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弃?失望?生气?

    靖禹突然有些想笑。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秋平温柔地问。

    “我……”靖禹几乎是一瞬间下了决定,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姓许。

    “您可以叫我靖禹。”

    “靖、禹?”

    靖禹心如擂鼓,“对,靖节存高风的靖,大禹理百川的禹。”

    “是这两个字啊”,秋平点点头,“靖、禹,你父母一定对你期望很高。”

    靖禹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话。

    吃过饭后,张姐带着他来到暮迟的卧室。

    卧室布置极简约,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书桌,一个书架,一个衣柜。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先生,您比阿迟高一些,我给您找些大点的衣服。”

    “您唤我靖禹便好。”

    “哎。”张姐应和着,从暮迟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

    “就这个还大一些,您将就一晚。”

    “好。”靖禹颔首。

    张姐走后,靖禹站在原地打量这间屋子,这是暮迟的房间,有暮迟睡过的床,用过的桌椅,点点滴滴都是暮迟留下的踪迹。

    他的手轻轻抚过那满是书的书架,大多是艺术相关类的书籍,也有一些人文社科之类。

    突然他的手在一本古老的书封前定住,那本书太过破旧,在一排排半新不旧的书里特别扎眼。

    他轻轻抽出,是一本《宋词》。封皮已经有些残缺,看得出来已经被翻过很多回。

    他翻开书页,一张卡片掉在地上。

    靖禹弯腰捡起。是一张照片,一家三口。照片中的女人是暮迟的妈妈,男人和暮迟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暮迟的爸爸,以及一个小婴儿,应该是暮迟。

    背面是用毛笔小楷写的“健盼爱子万般好,康宁永享一生安。”落款是程永年,秋平,还有一个小小的手指印。

    靖禹抿抿唇,把照片夹回书页,又往后翻,发现每隔一页就有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女变化不大,暮迟却在慢慢长大。靖禹数了数,一共15张。

    大概是暮迟每年生日拍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一家三口都和和美美,每一张后面都写着对暮迟的生日祝福。

    从第五张开始,落款的地方暮迟的手指印换成了歪歪扭扭的“程暮迟”,越往后,名字也越工整。

    靖禹翻到第15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又向后翻开一页,那一页没有了照片,只有一行字被钢笔字迹圈住——“中秋与谁共孤光,把酒凄然北望。”

    中秋,正是暮迟的生日,北方,是暮迟爸爸死去的地方。他默默半晌,把书放回原处。

    夜深人静。床上似乎还残留暮迟清冷的气息,就像今天的春雨淅沥。

    他翻了几个身,最终无奈地爬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景。

    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空的沉寂,雨水像瀑布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霹雳的水花。

    窗外是疾风骤雨,窗内是暮迟那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太过浓厚,争先恐后地往他毛孔里钻,惹得他浑身发痒。

    他睡不着。

    “叮咚、叮咚、叮咚”

    微信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

    靖禹皱眉,看了一眼提示栏,杨征在微信群里发了好多照片。

    这个微信群是杨征前几天建的,美其名曰向各位群友学习商业管理。

    他本想将手机静音扔到床上,手机屏幕却识别了他的面容,解锁成功。

    杨征的照片还在突突突地冒着,他点进群聊,想设成消息免打扰,却一下子愣住了。

    杨征发的是都是暮迟的照片。

    【又约到男神啦,果然出差有福利!】

    【各位情史丰富的大佬们给小弟指点指点,怎么委婉地提出和男神更进一步的请求!】

    【杨征发送了一个红包】

    【杨征发送了一个红包】

    【杨征发送了一个红包】

    【直接扑倒!】

    【喝点小酒,气氛到了就直接开房!】

    【都这么久了还没把程老师搞定,你不行啊!让我来!!!】

    靖禹的眉头简直能拧出一个麻花。

    原来竟是为了杨征才不回家。

    他突然有一种独守空房的感觉。

    群里的消息还在突突突地发着,一群损友七嘴八舌地给杨征出主意。

    他实在忍不住别人这么讨论暮迟,闭了闭眼,终于在输入栏打下一行字,点了发送。

    【无聊。】

    群里顿时安静。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摁下了王总助的电话。

    “喂,王总助,杨征那边……”

    “啊啊啊!”杨征突然激动,筷子也被碰到地上,发出桄榔的声响,“抱歉啊程老师!”

    “怎么?”暮迟疑惑地看他。

    “我爸叫我回去说有项目要加急讨论!啊啊啊大晚上的不睡觉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