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九看到他这样也很开心,笑得痣都看不见,把手里的果篮花束抱过去。

    易升也不给他客气,大大方方地接过来让他坐下:“你是晏时清的......?”

    祁九歪着脑袋,犹豫地接了一句:“前男友。”

    易升若有所思地点头。

    旁边剥橘子的晏时清动作一顿。

    他本来不想带祁九来这里,但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也亲口告诉过祁九“会最大程度满足你的要求”。

    他来找易升的次数不多,且几乎处于极不自在的状态,更重要的是不想让祁九接触到他。

    但是祁九和易升很聊得来,话题从娱乐圈好不好聊到楼下哪家饭店好吃,绕了一圈才回到晏时清的话题上。

    晏时清把橘子的每一处纤维都去掉之后,他刚好说到晏时清的病因。

    “其实我这里主要是做心理干预的。”易升一边说,一边起身在书架上找着什么,“但是他来什么都不说,戒备心也很强,没有倾吐的欲望。”

    “他是说他失眠,想来找我拿点药。”他说,“我告诉他吃安眠药治根不治本,他还是不准备和我沟通。”

    “后来药越开越多,后几次给的副作用也很强,都要接近被管控的标准,我给已经不能再给他开更多药了。”

    “但是在我最后一次给他药的半个月后,他过来找到我。”易升拧起眉,“他说他是一只兔子。”

    橘子的汁水炸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甜味儿。

    易升稍作停顿,终于从抽出一本外壳很破旧的书。

    “这是我偶然查资料发现的。”他将书翻到做好标记的一页,“记载了一种叫信息体的东西。”

    “相传差不多是会在石器时代出现的特征,是alpha人群信息素具象化的结果,一般情况下会呈现出某种动物的形态。”

    他说到这里便没再开口,让祁九把这点内容看完。

    在古老的人类社会中,为抵御猛兽并保卫群体弱小,第二性别为alpha的群体会出现信息素具象化结果,被统称为信息体。

    这种特化形态一般杀伤力大、攻击性强,对自我领域的占有欲旺盛,通常也伴随有强烈的依赖性。

    虽危害程度大,但唯独会受标记的影响,只听从与自己omega的指令,故并不会产生伤人行为。

    alpha会在某一特定时期具象成为残暴的动物,为在严苛的条件中开辟生存的更多机会,但会随着人的发育和衰老逐渐退化消失,或者融入到身体中。

    关于这部分的记载实在过少,只有薄薄一页,但祁九却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且仍感觉云里雾里。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眉毛蹙得越紧,终于把最后一段话念出来:

    “信息素具象出来的动物形态确实会带来一些野兽才有的力量,但对于追求智力、不甘被控制的alpha来说,这能被称为屈辱.....早在铁器时代之后,随社会发展及自然选择等因素而被逐渐淘汰。”

    “我最开始以为他是幻视,或者是认知障碍一类的行为。”易升看出他的茫然,续上了之前的话题,“毕竟关于信息体的记载实在太少,没有太多学者研究到这一类。”

    “不是有人受到重大心里创伤会造成智力退化之类的结果吗。”易升笑道。

    “你其实也可以这么理解,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可能是......在药物催化下因心理创伤产生的返祖行为。”

    祁九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暂停了。

    怎么会这样?

    他脑子里来来回回把易升的话过了几遍,不承认事情会发展成这个结果,总觉得自己还在梦中,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出现。

    他用力咬了舌尖,疼痛又将他拉回现实,裹着甜腥味儿咽进喉咙。

    易升看着他的表情,还是做了一点补充:“但其实我也并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否属实,但如果真的是信息素具象化那还是个挺......可悲的事实吧。”

    “毕竟现代文明里人们并不需要这样的强大来武装自己,呈现出的动物特征只能算作累赘。”

    “而且他所陈述的一切就只有他一个人明白,其他人只会把他当疯子。”

    易升轻咳一声,问祁九:“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就意味着你能看见?你可以和我描述一下吗?他是不是真的有兔子器官,长在什么地方的?”

    祁九张张嘴,对着易升兴致勃勃的样子说不出话。

    他想稍微辩解一下,又发现自己确实没太多立场。

    他觉得疑惑,这对他而言只是一次痛苦但平常的分手,虽然煎熬,但总该能熬得过去。

    ......在晏时清看来,会是一段这么绝望的过程吗?

    祁九呼吸一滞,想起自己在家里还告诉过他,不会有人脱离另一个人就活不下去。

    这对晏时清来说应该是种谬论,他挂着可笑的兔子器官,才从荒诞的易感期出来,应该有充足的理由可以反驳、有足够的论点可以驳斥才对。

    祁九当时没敢去看晏时清的表情,如果撞进他的眼里,会是和以前那样,晦涩复杂的样子吗?

