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和妳爷爷才感到事态严重。”

    沈老夫人泣不成声。

    晴晴很想安慰她,但是,她实在太生气了,他们竟然这样对待年幼的仲凌。

    不等晴晴开口,沈老夫人又接着说。

    “我们商量的结果,决定教文杰出国一阵子,散散心、看看世界,或许情况会好转一些。文杰对自己误伤儿子深感愧疚,也就二话不说的顺了我们的意。谁知道,就在他出门搭飞机的途中,遇上车祸”说到这儿,沈老夫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半晌,室内的气氛总算平缓了些,沈老夫人操着沙哑的声音,继续说:“一切都是我的错唯一的儿子死了,我根本无法接受,我甚至残忍的对仲凌说全都是因为他,才害我失去宝贝儿子和媳妇的,他根本不该出生。我真的错了”

    晴晴捂住嘴,阻止满腔的愤慨冲口而出,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人世间要有这么多的悲伤,而这些悲伤偏偏又全集中在仲凌一个人身上。

    “儿子的死,使我伤心欲绝,成天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管任何事,也不见任何人,两妳爷爷他从此便把所有的心力,全都放在沈家的事业上,藉以逃避失去儿子的悲痛。那时,在沈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仲凌的存在。”沈老夫人痛苦的回忆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等到我们不再那么悲伤时,才想起了仲凌……,但是,那时的仲凌已经变得愤世嫉俗,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恨我们,他恨沈家的一切。有一天,妳爷爷问他要不要到美国唸书,他一口就答应了,那时他才十二岁,那么小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叫留学,我知道他只是想离开我们才答应的。”

    “接下来的事,就让我来说吧──”

    “你”

    “爷爷”晴晴有点儿惊讶,沈老爷不知何时走进了这个房间。

    沈老夫人看着丈夫,再看看晴晴。“也好,我唸佛经的时间也到了。”说完,她便在佣人的搀扶下,向佛堂走去。

    “妳奶奶她自从仲凌出国唸书后,成天自责,终日唸佛,总是想以此来赎罪。”沈老爷的声调相当低沉。

    “”晴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虽然为沈老夫人感到难过,但是,她更为沈仲凌感到心痛!

    “晴晴,妳在恨我和奶奶,对吧!”

    “呃?!”晴晴没想到,沈老爷对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一句。

    “我并不恨你们,我只是感到生气抱不平,我觉得仲凌太可怜了。”晴晴实话实说。

    沈老爷静静的审视她好些时候,才开口说:“阿雯说得没错,妳是个难得的好女孩。”

    “爷爷──”望着沈灏眼裹的哀伤,晴晴心中的愤怒与不平消却了许多。

    但是,仲凌回来了,是吧!”晴晴抢着说道。

    回来沈家,但是,我们不敢奢望也不敢勉强他,毕竟我们欠他太多了。”

    “仲凌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二十岁那年,他便大学毕业,我和阿雯很希望他“没错!他是回来了,还带回一个大他六岁的女人。”

    “呃?!”

    “他回到沈家的第一句话就是,他要和那个女人结婚──”沈灏显得有些激动。

    “爷爷的意思是说,仲凌之所以会回来沈家,为的就是要和那个女的结婚?”

    “多半是这样。”

    “那”

    “我和阿雯自然反对,我一眼就看出那个女人只是看上沈家的庞大财产,否则,妳想想看,一个二十六岁的成熟女人,怎么会看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毛头呢!

    何况她又是那么艷丽。”

    “”晴晴无言以对,因为他的想法和她一样。

    “但是仲凌还是不顾我们的反对,强行和那个女人结了婚,那便是他的第一任妻子。”沈灏停顿了片刻,便继续说:“结婚后,仲凌才发现他真的受骗了,那个女人早就有三个月的身孕,才处心积虑的骗他,一心只是想当有钱人家的少奶奶。

    仲凌知道真相后,自然伤透了心,那个女人竟然还成天对仲凌冷嘲热讽,或许是天谴吧,她在生产时,因难产而失血过多,母子俱亡,仲凌的第一次婚姻也随着落幕了,为时还不到一年。”

    “原来是这样。”晴晴深叹了一口气。

    老天对他还真是苛刻哩!

