。

    白霜心中后怕,说幸好他们下来得及时,不然要跟着被捏扁了。

    但是道长却逐渐皱起了眉头:“不是。”

    “是因为……白小姐你下了车,所以这辆车所带有的屏障失效。因为它不再需要保护你,所以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道长转头看向白霜:“你刚刚说,那些鬼魂看不到你?”

    白霜点点头。

    “但是我就是从车窗外面看到了你,才会上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