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自己的亲人们相处起来多半隔着一层,偶尔还隔着许多层,知道这种最为密切的联系并不见得是多么亲近的关系。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江徐不由得想要说些什么,踌躇半晌,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他常年处在尴尬的亲子环境当中,今年才在贺陈的影响下勉强过了个安稳的春节,实在没有成功的经验可以传授。

    他想要安慰一下贺陈,然而各人的处境不同,言语终究太过苍白无力。

    他因贺陈而得救,却无法为对方做些什么,这也太折磨了。

    “又想什么呢。”贺陈似是漫不经心地说,“还说睡觉,谁家睡觉这样扭着,眼睛滴溜溜地转。”

    江徐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担心没有转回来,一直在以转头与对方交谈的别扭姿势思考。

    有点傻。

    “我在想,寒假还有几天,咱们在学校里应该干点什么。”江徐找了个话题掩饰尴尬,“你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吗?”

    这样问话,会不会像在试探贺陈忽然从家里出走的原因。

    他没有那个意思,需要说明一下吗?说明了会变得更尴尬吧。

    贺陈沉默不语,过了好一阵才回答:“社团那个论文,我负责的部分,还没有完成。”

    “那个不急的,要开学后……”江徐瞥见贺陈放下手机动作很大地做势要下床,忙拉了拉被子掩盖自己依旧尴尬的状况,“怎么了,你要干吗?”

    “江、徐。”贺陈咬着牙说话,“要三月底,你每天都催我?”

    “我没有催你啊,只是问问进度。”江徐有些茫然,“你说没做过这方面的东西,但你做得又快又好,我也没做过,想跟你学习一下怎么弄。”

    贺陈没有说话,大约在考虑是否接受他的解释,江徐悄悄探头看了看,只见贺陈单手拿着手机,迅速地在屏幕上滑动,莫非是在翻聊天记录?

    那他就更不心虚了,他确实没有催促过。

    贺陈最终丢下了手机,没有说话。

    江徐见贺陈脸色不好,希望自己能为对方做点什么:“还差很多吗,我和你一起做吧?”

    “差啊,整个都差。”贺陈笑了一声,“在家里电脑上。”

    江徐理解地说:“那我们明天先搬回宿舍,然后就开始弄。”

    贺陈并不认同他这个安排:“我不想搞了,你自己做吧。”

    “好啊。”江徐答应了下来,“如果我废寝忘食的话,你可以帮我打饭吗?”

    贺陈偏不顺着他:“饿着你。”

    江徐争取道:“不吃饭的话,下午就没有办法带你去打球了。”

    贺陈反问:“谁说要和你去打球了?”

    江徐笑着科普:“多做运动,对睡眠和心情都有好处。”

    贺陈哼笑:“冬天打球容易受伤。”

    “不要这样说啊,万一成真……不对,不会成真的。”江徐认真地嘱咐:“你要小心一点。”

    “就是你说才容易成真!”贺陈伸出手指着江徐,做了个投掷的工作,仿佛用空气球砸向了他,“你还说,又说。”

    “好吧,不敢说了……”江徐装做躲藏,望着贺陈在灯光下分外柔和、收敛了许多锋芒的轮廓,看到对方唇畔的笑容,安心地微微松了口气。

    第22章

    九段回忆,其之五。

    ……

    “你不要先把那个放下去,会散的。”贺陈强烈阻止着江徐,“放下!等会儿再扔里面。”

    “你小点声。”江徐从开始做这件事就很忐忑,实在不能理解贺陈为什么要在整栋宿舍楼都没几个人的情况下大声说话,声音恐怕能从他们这层传到宿管阿姨那里去,“我们在煮火锅呢,能不能低调一些?”

    “你这又不是锅,是电热水壶。”贺陈往壶口里看,“阿姨来了就盖上。”

    “你还知道不能被发现啊。”江徐真是没有办法,“盖上有什么用,可以连壶一起端走。”

    “没事的啊,不用担心。”贺陈笑着安慰他,“被发现了我又不会跑,跟你一起扛。”

    “那倒不用。”江徐更想知道,“如果我跟阿姨说清原委,这件事主要是因为那家小火锅没营业才发生的,她会不会允许你吃完啊?”

    “你能不能不要把事情想得这么深入?”贺陈受不了地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被你说的,我都觉得阿姨站在我背后了。”

    江徐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功率小煮得慢的电热水壶,冷不防拿捏着颤动了一下喉咙,就像……宿管阿姨清嗓子引起注意的那种声音。

    贺陈下意识回头去看,立即反应了过来,搭着他的手重了些许:“吓唬我是吧?行,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才艺!”

    江徐连忙叫苦:“哎呀呀,我肩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