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岐玉睫毛一颤。

    “该是我说对不起……我尽量下手不那么重了,但还是没控制好。”

    “不是你的错。换我,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所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谢闻道许久都没出声。不知是不想说,还是思考如何解释。

    一会儿,小李晃着一瓶云南白药过来了,打破了尴尬:“谢总,这个行不?不行我出门买去。”

    谢闻道含糊的应了一声,白岐玉给小李让空。

    喷好药,谢闻道阖上眼,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似乎睡着了。

    白岐玉看着他疲倦苍白的面庞,脑子里乱的很。

    脏东西好像跟来了北京……

    事实上,事情发展会到这一步,他全无预料。

    毕竟昨天谢闻道还说,不用怕,一点事儿都没有。

    他没想过,如果谢闻道无法对付那脏东西该如何,如果连累到谢闻道该如何……

    如果谢闻道有个三长两短……

    天啊。

    白岐玉怔愣的坐在客厅里,看小李默默无言的收拾房间,看窗外华灯一一落幕,看整个房子笼罩在不可名状的昏暗与压抑中。

    但半夜突发的事故,让白岐玉取消了次日早上的高铁票。

    谢闻道突发高热。

    白岐玉是起夜接水时察觉异状的。

    客房里传来一种古怪的呼吸声,不是呼噜声,是那种又沉又长,破风箱般溺水或喘不上气的沉重。

    他赶紧的推门进去,发现谢闻道都烧糊涂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娇娇、娇娇”的喊。

    一试温度,39.2。

    他大力摇晃谢闻道:“醒醒!你发烧了!”

    “娇娇……”

    “温度不低,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快起床……”

    孰料,谢闻道竟剧烈的抽搐起来。

    他放声怒吼着,发出似愤怒又似恐慌的尖嚎。一双桃花眼此刻怒瞪着,能看到眼睑处密布的血丝。

    “离我远点……啊啊啊哎哎哎哎——他们,他们在斗哎哎哎——”

    白岐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谢闻道!”

    然后,谢闻道挣扎着滚下了床。

    在地上打滚,在墙上撞头,甚至一蹦三尺,在沙发和床上横跳。

    像一只狂犬病发作的狗,一条疯癫的野兽,彻底放飞了天性,摸爬滚打,放声嘶吼。

    白岐玉被吓坏的瞠目结舌,反应过来后要去阻拦,可谢闻道这副模样,他根本无从下手。

    他咬牙,转身朝玄关跑去,扛起衣架——

    回到卧室时,混乱却停止了。

    谢闻道像死了一样横躺在地上,双手掐着脖子,双眼翻白。

    “谢闻道!操!”

    白岐玉猛扑上去,用力去扯谢闻道的双手。

    所幸,谢闻道的胳膊没有用力,白岐玉很轻易就把谢闻道制服了。

    看到男人吃力的动着眼皮,白岐玉接连呼唤他的名字:“你醒醒,谢闻道,你醒醒……”

    终于,谢闻道睁开了一丝眼。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事了,刚才……有好几个东西在我身上……”

    “你他妈的吓死我了!你把手机给我,我帮你联系你家里人!”

    谢闻道却吃力的摇摇头:“我是……纯阳八字,它们……能附身,却无法长久控制,我不怕……”

    这句话让白岐玉稍微放了心,他又去碰谢闻道的额头。

    比刚才更烫了。

    “算了,你还在发烧,我们得先去医院!”

    刚才那两句话却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谢闻道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白岐玉晃了他许久,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办……该死……

    白岐玉神经质的咬着指甲,做出一个决定:驱鬼他不会,但送医院他还做得到。

    谢闻道是个一米八五的壮汉,至少一百五十斤,压得白岐玉喘不过气。二人踉踉跄跄的去电梯的路上,好几次差点摔倒,感觉去了他半条命。

    好不容易把人拖到门口,感应门打开时,谢闻道突然浑身抽搐起来。

    白岐玉慌忙去按住他:“撑住!我们马上出门了!”

    异状来得快,消失得也快,自动门一关上,门外冷气消失,谢闻道便恢复了平静。

    白岐玉赶紧趁人平静拖着出门,可自动门一开,谢闻道又抽搐了起来。

    是那种极其骇人的抽搐,双目翻白,四肢仿佛有未知的寄生虫在皮囊下翻滚,颤动起常人不可能伪装的幅度。

    劲儿还特别大,两条腿灌了铅一样死死地往地上坠。

    这样反复了几遍,白岐玉意识到一个十分荒谬的结论:

    谢闻道似乎……不能离开这公寓?

    与其说抽搐,不如说,是什么东西在拖拽他。

    掐脖子,掐脚腕,控制一切可控制的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