    祁九对着书页发愣,出神间发觉有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错愕地抬头,看见晏时清正在一瓣一瓣地给他塞橘子。

    对方一直塞到自己嘴里都装不下,不得不往后仰时躲开时才收手。

    晏时清没太多表情变化,告诉祁九:“很甜。”

    才不嘞。

    橘子饱满多汁,被剔得干干净净,祁九咬下去,整个五官都被酸的缩在一起。

    他甚至不知道晏时清是因为没有尝,还是因为从来没有吃过甜才会说这种话。

    他痣藏在睫毛里,嘴里的酸劲还没有过去,已经急着问易升:“那他这样是没有机会治好吗?”

    “当然有。”易升哈哈大笑,“这归根到底也就是一种应激反应,心结解开之后说不定就好了。”

    祁九喃喃问:“那要是解不开呢?”

    “可能会有更激烈的结果。”易升正色道,“比如无差别伤人、精神异常、自残、最严重的的情况是自.杀。”

    祁九每听一项脸就越白一分,他想起来自己之前告诉晏时清“会陪他把病治好”,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个言论有多轻松幼稚。

    “这其实并没有完全确诊为返祖现象,毕竟相关研究实在是太少了。”

    “但如果你真能看见他所说的信息体,并且他比以往更依赖你,还言听计从的话,只能说是更好地证明了返祖的可能性——”

    祁九心如乱麻,眉头紧锁,企图找到一个另外的结果,急着开口:“你确定是这样吗?这会不会就是、只是......”

    易升歪着头,微笑着等他说完。

    祁九却嘴唇微张,卡在原地。

    他连个合适的理由都找不到,连这句话都没办法说完,如此粗鲁地打断他,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罢了。

    返祖现象没在他身上,痛苦的也不是他,但是祁九还是觉得不好受。

    他的四肢在丧力,感觉在水里泡了太久,大口呼吸时会感受到胸腔拉扯的压抑感。

    祁九之后有些心不在焉,易升也意识到他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于是便简单嘱咐几句结束对话。

    “你其实不用太给自己压力。”他最后这么告诉祁九,“不用把过错都推在自己身上,如果真的没办法解决,可以考虑去做清洗标记或者是切除腺体一类的手术,应该没了标记之后就不会有信息体出现了。”

    他顿了顿,又说:“虽然对身体不大好,但是能把生命保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祁九浑浑噩噩点头,和易升道谢后离开。

    他坐上晏时清的车,没听到晏时清让他系好安全带,等到对方凑近了过来帮自己时才猛地回神。

    他手忙脚乱,想自己来,但没有得逞。

    晏时清离他很近,却没有触碰他任何一个部位。

    直到咔哒一声开关合拢,他才告诉祁九:“你不用怪自己。”

    他声调很平,应该是想让自己听起来比较温柔,但只显得他更加冷漠:“你没有错,没有人是少了谁就活不下去的。”

    “缺了你,我只是会活得不快乐而已。”

    问就是私设(点烟

    第67章 幸运(二更)

    汽车被打燃,却没有开走,只是把冷气打开了。

    晏时清手指敲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他有很多话藏着没说,但是好像提及任何一句都会打破自己和祁九的平衡。

    但祁九已经顾不上太多距离和芥蒂,他心急如焚,不再纠缠于微妙的对峙,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张口:“如果我不同意和你复合,你会怎么办呢?”

    晏时清早已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尊重你的选择。”

    祁九又问:“那你会去洗掉标记吗?”

    “不会。”他答得很快。

    几乎笃定的语气,就算他即将带着这个标记难过致死,晏时清也不愿意把祁九最后留在他这里的东西抹去。

    祁九不能理解,他只觉得不可理喻:“......就算我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也不会吗?”

    晏时清鼻梁很高,眼窝深邃,侧脸精致得不像话。

    车内的冷空气碰到玻璃的高温后凝结成雾,他打开雨刷,在单调重复的机械声中转向祁九。

    他依然优雅,却露出了祁九永远看不懂,也没办法得到丁点共鸣的笑容。

    晏时清说:“能带着你的印记死去,对我来说是一种幸运。”

    这是个疯子。

    从脚尖开始蹿起的冷意,逐渐扩散到全身。

    这是在七月盛夏,接触到的空气都是燥热的,可祁九却要咬紧牙关才能不暴露自己在发抖。

    一种难言的恐惧笼罩着他,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导致心跳出现极不正常的速率。

    不同于面对强大的胆怯,不同于直视未知的慌乱。

    祁九此刻感受到的害怕,就像晏时清会变成兔子一样,是最本能、最纯粹的反应。

    ......疯子。

    明明他和晏时清之间只隔着手臂宽的距离,中间却好像夹着的是铜墙铁壁。

    他们的价值观永远不可能重合不到一起,晏时清一直都是祁九捉摸不透的存在。

    祁九咬紧唇,伸手去按掉空调,摩挲手臂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