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岳一手按住那女人,腾出另一只手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王勇”的名字。

    邢岳把手机送到那女人眼前,让她看清楚,然后就把电话接了起来。

    “瑛姐,这孩子咋一直哭啊,还哭得有气无力的。”电话一接通,那头的男人就迫不及待地嚷起来,“我看他好像要够呛了!咋办啊?不会死在我手里吧?”

    没等他说完,邢岳就挂断了电话。

    跟着又拿出自己的电话打给张晓伟,“动手。一定把人摁住!那孩子有危险!”

    收起电话,邢岳狠狠地拎起那女人,“瑛姐是吧?这回王勇是谁想起来了?”

    项海把地上那男人也拎了起来。

    两个人身上都没带手铐,邢岳把项海的鞋带抽出来,把这一男一女的大拇指分别捆在一起。

    “邢哥,请求支援吧?”项海看着蹲在地上的两个人。

    邢岳点了点头,“你在这看着他们,等待支援。我去接应小伟。”

    “好。”

    走到门口邢岳又回过头,“你能行么?”

    项海笑了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第七十三章

    在回分局的车上,项海一路抱着那个不时啼哭的小婴儿。

    这是生命起始时的模样,已经有了些重量。可他始终觉得怀里轻飘飘的,像抱着一只氢气球,稍不留神就会飞走。

    就像一颗种子,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风卷入了激流,水的方向就是它的方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浮沉,努力不被湮没,连找个能让它落脚的石缝都成了奢望。

    是缺了本该拉扯他,抚慰他的那双手吗?

    项海又收紧了些手臂,希望自己的体温能给这个注定飘摇的生命带来至少片刻的安宁。

    生命不该被放弃,尤其是被创造他的人。

    能被轻易放弃就意味着他并不珍贵,所以破碎了也不会有人觉得可惜。被打上了“残次品”的标签,在命运的每一次选择中,都注定是最先被放弃的那一个。

    项海始终是这样认为的。

    到了分局,小婴儿被交到了有经验的女警手里照顾。

    项海摩挲着自己的手臂,那个小生命带来的温度正逐渐消散。

    这时候邢岳还没回来,他孤独地站在宽敞的大厅里,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是他第一次来分局。

    作为邢岳每天工作的地方,他自然而然地对这里生出许多亲切感。可眼下邢岳不在,他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他觉得应该在这等邢岳回来,至少要知道那个叫王勇的被抓住了没。还有被他抱走的那个孩子,还好么?

    好在这时有人路过,见项海站在那发愣,就过去问他找谁。

    他简单说明了情况,那人就告诉他刑侦的办公室在楼上,他可以去那里等。

    于是项海就上了楼,很快就找到了刑侦的办公室。这时候屋门敞着,还亮着灯,里面却没人。

    不过他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没人邀请他进来,当然也没人拒绝。

    他走进办公室,四下张望着,好奇哪一张桌子是属于邢岳的。

    很快,他觉得自己找到了。

    只有在靠门的那张桌子上搁着一大杯咖啡,桌边的椅背上还搭着一件夹克,他在邢岳家见过。

    他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挨着邢岳的位置坐下。

    他不好意思直接坐在邢岳的椅子上。

    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有邢岳在身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以随心所欲,无所顾忌,整个世界都可以无条件地包容他。可只剩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变得胆怯起来,好像总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只等着他犯错。

    他不可以犯错。犯错就意味着麻烦,他不可以给别人添麻烦。因此他不断收缩着自己的欲望,谨慎地活着。

    桌子的一角摞着厚厚的几本书,上面盖着一叠纸。

    他歪过头去看书脊,《刑事侦查学》,《刑法学》,《犯罪心理学》,《禁毒学教材》,还有一本《高等数学》和几本高中英语教材。

    这些也是邢岳上学时看的书么?他猜测着。

    而最上面一张纸是打印好的公安大学招生简章。

    他很想把那叠纸拿过来仔细看看,可最后还是忍住没动。

    邢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收起手机,他又轻轻碰了碰桌边的那只咖啡杯,发现已经是空的了,就把它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这时候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项海立刻站起身,朝门口望过去。等了一会儿,又失望地坐回去。

    他耸了耸肩,再次四下打量起这间办公室,最后目光落在邢岳搭在椅背的外套上。

    外套的袖子安静地垂着,像睡着了,和他肩并着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