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觉得长柏不会杀他,上回杀他,也是因为误杀。

    他脑海中虽然会浮现出那把寰天剑刺入他身体里的模样,可却也难以忘记自己第一次将长柏救下的模样,长柏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模样,长柏被他打伤后却还笑着说不舍得用流光甲的样子。

    长柏做了他三千年的弟子,其心性凤宁还是了解一些的。

    长柏确实会害青琅,但是长柏不会害他。

    即便他谎称双魂一事让凤宁很是意外,也有些恍惚,但细细想来,以往也多有端倪,只是他从未探究。

    这就是他为人师的疏忽了。

    凤宁喝完医神给的补药,临久就将药碗拿走,乖巧地给凤宁又沏了茶,双手奉上了:“师尊今日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恢复得挺好。”

    凤宁呷了口茶,笑道:“今日的茶泡得不错。”

    临久就腼腆地笑了:“谢师尊夸奖。”

    说完,就在一旁站着了。

    凤宁看了他一眼:“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临久看了眼凤宁手中的书,说:“看师尊在看书,弟子不便打扰。”

    临久静了没一会儿,就又一副耐不住性子的模样,问道:“师尊看的什么书啊?”

    凤宁道:“天庭史仙的《六界予天帝谏言册》。”

    临久皱眉,有些不高兴:“那本书上全都是拍马屁夸长柏的话,师尊别看了,晦气。”

    凤宁:“我倒觉得有这么多方面能拍马屁,说明长柏这个天帝做得还不错。”

    临久没说话。

    凤宁茶喝了一半又觉得口空,看了眼托盘,里面只有茶。

    临久立刻贴心道:“师尊,弟子去给您端些点心。”

    凤宁点点头。

    临久走的时候抬头看了凤宁好长一眼,才转身离开了。

    他一只脚踏出门槛的时候,背后的凤宁却忽然开了口:

    “你这回出去后,端着点心回来的会是临久还是长柏?”

    临久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

    只见凤宁垂眸放下茶碗,白瓷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响声,凤宁的声音也清清淡淡的:

    “长柏,过来。”

    他语气又轻又慢,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意味,跟唤小狗似的。

    那人便真如小狗一样过来了。

    还“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第85章

    “你该扮凌风,”凤宁看了他一眼,说,“临久聒噪,不好扮。”

    他的头垂得低低的,像是真的听到了凤宁随口而来的“教诲”似的。

    紧接着,一身浅淡华光就从他身上褪去,跪在地上的人变成了记忆里的温润青年。

    长柏长发垂在地上,没了左臂,一旁的袖子空落落的,也垂在地上。他脸色惨白,眼下泛着乌青,嘴唇也没血色,看起来颓废又彷徨,像是刚离家就迷路的少年人,怎么也与史书里那个手段冷硬的天帝沾不上边。

    长柏是凤宁收的第一个徒弟。

    在此之前凤宁从未想过收徒。

    是当年那个两百岁的少年整日师父师父地叫,追着他跑,非让自己收他为徒,又是给他奉茶,又是给他捶背,功力也因为他的点拨节节拔高,旁人见了,都夸他把徒弟教得好,这才让凤宁咂摸出一点儿为人师者的快乐来。

    长柏很好,很听教诲,天赋也高,令其它宗师艳羡不已,纷纷夸凤宁运气好,第一次收徒就得如此乖徒。

    凤宁也是这么想的。

    但长柏有一处不好,那就是总是对魔族抱有偏见,凤宁每次见他言语不妥了,就会敲打两下,而长柏每一次也会乖乖认错领罚。

    可他下次依旧会犯,甚至会因为凤宁的责骂变本加厉地厌恶魔族,直到有一次,他伤了归宁门的魔族弟子。

    凤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伤害那弟子,但在此之前,凤宁曾当着长柏的面,夸过那魔族弟子几句话。

    那日凤宁为了救回那魔族弟子将自己弄得精疲力尽,他太累了,看向长柏的眼神都是掩不住的失望,拿了断恩鞭来,要将他逐出去。

    长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许久,才说,事情不是他做的,是他弟弟。

    如今,凤宁看着跪在地上的长柏,忍不住想,那日他信了长柏一体双魂的谎话,是因为长柏真的将谎撒得完美无缺,还是因为他自己不肯承认自己的教育失败,所以便任由长柏将一切错事推给他那个不存在的弟弟,从而得到一个依旧完美皎洁如圆月的大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