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吃鱼当年去西方,用自己的小短腿走了十年,眼下由于后边有人追着,他巴不得搞个瞬移的阵法,把自己传送回中洲去。

    巧的是,还真有这种阵法,只不过很贵。

    艾吃鱼这些年在西方不花钱,他兜里还有不少钱,是一只富有的猫。

    不久之后,艾吃鱼被传送阵传回了中洲地界,他抖了抖爪子,有一种‘我艾吃鱼又回来了’的豪迈。

    这份自信是兜里的灵石所堆积起来的,还有他那明明没怎么修炼,却硬要给他长起来的修为。

    由于艾吃鱼不记事,他已经忘了过去了多少年,他眼中和身上也没有沧桑的感觉,时间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艾吃鱼还是跟原来一样,喜欢凑热闹,看见新奇的东西走不动路,街边骗人的小把戏他依然当真。

    只是他也有变化,众人见了他会心生好感,会敬着他点,远着他点,免得冲撞。

    也许是巧合,艾吃鱼总觉得自己独自出来很幸运,从未遇到歹人想对他下毒手。

    依稀记得以前和徒弟在一块,隔三差五就遇到坏人,说明谢元璟的运气真的不如何。

    想起自己很久很久以前收的徒弟,艾吃鱼愣了愣神,一些记忆冲上他的心头。

    如何气急地把徒弟送上太上天宫,那种情绪他早已忘记,只记得徒弟待自己很好,照顾了自己许多年。

    日常中的温柔,早已把矛盾覆盖,在艾吃鱼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若非如此,为何忘记了那么多激烈的情绪,却唯独记得徒弟很温柔。

    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这些年艾吃鱼想得最多的,便是这个问题。

    以及中洲厨子做的鱼!

    艾吃鱼在西方很少变成人形,到了中洲便一直是人形,方便他住店买鱼吃。

    就在艾吃鱼在酒楼里享受鲜嫩的鱼肉时,耳边听着周围的修士窃窃私语,在说一些中洲的事件。

    大体总结一下,便是某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又做了一件非常厉害的事情,不日后可能会打这里经过,众人去看他。

    因着是个陌生的名字,艾吃鱼没有过多留意,直到他听说,对方的师尊是扶摇子,耳朵这才竖了起来,同时疑惑,扶摇子后面又收了一个厉害的弟子么?

    还是说在谢元璟拜师之前便收了?

    艾吃鱼听见修士们对那位厉害的玄檀道君赞誉有加,心里竟然有些不是滋味,同样是扶摇子的徒弟,为何出风头的是这名玄檀道君,而非他挂念的谢元璟。

    难道扶摇子没有教好谢元璟,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拜师?

    也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扶摇子至少应该想办法通知他一声才是。

    艾吃鱼想不明白,西方也不是很远吧,应该能通知到。他略心虚着,继续支楞起耳朵,听修士们讲述那位玄檀道君的传奇事迹,心里暗暗决定,到时候也要去瞧上一眼。

    艾吃鱼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天赋能比得过谢元璟。

    修士们口中的玄檀道君,是修无情道出身,三十岁结金丹,未满百岁便大成。

    他性情疏冷,杀伐果断,大成后以复仇的名义,杀了许多人,其中不乏一些名声在外的正道中人,这目中无人的举动引起了很多宗门不满。

    却因玄檀道君同时也杀了很多邪魔歪道,功过半掺,因此无人敢置喙。

    再说,他出身太上天宫,师尊又是扶摇子,根脚如此显赫,又有哪个宗门敢与之抗衡。

    听得多了,艾吃鱼总觉得众人对这位玄檀道君的描述,自己有些说不清楚的熟悉。

    他徒弟也说过要修无情道,他徒弟也有很多血仇要报,他徒弟也是如描述中那样亦正亦邪,性情疏冷。

    三十岁结金丹,未满百岁大成,这是一条世人不敢想的青云大道。

    当年谢元璟的天赋那么好,艾吃鱼都未曾敢设设过,他认为两百岁能大成就非常不错了。

    如此说来,谢元璟的同门师兄弟倒是个天才,也难怪人家如此风光无限,艾吃鱼酸酸地想。

    他对此事上了心,便留意城中的动静,等那位传说中的玄檀道君从此处借道经过,便随同众人一起去看热闹。

    这城中有个宗门日前受到魔修血洗,还带走了宗门的镇门之宝。

    玄檀道君出手相助,将魔修击杀后取回宝物,完璧归赵。

    避免有人趁宗门虚弱期掠夺宝物,玄檀道君还特意在宗门逗留数日,特意等宗门重新设下禁制,这才离开。

    正因他如此仗义,杀个把正道修士祭剑又有何不可?

    没准的确就是那人该死,否则如何会被嫉恶如仇的玄檀道君盯上?

