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这样的,在他接触过的大师中都算是脾气好的了。

    只要是有实力的大师,哪个没点脾气?

    光是官方负责人知道的,京圈那位之前与井家交好的大师,走路都仰着头鼻孔看人。

    想要预约让大师做事?对不住了您嘞,拿着钱在后面排着队去吧,排个十年八年都是你。

    官方负责人对此适应良好。

    毕竟是技术工种,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傲气一点也值得,反正只要最后一切平安就好。

    像是燕时洵这样的,在官方负责人看来,才是这一行里的特立独行者。

    虽然燕时洵看起来不好相处,锋利到能将来人割伤,从不会温言软语安慰人,不像一些大师一样做出高人宽容的做派,从来只是懒洋洋爱答不理的模样,但是燕时洵才反倒是更温柔的那个。

    他的温柔,掩藏在他的冷漠之下。

    官方负责人看得清楚,虽然燕时洵说不与人结因果,说想要请他就要拿钱。

    但是,燕时洵从来没有拒绝过保护生命,甚至与他本应无关,只是被他看到了的事情,他也会主动揽过责任,扛在肩上。

    像是家子坟村的江嫣然。

    如果不是燕时洵,各方的力量不会因此而联合到一起,合力劈开那个闭塞落后的村子,也不会连根拔起剜除当地的腐肉。

    而江嫣然,也不会因此而得到一个公正。

    因为有杨滨生和各方在看着,并且人证物证俱在,燕时洵所找到的江嫣然的日记本也起了大作用,所以这件事很快就有了定论。

    江嫣然直到死后都耿耿于怀的公正,终于被归还给她。

    她的魂魄可以含笑安息了。

    如果换做其他人,不说能不能仔细的找到江嫣然留下的物证,就算能,也很大程度不会管。

    各家自扫门前雪,对待一个陌生的鬼魂,大师们为何要那样上心?

    更何况对上的还是整个宗族的势力。

    很多大师稍微了解情况,就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管他们之前表现得多么和蔼可亲,但实质还是保护自己,甚至利己。

    唯独燕时洵。

    他态度冷漠,行事锋利,却温柔的给了含冤而死的鬼魂一个期盼已久的公道,送她回家。

    他嘴上说一手交钱一手救命因果两清,可是那些钱,却都捐给了野狼峰绿色重建计划,捐给了意外而死的医生的父母,捐给了更需要钱的人和地方。

    燕时洵不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很值得称赞的事情,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是官方负责人和其他很多官方人员,都将这些看在眼里。

    海云观监院在得知此事时,甚至一声叹息,迷茫向身边道长问,是不是海云观近年来才是迷失了初衷的那一个。

    和蔼的大师,亲切的神棍,在富贾家中敛财,在街头骗人。

    不言不语者,却反倒是最温柔之人。

    官方负责人甚至有一瞬间在想,感谢张无病导演这个招鬼的体质,要不是这个生活优渥的富三代有个导演梦,他还遇不到燕先生这样的人呢。

    “叶先生的联系方式是多少?我们互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想着想着,官方负责人看向邺澧的眼神更加热切。

    邺澧:“……”

    生人都是这样坚韧不拔的吗?

    因为燕时洵在身边,他才不得不开口道:“我没有手机。”

    官方负责人一听,眼睛更亮了。

    噢噢噢!不喜欢电子产品这一点也和燕先生这么像,说不定还真是燕先生从哪里请来的隐士高人,不好对他讲明身份,所以才说是私人助理。

    他就说嘛!这个气场,真的不像是拎包的小道童或者处理琐事的助理。

    “知道知道,是我唐突了。这是我的名片,叶先生有需要可以找我。”

    官方负责人热情的介绍特殊部门:“燕先生也在特殊部门工作,叶先生要是有兴趣可以来了解一下,说不定就有兴趣了。”

    “真好啊,能人齐聚,以后世间就更安全了。”

    几件喜事赶在一起,让官方负责人喜上眉梢,心满意足的感叹着。

    叶先生不来没关系啊,燕先生在,作为私人助理的叶先生肯定跟来嘛,一样的。

    今天的收获真不错!

