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宁瞥了一眼自己被牢牢抓住的手,道:“抽不出来。”

    蔷露:“……”

    抽不出来?

    被一只病患的手抓住了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被万年玄铁无上金光链困住了呢?!

    蔷露的那枚丹药说不上来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

    只是凤宁一喂给青琅,青琅表情就变得更为痛苦了一些。

    没一会儿,就疼昏了过去。

    凤宁拧眉看蔷露,目光中带着些许谴责:“这就是你的镇痛丹?”

    蔷露:“至少现在没喊疼了不是?”

    凤宁:“……”

    倒也是。

    凤宁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被捏到发红的手从青琅手里抽了出来,接着他又凑过去,十分自然地,安慰似地亲了亲青琅的额头,然后才站起身子,将床上的窗帘拉上了。

    蔷露合上自己没见过世面的,又不小心张大了的嘴巴,轻咳了两声,道:“他估计还要再晕一会儿,施个隔音结界吧,省得我这医馆人来人往地吵到他。”

    凤宁皱眉:“那他若是醒了,在里面喊我,我听不到怎么办?”

    蔷露想了想,说:“那你再贴一个单向的传音符,这样我们就能听到他说话,他却听不到我们说话。”

    .

    安置好青琅后,凤宁有些疲倦地坐到一旁,喝了两大碗补药。

    “昨日又……”蔷露调整了一下措辞,道,“又给他传送阳力了?”

    凤宁点点头。

    蔷露皱了皱眉道:“他不知节制,也不知道状况,难道你也不知道吗?你就非得这样纵着他?”

    凤宁道:“其实还好,如果不是这样,他哪能这么快突破噬灵网。”

    毕竟在他的计划里,突破噬灵网少说也得几十年。

    结果竟然一年就做到了。

    蔷露皱着眉看了凤宁一眼,又是气愤,又是无奈。

    凤宁笑道:“你现在怎么这般关心我?这不像你啊蔷露?”

    蔷露:“那你呢?那你为何有一点儿都不关心你自己?”

    “我说过了,都是我欠他的。”凤宁顿了一下,轻轻垂下眼。

    “你知道青琅是为什么来归宁门吗?”凤宁嘴角却挂着些自嘲,“因为他说他崇敬我,他说十二年前我救了他,还帮他塑造好了根骨。”

    “……可他根本就不知道,当时他一副小怪物的模样,我哪里肯救他?我甚至想把它捉来给你,让你当药材用……我说是他仇人也不为过了,他竟把我当恩人。”

    凤宁继续道:“……我欠他的,又何止这一件事,给他开通灵智让他变为怪物的人是我,差点杀了他,断了他筋骨的人也是我,后来又认错自己的心意,对他死缠烂打,还在天婚石上刻上两人的名字将我们绑在一起,他一生都折在了我手里,我又怎能不对他负责?”

    凤宁叹了口气:“这条命,即便赔给他也罢。”

    蔷露听着听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他现在吸了你的阳气,功力大涨,日后说不定就能抵御天婚石的天雷了,到时候,你是不是就能和他合离了?不必非要和他绑在一起?”

    凤宁一愣:“我竟没想过这些……”

    说着说着,他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倒也算得上是福祸相依。”

    .

    “啪!”

    一道巨大的碎裂声从身后传来。

    凤宁心中一颤,僵硬地转过头去。

    他施展的结界被人打破,一道贴反了的传音符飘飘然落到地上。

    床上的帘子被无名的狂风吹得四下摇摆,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颤抖,连药柜上的药都呼啦啦掉了一地。

    本该晕倒在床上的魔族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一步一步地走来。

    那人面色黑沉,双目赤红,身上裹挟着从未见过的煞气。

    那煞气分外惊人,却又与普通的妖魔邪气不同,里面甚至掺杂着天地共生之气,令人只是看着,就觉得寒气从脚底溢出,寒毛耸立,心生恐惧。

    青琅死死盯着凤宁,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咬牙切齿的,充斥着愤恨与怒火,几乎是从地狱而来的声音。

    “福祸相依?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福?什么是祸?!”

    第40章

    凤宁:“……”

    蔷露悄悄贴着墙根准备往门外逃。

    却被凤宁一把拉住了衣领。

    凤宁目光急切,用密音传她:“你手里有能让人失去记忆的药吗?”

    蔷露为难且尴尬地摇了摇头,一脸自求多福的表情。

    凤宁默然。

    他缓缓松开拉着蔷露的手,一脸悲怆。

    你逃吧,这里的苦难与风雨,我一人承受便是。

    他还没来得及感怀伤秋,蔷露就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

    而他的衣领也被另一个人抓了起来。

    没了噬灵网的压制,青琅忽然就变得有些许不同。

    凤宁甚至觉得他连个子都长高了那么一点点。

    而凤宁现在正是体虚,竟有一些挣不开他。

    “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凤宁有些无力地拍了拍青琅的手。

    他乖巧的听话的,最受他偏爱的小弟子,此刻却没放开他。

    那人甚至垂着头,将凤宁拉得更近了一些,近到凤宁能看起他额头的青筋和眼底的血丝,近到他魔族的尖角几欲刺上凤宁的眼睛。

    那两只角凤宁也不是没有碰过,以往碰到它们,它们都是有些温热的,但此刻却冰冷如刀刃,带着能刺破一切的寒意和戾气。

    青琅开口,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胸腔中发出似的,变得阴森沙哑:

    “……你骗我。”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报复我?”凤宁抬起头,认真看他。

    青琅神色一怔,手中的力道忽然就松了下来。

    凤宁顺势从他手中挣脱,手指微颤地理了一下领口。

    可再抬起头时,他刚开始那副堂皇失措的模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永远镇定从容的凤宁师尊。

    他看着青琅,道:“我早就想到,这一切终究会被你发现,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样快。”

    他低下头回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坐到了一个椅子上,开口道:“事情有些长,你坐下来,听我认真说。”

    青琅依旧没有听他的话坐下来,他只是立在原地看着他,僵直冷硬地像是一座雕塑。

    凤宁叹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这事情的始末。

    他讲他与青琅初次相遇,因为放风筝一事,无意为他突破了禁制,让他变成了怪物。

    他讲他与青琅再次相遇,在弑命山上把他当成普通怪物,砍了他的筋骨。

    他讲他一年前知道这一切后,为了还债,用双修之法为他渡去阳气。

    说完这一切,他还不忘照顾青琅的心情,告诉他,他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大碍,他并非一个天生的怪物,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凤宁告诉青琅,他体内的噬灵网已然脱落,错乱的筋骨也因体力充沛的上神阳气而难以再生。

    从此之后便再与什么怪物无关,就是个前程大好的普通魔族青年了。

    这个讲述过程加道歉过程一共用了半个时辰。

    在这段时间里,凤宁认真地看着青琅的眼睛,一瞬都没有移开。

    他目光真挚,道歉诚恳。

    竟同一年前,那次雪山后,他告诉青琅,所谓心动不过是风寒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一模一样真挚。

    一模一样诚恳。

    一模一样无情。

    青琅看着他,只觉得初知真相时涌上心头的怒气一点点撤下,只留下一身彻骨寒意。

    他闭上眼睛,连指责都有些无力了。

    他道:

    “……除此之外,你还有件事骗了我。”

    凤宁皱了皱眉,低头伸着手数了数。

    没有啊,他的“罪状”都已经坦白完了。

    青琅声音沙哑地不像话:

    “前两日,你骗我说,你喜欢我。”

    凤宁眨了眨眼,纠正道:“没有,我说的是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你。”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说的既然是好像,不是确定,那就说明我也有可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