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你担心,没有你我也可以好好的,甚至更自在。”艾吃鱼冷声大喝,他真的拿谢元璟毫无办法了,他只有最后一招。

    这招用了,师徒感情可能就真的要毁了!

    但现在的艾吃鱼,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他从怀里拿出同心结,举在风中:“你以为你的心意很珍贵,其实是懦弱,无能!你像菟丝花一般依附着我,自私,没有担当!”

    艾吃鱼说着,不顾谢元璟的反应,拿出一把剪刀,将同心结瞬间剪得稀碎,然后扬在风中。

    脸色惨白的谢元璟,染血的嘴唇颤抖,他抬头望着那些灼眼的红线和发丝,漫天飞扬,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想伸手去抓,最终气血攻心,受不住地一头栽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迟早有一天会明白的。”艾吃鱼望着不省人事的徒弟,喃喃说道。

    没有迟疑多久,艾吃鱼把徒弟背起来,就像从前对方终日抱着他那样,走了一段很长的路,走到太上天宫的山门前,又走上陡峭的台阶。

    扶摇子在尽头等待他们。

    “扶摇子前辈,我便把他交给你了,你要好好教他。”艾吃鱼终于把徒弟背上来了,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上,他的脚疼得不行。

    “啧,谁把他打成这样?”扶摇子看见剑修的惨状,有些幸灾乐祸地摸胡子。

    “我打的。”艾吃鱼蔫蔫地说,“您不总说我溺爱他么,不打不成才。”

    说罢,艾吃鱼从乾坤袋里,又拿出了一个同心结,这个才是真的。他拿在手中摩挲几下,小心系在徒弟的腰间,无限叹息。

    “元璟,你以后要好好听话,我走了。”

    第27章 遥岑寸碧01

    太上天宫宗门内。

    谢元璟醒过来后,身上被艾吃鱼打出来的内伤,已经被丹药治愈。

    可他依然面若死灰,睁眼望着头顶的雕梁画柱,像一具没有生气的活死人。

    他的脑海里,重复回忆着师尊决然剪碎同心结扬在风中的画面,耳边重复回荡着师尊句句振聋发聩的指责。

    一次又一次,仿佛回到那个让他痛苦得昏死过去的场景。

    谢元璟的性情本就偏执扭曲,从未正常过,如今没了师尊这个念想,他又变得和过去一样,甚至更为极端。

    腰间的同心结,也被扶摇子趁他昏睡时取走,连最后一点能抚慰他的念想都没有了。

    扶摇子进来看他,不冷不热地问道:“剑修小子,你怎么想?留在这里还是离开?”

    假如此人要走,他也不拦着,反正他本来就不想接这颗烫手山芋。

    看在小猫的份上,勉强管一管。

    谢元璟想了片刻,动了动干涩的双唇,说道:“前辈,我想修无情道。”

    既然师尊不想要他的感情,那他便亲手毁了。师尊想让他成道,他成就是了。

    至于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谢元璟自己也不知晓。

    扶摇子轻叹一声,没有反对,谢元璟修无情道他算适合,他早就看出此子虽然根骨奇绝,但性情太偏执,如果不放下一些东西,根本难以成道。

    只有心无旁骛,一心向道,这个人才能修成。

    只不过修成之后,可能他和小猫的缘分也就此断了。

    修成无情道,怎还会有余情未了。

    “小猫是为你好,你以后会感谢他的。”扶摇子叹息道。

    听对方提起师尊,谢元璟的眼皮颤动了数下,并未言语。

    他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心悸得厉害,根本做不出别的反应。

    旁人并不知道师尊有多好,窝在他臂弯里酣睡时有多可爱。

    师尊的心像水晶一般,玲珑剔透,美好无瑕,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存在,只不过他谢元璟没有那个福分,得不到师尊的青睐。

    若是艾吃鱼知道扶摇子的做法,大概会感叹,果然还是扶摇子前辈更适合当师尊。

    艾吃鱼下了山,一时也不想回到和徒弟以前住的洞府。

    与常伴在身边的徒弟离别后,艾吃鱼也有几分惆怅和不习惯,主要是走路都没人抱了,混迹于人间,轻易不敢变成人形,以免被人抓去卖钱。

    过了些天,艾吃鱼很想跟扶摇子打听一下,谢元璟现在的情况如何?

    又怕自己会打扰到谢元璟清修,想来想去便还是不闻不问。

    听说西方有大和尚讲经,内心隐隐也知晓自己去处的艾吃鱼,慢吞吞踏上了去西方的路途。

    他不求道也不求佛,只是在做自己当下想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求了就有期待,有期待就有烦恼,把期待放下,把放下也放下,想那么多干什么?

    艾吃鱼每日清晨便出发,背上背着两袋零食,嘴馋了用爪子勾一点。晌午有太阳便停下来,找个地方趴着晒一晒,或者找个阴凉处睡一觉。

    好不自在。

    能坐船能乘车他也不要,就靠四条小短腿慢慢走,终于走到了西方伏龙寺,那时人家早就讲完经了。

    小沙弥看着门外可爱的猫,口吐人言,问他小师傅,此处大和尚还讲经吗?