    周围其他特殊部门的人也笑着围了过来,向燕时洵嘘寒问暖,感谢他这次这么及时的解决危机,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一些人也看到了负责人春风满面的得意模样,不由得好奇邺澧的身份。

    他们虽然奇怪自己莫名其妙看不清晰邺澧的脸,就像是隔着磨砂玻璃一样模糊。

    但好在他们只要一转过头,就根本记不住邺澧这个人,所以连带着自己的好奇也被忘到一边,很快就散开了,各忙各的。

    倒是马道长走过来时,眼神复杂。

    “燕师弟。”马道长的目光游离在燕时洵和邺澧之间,半天没能讲得出话来,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复几次,嗫嚅犹豫。

    燕时洵:“???”

    他颇为无语的看着马道长:“道长,有什么事情直说。”

    在这打哑谜玩呢?

    马道长憋了半天,最后直憋出来一句:“恭喜。”

    燕时洵:“……什么东西?”

    这些道长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今天都这么奇怪?

    马道长听王道长说了,燕时洵最近在谈恋爱。

    本来是去帮忙的马道长,刚和王道长一照面,就被对方拉住,眼带谴责的问:“你不是和宋道长关系不错吗?怎么不知道帮燕师弟一把呢?怎么当的师兄!”

    马道长:“??你在说什么疯话!燕师弟用我帮吗?”

    燕师弟救他还差不多。

    王道长一听,眼神更不满了。

    “没听说过再厉害的年轻人,在谈恋爱的时候都还是希望得到家里的支持吗?燕师弟厉害是厉害,但这不是你忽略他的理由。”

    王道长痛心疾首锤胸口:“你看看,你看看!就因为你们的疏忽,燕师弟连谈个恋爱都这么小心翼翼,看着也太心疼了,你这个师兄当的呀,我要是你师父非要揍你一顿不可。”

    马道长惊悚:“你醒醒!你不是我师父!没有这种假设!让我师父听见了我看你先被揍才对。”

    “不过……”

    马道长后知后觉:“燕师弟?谈恋爱???”

    马道长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印象中,燕时洵不是会谈恋爱的人啊?而且看王道长这态度,好像不仅确有其事,并且还不是一日两日了。

    因为王道长看起来太过于痛心疾首,搞得马道长都不免有些心虚,回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忙于工作,忘了关注燕师弟的家庭情况。

    怀着这样的疑惑,马道长在带着路星星等人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件事的真实性。

    “你问师婶啊。”

    路星星听了马道长的疑问之后,大大咧咧的道:“我师婶多厉害啊,我以后出门,看谁敢欺负我,哈哈哈。”

    没听说过打了小的来了大的吗?他以后出门就更有底气,不怕被人套麻袋了。

    ——他师叔师婶会帮他套回去的!

    路星星骄傲的一挺胸膛,看着别提多嘚瑟多欠揍了。

    反正宋辞的拳头是硬了。

    不过,马道长听了之后,眼神堪称惊悚。

    “师婶??!!”

    因为惊讶,马道长的声音连着变了几次调,直接破了音,听起来简直是认知被打破了。

    “你这个臭小子都已经叫人家师婶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因为马道长与宋一道长交好,所以路星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知道这孩子脾气有多倔,驴一样的脾气,绝不会轻易向旁人认输。

    没看最开始得知燕时洵的存在时,路星星还不服气的想要去和燕时洵比试一番,证明自己更厉害吗?

    ——虽然最后结果,是路星星被压着打反复揍,到现在已经对燕时洵心服口服,一点没了脾气。

    就是这样的路星星,竟然已经改口承认了燕时洵的恋人?

    那这恋情得有多久了啊!

    马道长惊呆了。

    并且深刻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太过迟钝了,怎么一直都没发现这件事?

    “就井公馆的时候改口的啊。”

    路星星挠了挠头,不甚在意:“他们不是夫妻嘛,既然燕时洵是我师叔,那他当然就是师婶咯。”

    路星星说的是井玢夫妇。

    马道长听的是燕时洵和他恋人。

    一时间,马道长整个人都恍惚了。

    倒是旁边跟过来的兰泽,有些犹豫着没有相信。

    因为他本身就有挚爱之人,所以知道陷入恋情之人应该是怎样的神情。

    可在兰泽看来,燕时洵并不像是有了心爱之人的模样。

    反倒是燕时洵身边那个令他恐惧的高大男人,看起来像是爱极了燕时洵,时常用专注的目光注视着燕时洵,不肯移开视线。

    可燕时洵看起来,好像对此一无所知的样子。

    兰泽不由得有些疑惑,搞不懂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