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能看见一伙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吵吵闹闹地经过。

    项海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夹在两个拇指中间,鼓起腮帮吹着。

    树叶发出“啾啾”的哨声。

    这是他小时候就会的把戏。

    吹了一会儿,他叼着树叶,继续一个人走着。

    这时候,一对母子从后面赶上来,脚步匆匆地从他身边经过。小孩子的抱怨声撒了一路。

    “我不想练琴!我就是不想练琴!不-想-练---!”

    这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被妈妈牵在手里,一边跺着脚,甩着胳膊,一边极不情愿地跟走。

    “乖,宝贝听话,老师都夸你有进步了!”妈妈看了眼时间,一边哄着儿子,一边继续拉着他快走。

    “我不喜欢弹琴!我也不喜欢那个老师!”小男孩嚷嚷着,发泄着不满。

    “听妈妈的话,啊,我的宝贝最乖了!老师喜欢你呢。”妈妈轻车熟路地哄着儿子。

    两个人越走越快,小孩子还在跺着脚,可嘴里又说了什么,渐渐听不清了。

    这一幕可真眼熟。项海丢掉了口中的树叶,放慢脚步,想跟那对母子拉开距离。

    小时候,妈妈没少这么哄他。只不过那时的他可比这个小男孩儿乖多了,从没有气到跳脚,更没有大声嚷嚷过。

    因此妈妈总是很容易就能把他哄好,也总是夸他乖。

    要是换做邢岳,怕是谁也哄不住吧。

    想到这,他一下子笑出了声。

    对了,邢岳说过,他的小时候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学过,就像只野狗一样自由自在地长大了。

    老天果然就是喜欢开这种残酷的玩笑。

    路边的树荫深处有一小块儿童运动场,里面竖着几个跷跷板,几只小动物摇椅,还有一架秋千。

    大概小朋友们都被家长喊回去吃饭了,这会儿运动场空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寂寞。

    项海走过去坐上秋千,点了支烟,用脚撑着地,轻轻摇晃起来。

    烟雾被推向远处,又随着秋千带起的风,扑在他身上。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项海回忆着。

    警校毕业的时候还没这习惯,是到了派出所才开始的。

    他还清楚地记得烟草第一次被塞进自己嘴里的情景。

    那时他已经回到东江,没了家,没了妈,一个人在街上流浪。

    又脏又破,狼狈得像个怪物。

    碰上成群结对半大的孩子,有的笑他,有的围着他问他是哪来的,还有的拿石块打他。

    他不说话,他们就骂他是哑巴,是傻子,是弱智。

    惹急了,他就喊,“我不是哑巴。”

    那些孩子就围着他哄笑,“哑巴说话啦!哑巴说话啦!”

    “不是哑巴,刚才我们问你,你咋不回答?”

    “不服?傻子,还敢瞪我们?”

    这个任人可欺的小破烂儿的态度惹怒了他们。于是他们就把他按在地上打。

    几个人按住他的手脚,一个人骑在他身上,用拳头砸他。

    砸累了,就掏出一支烟点着,“来,小傻子,请你抽烟!”

    “哈哈,看我们对你多好!”

    点着的烟被强行塞进他嘴里。他歪过头,吐到一边。

    那些人被激怒了,一边骂他,一边按住他的头,有人掰开他的嘴,把整根烟狠狠塞了进去,“吃了它!吃了它!看你再敢吐!妈的。”

    那种呛人的苦涩,还有烟头烫在舌尖的滋味,他这辈子也忘不了。

    “喂!你们干啥呢!”

    他觉得自己大概要死了,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迅速靠近。

    “小兔崽子,你们这是干啥呢?”

    骑在他身上的那些孩子一哄而散,跑的无影无踪。

    “警察来啦!哈哈哈哈!快跑啊!!”

    警察来了?

    项海睁开眼,吐掉嘴里嚼得稀烂的烟草。

    “小孩儿,你没事吧?他们打你了吧,受没受伤?”

    是吕松江。

    他把项海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这帮小兔崽子,也不知道他们爸妈都咋教的!”

    “小孩儿,你叫啥?住哪啊?”

    项海盯着他帽子上的警徽,又去看他的眼睛。

    他被打得浑身疼,嘴巴更疼。可还是朝吕松江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电话响了,他收回思绪。

    “到家了么?”邢岳的声音传过来。

    “还没呢。”项海笑了,“我没坐车,溜达着走呢。”

    “不累啊?”

    “不累。”他把秋千停下来,“你干啥呢?”

    “到外面抽根烟。”

    “巧了,我也在抽烟呢。”他看着手里的一小截烟头,“阿姨怎么样了?”

    “刚才醒了一会儿,又睡了。”

    “邢哥,你别着急,会好的。”

    “嗯。听你的。”邢岳乖乖地答应着,“你打个车走吧,别溜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