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驱鬼者不知道,那些节目组去往的地方,虽然现在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那个地点的存在,但是在以后,从死地诞生的厉鬼阴神,将会成为威胁天地与生人的恐怖存在。

    治病,需于病未发于形。

    无论是鬼山,野狼峰,或是家子坟村等等,这些地点看似毫无关联,却是在卜算之中,最终导致了天地死局之时,最关键的节点。

    就如九连环,环环相扣,但凡其中之一留存,都会不可抑制的让事情发展趋势滑落深渊。

    到那时,就再无拯救的可能。

    张无病引路,燕时洵破局,在所有人还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死局之中力挽狂澜,让很多危险消弭于无形。

    危险降临在张无病身上,分摊在节目组所有嘉宾身上,以嘉宾之众代表生人众多,以此让危险就此打住,不再向外发散,危及其他所有普通人。

    节目组的所有人,一起抗下了本来应该由所有人间生灵承受的危险和死亡。

    ——并不是所有劫数都能化解,一时片刻的安全,只会酝酿更大的危机。

    当危机反扑,就远远非常人能够解决。

    堵不如疏。

    身为阎王的张无病,很清楚这一点。

    借由节目组来承担,就会让危险消弭于此,不让它引发后面更恐怖的危机,甚至最后成为直接导致了无解死局的导火线。

    也是为了让节目组之外的所有普通人,都能够得到安全。

    鬼神之事,无需说予凡人听。

    这并非鬼神的高傲,恰恰相反,这才是鬼神真正的温柔。

    ——只要鬼神存在一天,生人就会得鬼神庇护一天。

    直到鬼神消亡,直到天地间再无魑魅魍魉,鬼怪妖魔。

    即便生人张无病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会觉得哪条路一看就顺眼,结果走上去是阴路,他想不通为什么合自己心意的地方,总是能遇到鬼。

    但阎王隐没于阴影中浅笑,深藏功与名。

    没有人知道阎王所做过的事情,他也没有兴趣将自己做过的事情说给别人听。

    只要结果是好的,其余的已经不再重要了。

    但张无病也有没有算到的事情。

    ——他没想到,当年那个承载着天地的期盼却最后死亡的恶鬼入骨相,竟然会因为一个凡人而被当成小鬼饲养,最后成为了厉鬼,还将他也一并拉入了井公馆。

    扮演的竟然还是他曾经投身过的躯壳。

    他没有想到,井小宝的力量竟然丰盈至此,甚至看穿了他曾经的身份。

    有那么一瞬间,阎王差点以为自己暴露在天地间了,这就是天地给自己的警告。

    虽然后来证明了这是虚惊一场,但阎王还是看井小宝格外的不顺眼。

    若不是当年井小宝这个恶鬼入骨相死亡,他也不会差一点绝望。

    井公馆的时候,他也不会被惊吓到,差一点就取张无病而代之,想要破釜沉舟一战。

    没人知道,要不是燕时洵及时出现在井公馆,那里将会整个坠入地狱,阎王将出现在那里,耗尽最后的力气也要尽可能的将人间游荡的鬼魂压入地狱。

    ——虽然后来发现燕时洵扮演的是井玢这件事,依旧让阎王心情复杂,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张无病这个小蠢蛋喊燕时洵爸爸就算了,怎么燕时洵还真的扮演成了他几世之前的爸爸了呢?

    阎王差点心态崩了,也因此把井小宝这个可恶的恶鬼入骨相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每次遇到必吵架。

    张无病以为自己是害怕井小宝抢走燕时洵,殊不知在魂魄中,还潜藏着其他更加复杂的理由。

    另一件阎王没有料到的事情,就是阴差堕恶,叛变地府。

    原本还能够支撑地府再运转几十年的力量,因为这些堕恶阴差的贪恋,监守自盗,使得地府的力量渐渐衰弱,甚至镇压不住地狱。

    阎王也是那个时候,不得不现身于地府,将自己的神名与权柄,交到了燕时洵手中。

    ——如果是这一位恶鬼入骨相的话……阎王相信,他能够拯救这一切。

    事实也证明,燕时洵确实没有辜负阎王的信任。

    唯一令阎王不快的,就是井小宝成为新阎王这件事。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合理的处理方式。

    死去的恶鬼入骨相如果不担当鬼神,以职责束缚,很可能会反过来伤害人间。

    但是在情感上,阎王还是对这个吓了自己两次的小鬼耿耿于怀。

    不过现在……

    张无病轻轻抬眸,看着燕时洵笑了起来。

    “我从未想过,会有这样重现人间的一天。”

    “恶鬼入骨相,燕时洵……谢谢。”

    “当年我没有做到的事情,由你做到了。”

    还没等燕时洵有什么反应,他身边的邺澧长臂一捞,就将他拥在怀中,警惕的看向对面的张无病。

    “这是我的驱鬼者。”

    那种眼神看着我的驱鬼者做什么,是不是想抢?去找自己的驱鬼者去!

