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俊不似凡人的翩翩少年,背对着站在堂中,周身贵气,让人不忍怠慢。

    李宓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提着裙角,走进屋内,问道:“听说,有人要见我?”

    那少年闻声转过来,李宓终于明白周遭人的眼神是什么含义。

    那少年白衣胜雪,温文尔雅,声音温如玉:

    “在下花无缺,见过明月姑娘。”

    浊世佳公子,李宓不由想到一个人,暗自思忖一番,问道:

    “无缺,好名字,你可认得江有余或江小鱼?”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甚至有些突兀,但花无缺也并不烦恼,反而认真思索,之后摇头道:

    “未曾听说,许是无缺初入江湖,无幸得见。”

    闻言,李宓也不再追问,见他面善,端方有礼,李宓未曾不耐,示意花无缺坐下。

    饮茶之后,语中带着疑惑:“花公子寻我,所为何事?”

    “无缺奉师命前来,请明月姑娘前往移花宫。”

    “移花宫!”

    三字一出,众人惊呼,纷纷拔刀将花无缺围了起来。

    花满楼神色冷然,立马侧身挡在李宓身前,握紧手中佩剑,满脸戒备。

    移花宫在江湖上颇有盛名,两位宫主亦正亦邪,最轰动的便是十余年前——江湖第一美男江枫之死。

    传闻移花宫宫奴为江枫叛出移花宫,逃跑途中,两人死于大宫主邀月掌下,儿子被夺。

    后大侠燕南天找上门去,非但未能报仇,反而身受重伤、面被雕青,就连孩子,也是跪着求来的。

    将孩子交与友人抚养,燕南天便不知所踪,那个孩子,正是——江有余。

    江湖上对此褒贬不一,有人说燕南天虚有其表、空有虚名,也有人说其中了美人计,更有人认为他若有风骨,应血洗移花宫。

    江湖默认,如此侮辱,于男子而言,不如死了清净。

    “好啊,找上门来了?”

    自己干了什么事儿,李宓清楚得很,如此便可解释之前遇到的袭击了,银索金铃飞出,率先动手。

    花无缺自然防御,移花接玉一出,竟借力打力,反向李宓攻来,李宓有心试探,少年武功卓绝,一时居然不落下风。

    “哟,我回来也不用如此热情吧,送这么大礼呢?”

    “小鱼儿!”

    见银针擦着小鱼儿脸颊飞过,李宓惊呼一声,赶忙停手。

    如此混乱的状况,花无缺与江小鱼还是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对方,四目相对,万籁俱寂,仿佛有什么在各自心中鼓噪。

    江小鱼这一打岔,自然也就打不起来,且江小鱼极为自来熟,不多时便将花无缺的老底掏了干净。

    须臾,江小鱼在厅前走来走去,摸着下巴大声叹道:

    “巧,甚巧,我两面容如此相似,且又同一日生辰。”

    “极有可能是双生。”

    公孙策闻讯赶来,思索一番,从院外端来一碗清水。

    众人面色各异,惊呼出声:

    “滴血认亲!”

    李宓眼波流转,看了眼不甚在意的花无缺,又看了眼满怀期待的江小鱼,慢条斯理道:

    “花公子,若是你愿试上一试,我便随你去移花宫。”

    “明月!”

    花满楼惊呼,语带焦急,满脸不赞同,李宓按住花满楼的手,对着他眨眨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好!”

    师命难违,为达目的,花无缺果真答应,两人一前一后滴入鲜血,不肖片刻。

    相融!

    此刻,轮到花无缺满脸惊愕了,在江小鱼热情的拥抱下,少年手足无措。

    两人看向李宓,只见她莞尔一笑,拍掌道:“恭喜二位!”

    众人亦道喜,围着两兄弟起哄,如此热闹,是移花宫不曾见过的,花无缺不由勾起唇角,仙人终究是染上了凡尘人气。

    如此,花无缺在府衙暂且住下,同江小鱼一个院子。

    平心静气交谈之后,众人才知,移花宫与江湖留言大相径庭。

    虽宫规森严,两位宫主有些脾气,却也不是弑杀之人。

    想到那几次刺杀,李宓皱了皱眉头,语含试探:

    “无缺,移花宫可豢养东瀛刺客?”

    “绝不会,东瀛忍者曾残害过宫内弟子,移花宫上下恨之入骨,宫规第十条便是见东瀛忍者必杀之!”

    花无缺一脸厉色,李宓暂且放下心头的怀疑。

    这时旁边的江小鱼扒着他的肩膀调笑道:

    “嘿嘿,花无缺,以后你就得叫我大哥了。”

    与众人相处之后,花无缺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疑惑看向胞弟:

    “为何?”

    江小鱼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以手为掌,在两人之间比了一下:

    “我比你高,且论起人情达练,当然我是兄长。”

    两少年站在一起,果真江小鱼高出一寸,兄弟两争论起来,互不相让。

    此情此景,李宓唇角微扬,与花满楼相视一眼,齐齐失笑。

    江家两兄弟的到来,为阴霾的开封府带来了一丝欢笑。

    不知为何,虫师沉寂下来,再无动作。

    众人却不敢放松警惕,山雨欲来,更绷紧了神经。

    近日,李宓挑灯夜读,遍阅书籍,想尽各种办法,企图找出治虫之法。

    奈何此虫,水火不侵,蛊毒不惧,让人伤透脑筋。

    江家兄弟见李宓如此忧心,各自要走一节不死虫,以找出克制之物为赌注,以输赢定长幼。

    这日巳时,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跃进开封府,对着赵虎抱拳一笑,自报家门道:

    “我是燕南天,特来开封府报官!”