    这一日城中热闹非凡,被魔修血洗的宗门,大张旗鼓护送玄檀道君出城,几乎全城都出来看热闹。

    艾吃鱼住的客栈正好坐落在路边,他住的楼层也高,听见热闹便打开窗户,倚在窗边观看。

    艾吃鱼第一眼瞧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玄檀道君,反倒是看到了一抹自己很熟悉的身影。

    对方似乎又长高了,身形越发修长挺拔,脸庞却清瘦了一些,使之看起来线条越发凌厉冷峻,目光与利器一般咄咄逼人。

    总之与艾吃鱼印象中的徒弟南辕北辙。

    所以艾吃鱼怔了怔,又仔细看了许多眼,确定,大成后的谢元璟已不再是自己记忆中的谢元璟,对方眼中,再也找不见那种温柔专注,冷静又灼热。

    原来,受众人追捧的玄檀道君便是谢元璟啊,艾吃鱼有些意外,有些震惊,心情还有一丢丢复杂,徒弟他果真是出息了,也算没白费自己的期待。

    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欣慰之余,艾吃鱼的目光落在谢元璟,哦不,眼下应该称呼对方为玄檀道君,艾吃鱼看见玄檀道君的腰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挂。

    倒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对方还在乎那个同心结,也早该破了。

    或许是艾吃鱼的目光太特别,一直静静跟随了很久,被众人拥簇在前头的玄檀道君若有所感,便抬头淡淡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艾吃鱼不想露面,他在对方瞧过来的时候,迅速关上了窗户。

    目光如古井一般毫无波动的谢元璟,只看到一抹袖角,颜色花样似乎似曾相识,也许曾在心中留下过很深的印象,但凝神去探究,又什么都没有抓住。

    “玄檀道君?”

    直到有人在面前说话,谢元璟才回神,疏冷的神情变得与平常无异。

    众人恭送贵客到城外便停步,谢元璟独自御剑飞行,回太上天宫。

    自谢元璟三十年前大成后,心境一直很稳,鲜少有起伏波动。

    偶有波澜,回到太上天宫闭关几日,也能恢复过来。

    他当然知晓让自己心境起波澜的原因是什么,也从来不刻意避开自己的情障。

    要堪破一样东西,须得拥有正视它的勇气。

    修成无情道后,谢元璟鲜少会再想起过去,就算偶尔想起也很模糊,没有什么真切之感。

    只记得自己当时很痛苦,为了修无情道差点将自己折磨死。

    后来不知怎的慢慢熬了过来,一步步修成大道。

    如今再回忆,仿佛那个时期的他,像是另一个人,与现在的他无关。

    谢元璟成道后,扶摇子把当初扣留的同心结还给了他,告诉他当时的真相。

    还说:“若你想去找他,便去罢。”

    整整三十年,谢元璟却并未有所行动,也再没有把同心结挂在腰间。

    今日在一座陌生的城池,偶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衣袖,让谢元璟想起了些前尘往事。

    他想起自己好像承诺过,修成无情道便回去继续侍奉师尊。

    如今想起来便觉得,事过境迁,若不能相守,何如相忘于江湖。

    第28章 遥岑寸碧02

    另一边,艾吃鱼踏上回洞府的路途,在路途中不可避免,总是陆陆续续听到许多关于玄檀道君的事迹。

    “他睚眦必报!好些被他杀死的修士,根本就不知是何时得罪了他,死不瞑目!”

    “还数玄英剑宗的陆长寻掌门死得最惨,我觉得剑宗和玄檀道君之间,迟早还有一战。”

    “嗯,若整个玄英剑宗围剿玄檀道君,到时候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玄檀道君这个道号取得本来就很让玄英剑宗恼火,也不知他们之间有何血海深仇。”

    艾吃鱼一路走,一路听,越听心里越发毛。怎么在众人口中,谢元璟已经变成了杀人狂魔,关于他的每一件事都跟杀人挂钩。

    邪魔歪道也杀,正道也杀,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别的消息。

    艾吃鱼想起,自个和谢元璟也不是好聚好散,当初闹得还挺难看的,也不知对方修成无情道之后,眼下对他艾吃鱼这个曾经的师尊,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艾吃鱼不求对方和曾经一样尊敬自己,至少不要有报仇的心态……吧?

    真的有点怕。

    甚至他都不敢回洞府了,喵喵的,谢元璟不会在那里设下陷阱,等待他自投罗网吧?

    应当不会才对。

    艾吃鱼不想把对方想得这么坏,回到洞府周围,他小心勘察了一遍,什么陷阱也没发现,就说嘛,曾经的师徒情分没有那么不堪。

    瞧这洞府满是尘灰的样子,期间没有人回来过。

    艾吃鱼怔然,唏嘘,想必对方是放下了。

    他掐了一个净尘诀,落灰的洞府焕然一新,模样和当初离开时无异。

    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当年的光景已经不在了。

    百多年的流逝,实则在修真界不算什么,只因他们中有一方修无情道,便觉得好像过了一辈子,有一个人已死去般。

    他倒是猜中了谢元璟的想法,修成无情道的谢元璟,觉得自己何止是死过一次,分明是无数次。

    曾经住过的洞府,谢元璟自然不会去,除了扰乱心境以外,去那里毫无益处,徒增烦恼罢了。

    只不过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对方没有彻底毁掉同心结,最后还是还给了他。

    是心软吧。

    谢元璟倒是感谢扶摇子,帮他藏起对方的这份心软,否则他这无情道恐怕还成不了。

    四月,中洲有一场盛会,艾吃鱼无门无派,以散修的身份去凑热闹。

    但因他容貌之故,无数人偷偷窥探,见他独自一人,想上前搭讪又怕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