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青琅越来越灰败的脸色,凤宁声音也越来越小,逐渐消失不见了。

    “……对不起。”

    他还是用道歉代替了剩余的话。

    凤宁心中其实真的很愧疚,也很心虚。

    他看着青琅那逐渐变得黯淡灰败的眼睛,他看着青琅唇角,轻轻扯起的那一抹自嘲的笑容。

    他看着那曾经眉目耀眼,肆意飞扬的清俊少年……身上瞬间没了光。

    凤宁心情也跟着黯淡低沉了下去。

    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从心口蔓延,酸酸的,有些苦涩。

    像是灌入了最苦的药,吃下了最酸的果子。

    ……

    凤宁想,他要是能哭出来就好了。

    他要是能哭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青琅道歉,总比这一句句干巴巴的对不起要好一些。

    看起来也更真挚。

    .

    他不会哭,可又有什么东西能代表眼泪,表达他最真挚的歉意呢?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点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过去,仰起头,轻轻地去亲吻青琅的嘴巴。

    青琅很喜欢他主动地亲吻。

    每当他主动亲吻青琅时,青琅总是会很开心。

    他搂住青琅的脖颈,小心翼翼地,讨好似地,轻轻地去亲吻他的嘴唇。

    可他刚吻上青琅的那一瞬间,就被推开了。

    青琅推开他的力道不大不小。

    没有过分的愤怒,却也称不上是轻柔。

    他只是一脸厌烦地推开凤宁,眉眼间尽是嫌恶。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没有再看凤宁一眼。

    .

    凤宁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不见,只觉得那颗酸果子更深地沉入了心底,将五脏六腑都激得酸涩了起来。

    他垂下头,轻轻踩了踩地上那张被贴反了的传音符。

    好像在埋怨它一样。

    .

    青琅消失了三天。

    哪里都找不着。

    凤宁有些着急。

    青琅现在刚刚挣开噬灵网的束缚,那些原本错乱的筋骨,肯定会开始蠢蠢欲动。

    凤宁原本说那些筋骨会被他体内的上神阳气压制,可这句话的前提是他要继续源源不断地为青琅输送阳气。

    就算不是一直要为青琅输送阳气,至少也得有一个循序渐进,逐渐撤去阳气输送的过程。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直接断了供给。

    至少,在他原先的计划里,噬灵网脱落的三天之内,是一定要输送一次阳气的。

    这样才能更稳妥一些。

    可如今已经是第三天了。

    凤宁找遍了归宁山,复明山,顺势在魔界翻了个顶朝天都没有找到青琅的踪迹。

    最后一次从魔界回来的时候,凤宁满身都是疲惫。

    他有些疲倦地走进课堂,想为他的弟子们布置一下接下来的自学任务,然后再专心致志地继续寻找青琅。

    可是他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隐隐约约听到了青琅的名字,凤宁脚步立刻就顿了下来。

    他的弟子中会有人知道青琅的踪迹吗?

    ……或许会有人与青琅关系匪浅。

    凤宁停在门口,静静听里面的人继续讲话。

    “青琅去哪儿了,这都好几天没看见人影儿了吧?”

    “会不会是出去寻找什么奇珍异宝当周年礼物了?”

    “说到这里,师尊和五十六师弟结婚一周年你们准备送什么?”

    “不知道,上届师兄说他们准备合资送九百九十九个灵力果。”

    “表演节目可不可,我最近手头有点儿紧。”

    “……”

    “你们脑子短路了?!师尊和五十六师弟可是在隐婚!”

    “……”

    “……”

    “不好意思,差点儿忘了,主要是因为全师门都知道他俩在隐婚。”

    凤宁:“……”

    一年了,他原以为他们天衣无缝,其实已经尽人皆知。

    凤宁推开门走进去。

    刚刚嘈杂的空间顿时变得一片安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落着些许尴尬与局促。

    好像被戳破是隐婚的人,是他们一样。

    凤宁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些许困惑:“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即便是发现他与青琅关系不正常,应该也少有人会想到他们已然成了婚吧?

    众人静了一瞬,忽然间就有一个人举起手来,结结巴巴地说:“……师……师尊!是青琅亲口告诉我的!”

    “我……我也是,我只是无意中看见你们在牵手……然后青琅堵着我,非要给我看你俩的婚薄!”

    “我只是听到谣言之后……在课堂上多看了你们几眼,结果下课青琅就主动向我承认了你们的关系……我明明什么都没问来着……”

    凤宁:“……”

    小孩子的心思啊。

    凤宁垂下眼,牵起唇角,轻轻笑了。

    可一想到那日青琅推开他后冰冷的脸庞,他的笑容就忽然僵住,然后又缓缓散去。

    “师尊,是真的吧?不是青琅在自导自演杜撰编排吧?”有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凤宁:“是真的。”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凤宁抬头,看向他的弟子们,道:“只是近两日青琅离家出走了,你们若是谁有他的消息,记得及时同我联系。”

    凤宁顿了一下,解释道:“他有些生我的气,所以你们若是见到了他,不必劝他回来,只用告诉我位置就好。”

    众人面面相觑,均是震惊不已。

    离家出走?

    生你的气?

    这又是什么娇妻出逃的戏本子?!

    .

    凤宁又接连寻了几日,依旧没有青琅的消息。

    他便越发显得烦躁起来。

    他本就体力虚弱,又连着七天七夜没有歇息,即便是上神,也有些吃不消。

    “先把这药吃了,再去寻吧。”蔷露强硬地把凤宁按到位置上,给了他一碗药。

    凤宁把药一口喝完,然后拿出紫鸢戒,同青琅说话。

    “青琅,你到底在哪儿?”

    “青琅,别继续同我生气了好不好?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十分危险……”

    “我知道我做了错事,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青琅……”

    那边一无所应,就像前几日一样。

    凤宁垂下头。

    就在他有些沮丧地想收回那紫鸢戒时,却在其中听到了一声异样的嘶吼。

    凤宁瞳孔猛然增大。

    是……刺毒怪!

    忽然一个被他漏寻了的地点,猛然撞入了凤宁的脑海。

    ——弑命山。

    青琅五岁到八岁的那三年里,变成怪物的时候,所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