    众人不敢怠慢,赶忙请来主事人。

    燕南天一看江家兄弟,龙章凤姿,各有千秋,当场抱住两人,欣慰异常,虎目含泪:

    “老天开眼,让我侄儿安稳长大!”

    李宓赶到,见此人脸上雕着梅花青,对着包拯点点头,这人正是神功大成的燕南天。

    “见过明月姑娘,多谢救命之恩。”

    “燕伯伯,别来无恙。”

    一番交谈,众人才知当年江枫之事,乃是一场惊天阴谋。

    当年,燕南天从神侯府离开,李宓给他的卷宗所记,与江湖传言略有偏差。

    燕南天凭着一股直觉,一路摸索,加之记忆恢复,真让他误打误撞,发现真相。

    “枫弟当年,有个叫江琴的书童,如今改头换面,成为大侠江别鹤。”

    “当年,便是他勾结江湖败类,私吞江家家产,引我对战移花宫。”

    说起往事,燕南天一脸愤恨,一锤桌子,桌子一角便粉碎了:

    “枫弟夫妻,是死于他的算计,非死于移花宫之手。”

    燕南天叹息一声,心中五味成杂:

    “邀月当年赶到,亲手杀了几个败类,应月奴之托,照顾你两,后来我打上门去,惹怒了她,这才……”

    说道这里,燕南天接连重重叹了好些气,分外自责,剩下的话,他不说,众人也已明了。

    邀月动怒,兄弟二人,分隔两地,若不是因缘际会,一生也无法相见。

    听到这儿,李宓理清了事情始末,唯一让她不解的是:

    “燕伯伯,你的一身伤?”

    问起这个,燕南天难得有些羞愧,挠了挠头,沉声道:

    “与邀月一战,我已重伤,连夜赶往江家,无意中听到江琴与人暗地谋划。”

    “无奈,才将有余托付友人,当年轻狂,气急之下,低估了暗中之人的实力,中了阴招,神志不清。”

    此言一处,众人皆惊,嫁衣神功刚猛非常,燕南天乃是当世顶尖高手,纵然受伤,也不该落得如此田地才对。

    “这也正是我要报给包大人的。”燕南天看向主位,抱拳道:

    “江琴通辽,朝堂、江湖皆有帮手,企图颠覆大宋江山,还望包大人严查!”

    此话一出,李宓思索片刻,叹息一声道:

    “哎,我本不愿说,毕竟事关女子清誉,江别鹤曾卖女求荣,我也是无意间得知。”

    众人更恨,纷纷骂道:“无耻小人!”

    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自有默契,叠声安排燕南天住下,紧接着,召集府衙众人,着手查证此事。

    李宓几人回到院子,燕南天坐在两个侄子中间,细细看了李宓的眉眼,难得微笑,感慨道:

    “当年我离开,明月可是伤怀?”

    明明是极为平淡的一句,李宓却反应极大,赌气般说了一句:

    “你走你的,干我何事!”

    说完,别开头看向一旁,宁愿看地上的灰尘,也不愿看对面的大侠。

    燕南天畅快一笑,见李宓依旧噘着嘴,一副不耐地样子,低声下气解释道:

    “还气呢,伯伯不是不愿与你辞行,只是怕给你惹来麻烦。”

    其实见燕南天安好,李宓早已不生气,只是一时抹不开面子,故作恼怒。

    这时,燕南天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给,这是伯伯从海岛摘来的奇花异草,补上你的生辰礼。”

    如此,两人和好如初。

    接连几日,江家兄弟深刻体会到男女之别,燕南天虽然对他两也好,但也严厉。

    可对李宓,态度陡然转变,无条件满足,一代豪侠,甚至为她排队买桂花糕!

    “完咯完咯,我和花无缺还没分出高下,在伯伯心里,已然没有地位咯。”

    江小鱼晃荡着脑袋,嘴角叼着随处扯来的青草,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很是惬意。

    李宓饮一口茶,调笑道:

    “小鱼儿,你今日逃了早课,晚课岂不是又得受罚。”

    花满楼坐在一旁,摇了摇扇子,帮腔道:

    “是啊,小鱼儿,比不过明月也就罢了,别让无缺给比下去了。”

    说着悄悄比了个手势,江小鱼瞬间领会,回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小鱼一跃而起,边跑边喊:“走咯走咯,做早课咯!”

    另一头,兄弟相见,短兵相接。

    “你当真不应?”

    “就不嘞,咋个嘛,有脾气你龟儿砍死我洒!”

    作者有话要说:事事无缺,年年有余,江家兄弟组合,初入江湖,还望女侠pick!

    若是生在现代,江家兄弟就会知道,燕南天那叫双标!

    小剧场:手势

    花满楼:好的小舅子不会打扰姐夫。

    江小鱼:五十两!

    花满楼:给你一百两,练功去!

    江小鱼:得嘞!请好吧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