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竟慢悠悠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用家庭医生,”谢闻道径直朝门口走去,“我和你去医院。”

    他走的太快,完全不像一个罹患高烧的病人,白岐玉没反应过来的档儿,他就在自动门前站定了。

    而红外线感应的自动门,迟迟不开。

    这边儿公寓是新楼盘,自动门灵敏到鬼畜,人离着三米都能很润滑的开开,不存在说卡死、老旧的现象。

    门一直不开,谢闻道顿了顿,回头看向定在原地的白岐玉:“过来开门。”

    白岐玉想尖叫。

    那根本……根本就不是谢闻道……

    可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谢闻道送去医院,芯子里是什么玩意没关系,谢闻道的身体可是生着病呢。

    “他”这次没表现出攻击性,白岐玉也只能假装没认出来,僵硬着身体走去。

    在白岐玉靠近的一瞬,门就开了,谢闻道直接抬腿就朝外走。

    一米、两米,直直走到公寓门外五六米才停下。

    他回头看向远远坠在身后的白岐玉,神色闪烁:“过来。你不是要去医院的么?”

    白岐玉必须极力压抑住恐惧,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好。”

    他颤抖着给谢闻道披上一件风衣:“……外面冷。”

    男人定定的看了白岐玉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慢慢抓着衣服自己穿上了。

    他穿衣服的动作慢的奇怪,两只大手捏着衣领举了一会儿,像刚学会穿衣服的小孩子辨认正反、标签有没有错似的,最后,才慢悠悠的套上。倒是没穿错。

    打车,进了医院,直到看诊,谢闻道都再没出任何幺蛾子,全程沉默不语,任白岐玉拉着他走。

    他的症状紧急但不严重,夜班医生开了一剂退烧针,又开了抗病毒的点滴。

    挂水后,谢闻道在白岐玉引路下,乖顺的躺倒在病床上,很快睡着了。

    短短一小时内发生的事情让白岐玉累的够呛,随便靠在隔壁病床上,眼一闭就失去了意识。

    睡着前,他似乎听到了有谁在说话。

    不是谢闻道的声音,是更加低沉的,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回音。

    “我本不想再来的。但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还太危险了……对不起。”

    谁在道歉?

    白岐玉下意识说道:“没事……”

    再次醒来时,是被护士尖尖的嗓门弄醒的。

    白岐玉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谢闻道,吊针……”

    闻声,谢闻道扭头看向他,很温柔的笑了笑:“放心,已经结束了。”

    他难得没带眼镜,那笑容苍白、疲倦,却恢复了谢闻道一如既往的斯文感。

    看的白岐玉想落泪。

    “谢闻道,你他妈的终于正常了!”白岐玉喉头发涩,“你知道昨天我有多担心吗?”

    “没事了,”反倒是谢闻道安慰起他来,“别怕。”

    白岐玉掩饰的低头去看手机,老天,都第二天七点了。

    那边儿,护士小姐很不满的皱眉:“昨天还是你朋友自己醒来,喊我们换的药。陪护要上心啊。”

    这事完全是白岐玉的错,他尴尬的道歉,谢闻道反而还替他辩解:“他昨天把我弄来医院太累了,我没睡着。没关系的。”

    护士说,虽然高烧退了,但最好再吃点药观察,防止出现其他病症。

    护士叮嘱几句就走了,房间里一时静了,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挂钟走动和二人的呼吸声。

    还是谢闻道打破安静:“昨晚结束后……我又被附身了,是吧。”

    白岐玉垂着眸子,不知该不该说。

    看这欲言又止的反应,人精如谢闻道怎么不明白。

    许久,他轻轻说:“你走吧。”

    “不行,我等你睡着了再走。”白岐玉摇头,“你想吃什么?我去买。等会一块带回换洗衣物来。”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谢闻道叹气,他垂着眼,好像很不愿这句话似的,“回老家也好,换房子也好……总之,什么方法你都该试试。”

    他说:“对不起,我尽力了。”

    他还说:“你走吧,快一点。不然……”

    白岐玉脑中一片嗡鸣,那一刻,他感觉天都塌了。

    “你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谢闻道悲哀的摇头,又点点头。

    他不再说更多的话,白岐玉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岐玉自己说要走,是不想麻烦谢闻道、出于礼貌的意思。

    而谢闻道主动让他走,这个事情就变了味了。

    像名医对病入膏肓的病人摇头,代表了非常不妙的、不敢细想后果的含义。

    白岐玉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来自遥远的另一个时空:“……没其他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