    他就知道!

    自家驱鬼者太优秀,总是会引来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某个早该死了的鬼神。

    啧。

    邺澧的面容越发阴沉危险,看向张无病的目光都带着刀子。

    燕时洵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邺澧,在看清邺澧隐藏在冰冷愤怒之下的醋意之后,颇有些哭笑不得。

    就算张无病的魂魄与常人不同,而是阎王投胎转世,但他认识和熟悉的张无病,永远都是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脏兮兮的小傻子啊。

    燕时洵觉得邺澧是多虑了。

    但邺澧却有种自己的珍宝被人发现了璀璨光华,要被人抢走的危机感。

    张无病挑了挑眉,折扇在手掌中转了一圈,抵唇轻笑:“百年不见,酆都之主这副野蛮的做派依旧如初啊,希望恶鬼入骨相不会被你吓到。不过,也没关系。”

    “井小宝现在也是新任阎王了,燕时洵,不打算去地府做做客吗?”

    邺澧咬牙切齿:“滚——!”

    第277章 晋江

    “师祖,弟子问过留在这附近的救援队员了。”

    道长一路跑过来,布鞋轻点地面几乎没有落下来过,风一样刮过来,在李道长身前恭敬站定:“负责人他们是察觉白纸湖附近的村子有问题,所以去了那个村子,现在因为信号不好,处于失联状态中。”

    不远处的救援队员焦急的不断伸头伸脑,往这边看来,急迫的想要一个负责人和其他人都平安无事的答案。

    李道长抬头时,也将那些队员的神情看在眼里,但却没有出言安慰他们,只是眉间的皱纹皱得越发的深。

    官方负责人带着的这批救援队员,是继马道长和王道长之后到的这里,在进入白纸湖附近后,就因为信号不好而和外界断了联系,身边也只有一名道长。

    因此,无论是负责人,还是留守在这里的救援队员,他们所知道的消息,都落后了些许。

    相较来说,李道长他们所知道的,已经是目前最全面的消息。

    无论是那个邪祟所波及的范围,还是已经造成的伤亡情况。

    当年经受过白纸湖案件的经手人,已经被特殊部门接手,由官方授予荣誉,好生安顿后事。

    去查看的道长已经确定,经手人就是死于人形雕像。并且,很可能就是滨海市郊区,曾经发生绑架案的仓库里的那些人形塑料模特所为。

    以小窥大,这也就说明,那个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邪祟,可以任意指挥人形物对特定的人发起攻击,甚至杀害。

    不仅如此,现在就连与西南接壤的地区,都慢慢有了类似的事件,开始有人报告说看到雕像在动。

    驱鬼者们就像是陷入了汪洋大海,打了一个,还有一群在等着,这样的状况让他们疲惫不堪,如果再拖延下去,只可能是驱鬼者先倒下,然后人形物占领上风,再也没人能保护普通人。

    当务之急,就是从源头解决问题。

    听闻了李道长的卜算结果后,很多门派都主动联系了特殊部门和海云观监院,表明自己也愿意加入到这一场战斗中来,绝不让鬼怪有可乘之机,伤及普通人。

    为表诚意,众多门派都准备将自家门下优秀的弟子派到西南来。

    先一步发到海云观监院手上的履历表,各个都是顶尖的优秀人物。

    但李道长只扫了一眼,就摇了头,一个都没同意。

    “西南本就是鬼城,十死无归之地。再加上鬼道生于此,更为凶险。”

    李道长对着电话那边的监院,语气平淡:“我等赶往白纸湖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以身殉于此,镇守鬼城。”

    “但是那些人就不必白白来送死了,实力不够,来几个也没有用。”

    李道长哼了一声:“如果我等身死于此,那些人就留在自己门派里,好好传承下去吧,别让后世子弟连经籍都不知道是什么。”

    “如果此战必须有人身死。”

    李道长眉眼淡漠,明明是个暴躁脾气,但在提及自己的生死时,却格外的冷静,仿佛置身事外,并不担忧自己的生死。

    他顿了下,才继续道:“那就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吧,和其光,同其尘,也算是行道未偏。”

    “海云观,既然这些年来得了所有人的崇敬,那就要做当做之事。”

    李道长低沉的话语,掷地有声:“天塌了,我来撑!”

    电话挂断,监院在原位静坐良久,呆愣出神。

    还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桌子上面的电话也亮起又自动挂断,消息界面不断有新消息涌入,很快就99+差一点卡死了电脑。

    但是监院就像是对这些已经没有了反应一样,他的视线僵直的转动过来,落在了屏幕上,大脑却一片空白。

    上一次海云观全观覆灭,是在百年前。

    道士下山,一去不回,十室九空,传承几乎断代。

    李道长那一辈里,也只有李道长和乘云居士活了下来。

    可现在,乘云居士在几年前以身殉道,死于西南,李道长又奔赴西南,前途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