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到林曦坐在他床旁,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头,声音柔得似乎都要滴出水来。

    他道:“傻瓜,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但晃了晃头,这个幻影又消散如烟。

    梵禾艰难地在床上蠕动着上半身,他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他爸妈这次估计是真的铁了心了。

    梵禾好不容易手撑到了水泥地上,却因手上一下使不上力,整个人从床上一头栽到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他倒吸一口凉气,嘴角的伤口也因牵扯而裂的愈开,红艳艳的一块,让人心颤。

    梵禾看了眼门的方向,努力撑着床,支起身子,但没多久还是倒下了。

    他爸这点还真是说一不二,说了会打断他的腿,还真就打断了。

    梵禾笑笑,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冲淡了这比哭还丑陋的笑容。

    果然,很难啊

    在这思想陈旧未开放的地方,让老一辈们接受这种事情,真的好难啊

    如果,他生来是城市里的人,会不会就会好些?如果,他生来就是外国人,会不会更好些?

    但是,这些如果也仅仅是如果。

    梵禾知道,无论是哪条路,都不会一帆风顺的。主要就看自己能不能跨过这道坎,说服自己最珍视的人。

    既然没法走,那就用爬的。

    于是梵禾拖着两条接上三天未痊愈的腿,咬着牙,慢慢朝门爬去。a

    短短的几步路,他却爬得异常艰辛。到了门边上时,单穿着件毛衣的他早已大汗淋漓,靠在门上直喘气。

    休息了会儿,他向上方的门把手伸去手,但转了几下,也没有门开的迹象。

    看来,还锁着呢。

    透过门,梵禾隐约听见了梵父梵母的说话声:

    梵母:这么关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梵禾都几天不吃不喝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梵父:哼!随他去!臭小子不吃点苦头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个什么混事!

    梵母:肯定是那个叫林曦的小子!要不是他!我儿子犯得着脑子不清醒吗!自己有病就算了,还来扯上我儿子

    梵父:我看啊,那小子有病,我们家这臭小子也有病!

    后面的话梵禾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死死捂住耳朵。

    从自己最亲的人嘴里不停蹦出“有病”这样的字眼,真的很难受。

    他只是想和林曦在一起啊,只是想在一起啊他们又没犯什么错,为什么要一遍遍地重复他们有病?

    这真的很不公平啊

    “林曦我好痛”

    第六十五章 暴风雨后

    等晏子舒推开梵禾的屋门时,看见的就是蜷缩在地上,捂着双耳紧皱眉头昏迷不醒的梵禾。

    晏子舒是被梵母请来的。

    因为梵禾一直不吃不喝的,梵母想着让他最好的玩伴劝劝他。顺便开导开导他,让他离开林曦,退学回家好好待着。

    可看到这样的梵禾,晏子舒脑海里只有三个字“送医院”。

    他立马给梵禾裹上一层厚棉衣,然后打横抱起梵禾就往外冲。

    梵母和梵父正在屋外等得急呢,就见晏子舒匆匆忙忙地冲出,赶忙将他拦下。

    看了眼合着眼没了知觉的梵禾,梵母不由急道:“梵禾怎么了!”

    “不知道,我现在就送他去医院!”说完,晏子舒就往屋外冲。

    梵父梵母现在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快步跟在晏子舒身后,心里急得慌。

    村里人估摸着看到这阵仗,也纷纷围过来各种询问。

    在等车的那段时候,他们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为什么打梵禾的那个理由,梵父闭口不言。

    “你们也真是老糊涂了啊!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能这么打小禾呢!”

    “是啊,不说别的,小禾平时是真的懂事的很!什么好的都尽想着你们了!你们怎么就下得去手!”

    “小禾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你们上哪儿哭去!”

    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直堵的梵父梵母开不了口。

    梵父板着张脸,一直看着晏子舒怀里的梵禾。梵母更是抽抽搭搭,泣不成声。

    晏子舒本就心里烦得很,被村里人这么一搅和,更加烦。出口的话也不禁带上了怒意:“你们够了没?这是人家的家里事,你们什么都不清楚还在这里说什么说!”

    村里人一听,顿时都禁了声。随后三三两两地叹着气,嘴里嘀咕着什么走开了。

    唯有几个村里年老的,从兜里掏了些皱皱巴巴的纸币塞在梵母手里。

    “这是我们积攒下来的钱,拿去给小禾用。这孩子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看到他现在这样,我们心里难受,话说得难听了点,你们也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