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幕落场。

    徐微浓抹了抹脸颊。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特别想去找林策。

    徐微浓起身。

    “姐姐,我去找……找一下静初。”

    而后便提着衣裙跑了出去。

    花夕眉眼带笑,看着徐微浓的背影。

    “哪里是去找静初了啊。”

    明明就是去找林策的。

    嘴硬的丫头。

    徐微浓很快下了楼,绕着廊阁跑到了林策身边。

    林策看向他,起身道:

    “徐姑娘怎么在这?”

    “我……”

    徐微浓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看他。

    或许是知道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徐微浓看他现在的样子总觉得……

    心疼。

    一个八岁的孩子就被送到了边疆,十三岁便成了少年将军。

    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问他,想问他那些在边疆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想问他会不会有怨气?想问他为什么要回来?

    可是到最后,她什么都问不出口。

    林策看着徐微浓窘迫的样子,刚想开口,却被她抢了先。

    “我听说今日花昔阁有新戏,所以来看。”

    林策忽然一笑。

    “笑什么?”

    “今日花昔阁的戏不止一出,另一出还未开始。”

    “徐姑娘请坐。”

    徐微浓愣愣的坐在了林策的位置上,林策便换了个位置。

    “听闻徐姑娘很爱吃糕点,我偶然得了几块糕点,正巧给了姑娘。”

    林策递给她一碟软糯玉团子。

    她眼神放光。

    “黎芳斋的软糯玉团子!你怎么知晓。”

    她伸手拿出一块,美滋滋的享用。

    林策看着她,眉眼带笑。

    姑娘三番五次都来催在下的糕点是否做了,在下自然知晓。

    而后又打趣着她:

    “还真是一只小仓鼠。”

    徐微浓不说话,笑眯眯的看着他。

    成叭。

    看在软糯玉团子的份上暂且我就是小仓鼠了啦。

    “你今日是要问我什么事吧?”

    徐微浓忽然一顿。

    “我……”

    徐微浓总觉得这样揭人的伤疤有点不太好,迟迟说不出口。

    “是我写的。”

    “啊?”

    “这出戏是我写的。八岁我便去了边疆,其实边疆比朝堂宫廷好很多,你不必觉得我很苦,后来年少带兵打仗的日子,只想着如何与敌军斗智便好,不用想着在朝堂里阴谋算计,处处提防。”

    第18章 拾捌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徐微浓看向他,问道。

    “边疆的战事已经结束。”林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转头看向徐微浓,道:“我回来,是因为那个人说,他需要我回来帮他的忙。”

    但如今,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

    “可是作为一个卫国将军的名义回来不好吗?为什么一回来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大贪官?”徐微浓无法想象,本来是被万民称颂的大将军,却在一瞬之间变成了人人厌恶的贪官。

    明明谁都没有见过他,可偏偏有人传言,并且越传越广。

    “不是。殷澈还是那个保卫家国的将军,人人喊打的大贪官是林策。”

    林策看着她,微微一笑。

    她看得出,看得出他笑容里的逞强。

    “你又为什么要写出那样凄惨的戏本呢?竹篮打水农。”

    林策岔开了话题。

    “你怎么知道?”

    “水农,不正是浓?”

    “为了要警示世人,如果一切照旧,迟早……”

    “国破家亡。”

    徐微浓蓦然回头,发现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饱含了沧桑。

    她似乎一瞬间听到了战场上战马萧萧,鼓声凄凄。

    “林策,你叫我徐微浓,或者微浓,都可以。”

    “我们是朋友。”

    “你不用一个人。”

    “我…我不懂朝堂之事,但是,我不怕流言蜚语,别人怎么看我是他们的事,我怎么做只关乎我自己。”

    你可以不避讳,也不用让我戴上面纱。

    林策看着她,眉眼带笑,不说话。

    小丫头。

    花昔阁的姑娘们搬来了许多炭火,阁内瞬间热似盛夏。

    徐微浓忽然明白,她的六月飞雪即将到来。

    她从来对花夕的戏剧充满信任。

    戏幕开场。

    徐微浓看着台上那个本来清白如雪的人,一步步被人诬陷迫害,直至最后都没有一点错却被冠上了千万条罪名,严刑拷打,最终只好一死了之。

    自尽那日,六月飞雪,以示冤屈。

    点点飞雪落下,伴着怜人伤心欲绝的歌声。

    “本是清白如玉,却怎奈这世道不公!”

    “我愿这六月飞雪,以正小女子之名!”

    “来世,再不愿为奴为人!”

    许多人伸手接住那雪花,雪花一触便化。

    每个人不禁为这两出戏所惊叹,为花昔阁惊艳绝伦的技术所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