    “那仲凌的第二任妻子是”

    “仲凌二十二岁那年,公司里的重要生意伙伴很热心的便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仲凌,仲凌不置可否,于是对方便很积极的促成这件婚事。但是那个女的早已有深爱的情人,她爸爸嫌对方是个穷小子,加上那时他们发生财务危机,急欲争取沈家的财力支援,所以,她爸爸便硬把他们拆散,逼她嫁给仲凌。她一时想不开,在结婚当夜,割腕自杀,死于浴室中,这就是他的第二次婚姻。很短暂,不到一天。”沈灏语气中掺杂着各种情绪。

    他看看晴晴的反应,又看看素净的天花板,一时之间无法再多说一个字,半晌,他的情绪稳定后,才又开口道:“两次的失败婚姻,对仲凌而言无异是个很大的打击,虽然他从未向我们透露,”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悲伤。“从此以后,他便把心思全放在事业上,不再谈及儿女私情,甚至可以说是敬而远之。那样的日子维持两年多后,有一回,他在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和他一样,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所以,两人惺惺相惜,虽然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却有一份互怜,大概就是所谓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愫吧!后来,他们试着藉由婚姻来加强彼此间的羁绊,而我们也乐见其成,没想到他们却在蜜月旅行途中出了车祸,那女的当场死了。”

    “太可怜了”晴晴再也忍不住,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泛滥的泪水,令她无法看清楚任何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仲凌的命运就这么坎坷?!他又没有做什么坏事,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份属于自己的爱呀!为什么?

    晴晴好心痛好难过。

    沈灏见她平静了些,又继续道。

    “死裹逃生的仲凌,简直就像一具没有心的尸体,成天瞪视着病房的墙壁发呆,更有着自杀的倾向。有一天,正当他企图割腕被医护人员制止后,他已几近疯狂状态,那时,在他眼前出现一个瘦弱灵秀的少女,她哭着求他不要寻死,仲凌那时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事后,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少女是个血癌末期的患者,所剩日子无几,所以,对于生命特别珍惜。仲凌被她的勇气所感动,不再轻生,两人竟成了好朋友。而仲凌由和她的交谈中知道,那少女有个心愿未了,就是想在死前圆一个少女憧憬的婚姻美梦。

    为了不让她带着遗憾死去,仲凌便极力说服她,嫁给他。婚后不到半年,那个少女便带着幸福的笑容死在仲凌怀中,这就是他的第四次婚姻。”

    晴晴不知该说什么,但是,她心底却不再对仲凌感到陌生与恐惧,qi書網-奇书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爱怜。

    她深信沈仲凌绝对是个热情善良的人,否则,他不会为了完成一个将死少女的心愿,而坚持娶她的。所以,他绝不是所谓的“蓝胡子”,她在心中笃定的告诉自己;相对的,对外界的传言,她也开始抱持否定的态度了。

    “妳还好吧!晴晴?”沈灏发现她不太对劲,便轻轻的问道。

    “我没事,接着说吧!我想听下文。”

    晴晴迫不及待的想由沈灏接下来的话语中,证实自己心中的想法是正确的。

    “自从那件事以后,仲凌消极了一阵子,但是,很快的他又将所有的心力投入事业中,我们本来还担心他会就此一蹶不振呢。”沈灏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他是不想违背她的心愿吧!”

    “没错,虽然他们之间没有所谓的爱情,但是却充满了感恩之情,仲凌完成了那女孩的心愿,而那女孩教会了仲凌要珍惜生命。日子就这样一成不变的过下去,直到仲凌二十六岁那年,他邂逅了一位面貌酷似他母亲的女人,我们不知他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态,他竟然不顾一切的娶了她,妳知道吗?那个女人整整大他二十岁。

    结果婚后不到三个月,那女人和前夫生的儿子找上门来,她为了保护不慎跌下楼梯的儿子,以身相护,而失足坠楼当场死亡。”

    晴晴嘴巴不说,但心里却清楚的知道,沈仲凌之所以会娶这个年纪大他二十岁的女性,无非是想在她身上寻获一份母爱,虽然他恨他的母亲,但是,对母爱的渴求又令他矛盾。唉!晴晴虽然无法苟同他的作为,却也无法数落他的不是。

    沈灏似乎读出了晴晴的心思,开口说:“或许是环境使然吧!仲凌从小到大都是活在缺乏爱的环境中,大概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爱那么渴求!”

    晴晴百分之百认同他的说法。“第六任妻子呢?”

    “他二十八岁那年,遇到一个貌似天使般纯洁无邪的女人,那或许是他真正的初恋吧!妳知道吗?仲凌真把她当成天使的化身,不计代价的追求她,费尽心血终于把她娶进门。他原以为自己终于抓住属于他的幸福,谁知那个女人,竟然是个拥有天使容貌的魔鬼。当她坐稳沈夫人的宝座后,便露出淫邪的本性,到处乱搞男女关系,这样的情况对仲凌而言,无异是致命的一击。后来,那个女人终于露出马脚,怀了杂种,她怕因此失去沈夫人的宝座,便偷服堕胎药,失血过多死亡,他的第六次婚姻亦即告终。”

    沈灏感慨万千。

    “原本外界已谣言满天飞,而那时候更是如火如荼,报章杂志开始盛传仲凌的婚姻史,并戏称仲凌为蓝胡子,仲凌周围的女人更视和他结婚为畏途,只肯和他玩玩,说什么也不肯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