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藤恼他,是他太明白她想要什么,了解得过分。

    让如此骄傲无情的她,竟在人前破了防。

    让她这幅冷硬心肠,暴·露出了罕见的温度。

    傅惊野此刻感到一丝神奇的滋味。

    那副表情其实没多么有攻击性,越明显的越不足为惧,根本只是一些娇憨幼稚的不服气。世上被她被如此对待人,可不多呢。

    “或许是同类吧……”所以惺惺相惜。

    傅惊野加快脚步动了身,三两步就追上了前面的庄藤。

    桌上能自动扫码点餐,傅惊野颇为娴熟地介绍着特色菜。

    梦梦在一旁拨通电话手表,通知阿庚这件事。

    阿庚立马就打电话给傅惊野,又紧张又着急,“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他还是在担心那个残余尚存的天神研究会。

    傅惊野沉吟。

    天神研究会?

    难道就要为了这种玩意,一辈子都要遮遮掩掩,将庄藤藏来藏去?如果现在还在忌惮它,那么六年来他如此精心准备,又有何用。

    庄藤喝着餐厅红茶,傅惊野这一停顿,她就猜到了七八分。

    阿庚想必是在怕见她,以至于为她招来杀身之祸。

    庄藤的唇边划过一丝笑。

    她会怕天神研究会吗?

    从揭下口罩开始,就已经跃跃欲试,期待着这决战的一天,还怕他们不找上门来呢。

    傅惊野淡然道:“所以你不想来,那就算了。”

    那头的阿庚,“……我马上到。”

    两只猫藏在庄藤脑海里交谈,现在是高级系统,有权限屏蔽了庄藤。

    【这两个人都是很勇的,我经历过。】

    胖橘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跟狸花猫讲过去的故事。

    狸花猫:【隐隐有这种感觉啦。】

    胖橘:【所以傅惊野能忍得住不去招惹庄藤,这件事我一开始就是不信的。】

    十九岁,二十九岁,三十九岁甚至是九十九岁,不管再过多少年,都不可能会是个甘愿放手的人。

    庄藤也是这样,贼惦记她,她也要惦记贼,就看到最后心惊胆战的人会是谁。

    后来阿庚来了。

    起先坐在圆桌上手足无措,后来喝了点酒才喜笑颜开。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悲伤,他整个饭局都显得过于兴奋激动,哈哈大笑,满面红光,和梦梦插科打诨,却只字不提与南姝相认的事情,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的新朋友,讲自己六年的开店过程,奋斗历史,奇遇和危机,梦梦和刘红玉。

    他虽然不敢认她,但阿庚知道南姝想听,所以就用这种方式讲出来。

    庄藤的情绪始终很平静,巧笑倩兮地望着阿庚,听他滔滔不绝,自己则只是偶尔附和两句,很少说什么。

    等酒瓶空了,阿庚借口出去拿酒,好久没回来。

    他躲去了后厨的办公室里独自抹眼泪。

    一颗又一颗,怎么也抹不完。

    月亮往西边打着瞌睡,脑袋垂过去,春日小雀压在梨花梢头,点足啾啾。

    一夜之间,满城的海棠都开了,浓稠靡艳的红,被巷子的灯光照得如梦似幻,情意绵绵。

    黑色豪车停在路口,引不少人注目。

    傅惊野送庄藤去庄妍家。

    庄佳玲待在妹妹家不愿走,钥匙又在她的身上,庄藤需要来一趟。

    傅惊野端详着四周,“好久没来从前的聚合区,都快认不出了。你呢?”

    前方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巷子幽深狭长,难免两道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庄藤望着前方,脸上是一如既往没什么温度的微笑,“傅总这种富贵人家,也来过这种落后的地方么。”

    傅惊野深深的黑眸在身侧注视着她,唇角缓慢地有了些上扬的弧度,“我来这里是找人的。“

    庄藤含笑,她的眼仁比常人大一点,无焦时更是空灵,“找谁?”

    傅惊野:“一个总是喜欢让人找来找去的朋友。”

    庄藤:“你把你自己形容得倒挺耐心。”

    傅惊野:“不然还能怎样呢。”

    庄藤:“那……最后你找到了吗?”

    傅惊野落后半步,拉住了庄藤的手。

    庄藤讶然回转头,傅惊野忽地朝她走近两步,将庄藤逼到了角落。

    皮鞋交错在细高跟间,冷硬的黑西服摩擦过天青色织锦裙。

    庄藤闻到傅惊野身上熟悉的味道。

    前世鼻前最后一缕空气,是他。

    恍若隔世,庄藤抬起眼睛来看向傅惊野,他亦凝望着她,背光的黑眸却胜过日月的清光。

    “我找到了。”

    庄藤在近处睁着圆圆的眼睛,稍微歪头,“确定是你找到的,而不是她主动跑出来,成全你的?”

    傅惊野轻轻摇头,视线却没有一刻放过她,“她不会。”

    他笃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