    小沙弥诧异,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这只猫怎么现在才来?

    听说是走路来的,小沙弥又看了看艾吃鱼的短腿,便觉得情有可原,然后请他进来。

    艾吃鱼身上有功德,虽说小沙弥没有慧眼,但觉得他面善,给人的感觉就跟寺里的大和尚一样。

    寺里正在开斋饭,艾吃鱼闻见香味,屁颠屁颠地跟着小沙弥去吃饭。

    寺里也喂了其他的猫,看见艾吃鱼跟人一桌,其他和尚就奇怪了:“这只猫怎么不去猫那桌?”

    小沙弥给师叔们解释道:“这是只成了精的猫,当然不去猫那桌。”

    艾吃鱼许久没有吃不用自己动手做的饭,虽说素了点,但也吃得饱饱的。

    一些有修为的大和尚看他觉得有趣:“这是哪位大师叔转世?”身上竟是带着隐隐的功德光,这说明这只猫有人供奉,人间有许多人信奉他,惦记他。

    艾吃鱼一边舔爪子洗脸,一边竖起耳朵听大和尚们议论自己,他便想起了帮自己攒功德的徒弟。

    一晃十年过去,不知对方在太上天宫过得如何?

    还是那么顽固偏执吗?

    吃完斋饭后,寺里的和尚们要去上晚课,小沙弥领着吃饱喝足的艾吃鱼一起去。

    和尚们对胖乎乎的艾吃鱼很有好感,给他也匀了一个蒲团,正好适合睡觉,艾吃鱼便不客气地窝在上头,一边听和尚们念经,一边睡大觉。

    后来被一只手捏了捏耳朵,他才悠然醒来,用爪子捂了捂眼睛,本想继续睡,但和尚要拎他后颈皮,他这才起来端正蹲好。

    原来是主持在给弟子们解答问题,隔壁的和尚希望艾吃鱼也竖起耳朵听一听,别顾着睡大觉。

    艾吃鱼便听了。

    课后和尚们回去休息,主持朝他招招手,慈祥的脸上笑呵呵道:“这是哪来的胖猫?寺里好像没有这么胖的猫。”

    艾吃鱼想起傍晚那顿斋饭,心想当然了,贵寺的伙食这么素,养不出胖猫很合理。

    “主持。”艾吃鱼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并拢双腿,蹲在那里做出认真听讲的乖巧样子。

    主持笑问:“刚才的对答你听了吗?”

    艾吃鱼回答:“听了。”

    主持又问:“都说了些什么?”

    艾吃鱼想了想,摇摇头:“忘了。”

    “不错。”

    忘了还不错?

    听他说忘了,主持不仅没有生气,还乐呵呵地点点他的脑袋,耐心跟他说话,“刚才讲的经你忘了,讲经之前的事你忘了吗?”

    艾吃鱼闻言,双眼坦诚地露出惭愧,低下头:“没忘,所以我的机缘也不在这里。”

    主持笑道:“把寻找机缘也放下。”

    这样吗?

    艾吃鱼眨了眨眼睛,过了良久,约莫好像明白了什么,心间豁然开朗后,朝主持徐徐一拜:“谢谢师傅指点。”

    这日以后,艾吃鱼厚着脸皮,成了伏龙寺的常驻猫,他不属于寺里的佛修,更像是一位客人。

    寺里的每一处都对他开放,他时常待在藏经阁翻阅经文,看累了便趴在上头晒太阳睡觉。

    偶尔跟寺里的佛修下山化缘,或外出做善事,或做法事,总之有热闹瞧,他便跟着一起去,全寺庙的佛修都眼熟他,喜欢带着他。

    说来也奇怪,艾吃鱼也不知晓原因,他感觉寺里的佛修都喜欢与自己说话,问他一些问题。

    艾吃鱼向来凭自己的直觉回答,那些得到答案的佛修都挺满意的。

    不知过了多少年,寺里的佛修又添了不少新面孔,都恭敬地喊艾吃鱼一声猫师叔。

    艾吃鱼摸摸自己浓密的头发,他寻思着自己也没有秃啊,怎么就当上了一群佛修的师叔呢?

    他忽然有点忧心忡忡,害怕自己继续在寺里呆下去,最后会不会被推举成新任主持?

    有这种可能。

    艾吃鱼格外茫然,可他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助人为乐了一点,偶尔指点一下新来的。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寺里的第二任主持也圆寂了,好像真的有很多和尚想推举艾吃鱼当主持。

    为了保住自己的一头长发,艾吃鱼连夜收拾包袱,留下几句话便离开了伏龙寺。

    果然只要寿命够长,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艾吃鱼在西方心无旁骛,修炼顺利,丹田里的妖丹日渐跟他的体型一般,胖乎乎圆滚滚,他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是有一日过一日,什么都不求。

    新任主持连夜跑了!两名身强体壮的佛修追了出来,准备将艾吃鱼逮回去上任。

    艾吃鱼有八张嘴都说不清,他真的不是和尚!

    都怪他太懒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挪地方。

    眼下发生这种乌龙事件,艾吃鱼终于记起自己在中洲还有一个家,他要回去那里继续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