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庄藤,一脸同情地笑了笑,这份同情还有点假仁假义。

    南姝的痛苦,绝望,都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揣测。

    可是,这么伤人,却令陆星盏倒还感到庆幸。

    “那真是最令人开心的事情了,真欣慰她没有感到困扰。”

    陆星盏低头望着褐色的咖啡液,通红的眼里,荡开了发自肺腑的欢喜。

    庄藤望了陆星盏半晌:“是的,她死的那一刻,其实是开心的。”

    大仇得报,为何不开心?一具尸体,也能让他们溃不成军,多么令人振奋!

    庄藤现在想起来,有时候也能感到激动人心。

    陆星盏眼里是由衷的柔情,心里有一道无力的悲伤。

    可惜了,南姝能解脱,可他自己却无法解脱了,这辈子,都将困在那日的惨烈中,无休无止地受着折磨。

    痛苦,由这些当年没有帮到她的人承受就够了。

    “谢谢你。”陆星盏眼睛里血色朦胧,带着一片赤诚的满足,“听你跟我说的这些话,的确让我有许多新的感悟,无论如何,很感激你给了我让我开口的机会。”

    他们用着第三人称,隔着这么多年,终于又面对面坐着,讲述着从前的事情。

    陆星盏那无法对南姝说明白的情意和愧疚,也都有了机会表达。

    即便那样无望,但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好像终于从噩梦的泥潭中,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真心祝你未来幸福,庄藤。”

    八点的烟花晚会降临到了潼城,在轰隆声中,爆发出惊心动魄的光彩。

    斑斓的颜色映照在庄藤的脸庞。

    庄藤望着这如梦似幻的夜空,失神良久,没有回答陆星盏。

    其实她也变了。

    庄藤其实忘了许多。

    包括从前南姝是恨过陆星盏的,在得知陆月白对秦贵娣的所作所为以后,毫无负担地利用他,欺骗他,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即便是后来推测到陆星盏只是无意识成了帮凶,南姝也没有丝毫收手的想法。

    罪在法律面前才有轻重,在她面前没有,因为她是受害者,她失去了唯一对她好的母亲,恨便一起恨了。

    那又是什么让庄藤变了呢。

    大概是母亲回来了。

    自此以后,所有的一切就都不再重要。

    少年时代的陆星盏大概是想救南姝的,一只孤单无依,全身戒备的炸毛流浪猫,他想给她没有的一切,物质亦或精神,痴心妄想她在自己这里得到救赎,能彻底摆脱过去。

    可陆星盏终归是没能救赎得了任何人,只有他自己反而被黑暗吞噬。

    他们都自不量力了。

    世上没有谁能救得了南姝,只有秦贵娣。

    所有让她摆脱过去的人都错了,南姝的救赎分明就藏在从前。

    烟火一簇簇地升上天空,路边的许多行人都停下来欣赏这炫目的夜空。

    有些人已经等了很久这场盛会,有些人却是在并无关注的情况下意外邂逅,仰起的眼里,全是火树银花中的惊喜。

    长街拐弯的地方,灯光寂寥。

    梦梦抱着一只虎斑,从咖啡厅玻璃上收回了目光,忧伤地望了眼旁边抱着海双大布偶的男人。

    唉,早知道就不让傅惊野来了。

    她好说歹说,才劝服傅惊野,用猫猫比用小孩追妻更管用,谁知道……一切会这么巧呢。

    =

    思女心切的黄彦青,在煎熬了数个日夜后,终于听到了女儿的下落。

    他一双黑眼圈浓重的眼睛恳求地望着傅真,“黄鹂在哪里?我的女儿黄鹂在哪里?”

    傅真望着黄彦青,“你知道了以后,确定能承受得住么,你会陷入无法估量的悔恨。”

    黄彦青怔怔地望着傅真,“什么意思?”

    傅真说着为他考虑的话,实际上却是刀刀入骨的讽刺。

    黄彦青整个人惊恐交加,愤怒地大喊:“傅惊野呢!他人呢!我要见他!”

    傅真在黄彦青面前弯下腰,在他耳畔稍微放弱了一些音量,“你的女儿,她……”

    闻言,黄彦青半晌才理解傅真这番话,呆滞的眼睛圆鼓鼓地瞪着他,苍老的眼珠失去了所有光彩。

    良久的沉默后,屋子里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时间倒退回案发时间。

    也就是自烟火晚会后,第二日夜晚凌晨。

    有个女子,脚步慢条斯理地走进了一栋人去楼空的烂尾楼里。

    这栋楼是很早以前的税务局旧址,还在市区人流量较大的地方。

    果然是最不可能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在第三层接近五百平的空办公区域里,有个被黑布罩着的人。

    庄藤伸出手,轻轻撩着黑布,饶有兴致地歪着头看里面的人。

    果真不出所料,黄鹂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