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尚禹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一开始他还十分不解,收回目光,困惑地看了眼车里的男人。

    男人还是看着那对情侣,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

    这一笑,直接笑得习尚禹身体僵硬、瞳孔皱缩。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男人:“你……”

    他想说“你开玩笑吧”,男人收回搭在车窗上的手,怕沾灰似的轻轻拍了拍,给习尚禹留下一句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

    “你是个聪明孩子,我相信上面两个问题,你应该都有答案了。”

    “……”

    男人摁上车窗,没一会儿,车便驶远了。

    习尚禹呆在原地,人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

    那对年轻情侣从他面前走过,他怔怔看着。

    从他记事开始,习忧就冷冰冰的,像是被抽走了七情六欲的雅仙,以致于他从来没想象过他哥会谈恋爱,要说他哥这辈子不谈女朋友,他都可能会信。

    现在,有人却隐晦地告诉他,他哥不仅谈恋爱了,还是和……男的。

    习尚禹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想过之后,还是不相信。

    可是,如果这是真的,顾仇被退学的原因属实和同性恋有关,他哥也确实和顾仇在谈恋爱。

    那么……他不是又变成了那个没有资格和顾仇对垒的人吗?

    他又怎么在他哥面前无所顾忌地斥议顾仇?

    所以这肯定不会是真的。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说的话,不值得当真。

    谁知道对方有什么意图。

    习尚禹想,总而言之,这事儿如果他不亲眼确定,他是绝对绝对不会相信的。

    *

    习尚禹走后,病房里又只剩顾仇一人。

    看书是暂时看不进去了。

    顾仇看着窗外逐渐淡下去的日色,想起一个多月前顾雅芸在自己面前卖的那个关子。

    顾雅芸当时怎么说来着?

    哦。

    她说习忧对自己不坦诚。

    现在顾仇知道了,习忧确实隐瞒了一部分的家世。

    就像自己隐瞒心脏的问题一样。

    无关其他,或许是单纯地不愿提及,抑或是不知从何说起。

    他忽然有点体会到了习忧在看到自己瘫倒在球场上时,以及知道自己是个心脏病人后的心情。

    被隐瞒的气意被难过覆盖得密不透风、不见踪迹。

    顾仇想起了习忧手腕上常年戴着的那块老旧得褪了色的海鸥表,想起了习忧说起外婆生病做手术时那种风波不动的冷静,想起了习忧没完没了的兼职……

    因为身后没有依靠,又不想认命,所以他只能活得那么竭尽全力。

    这样,才能留住这世间仅剩的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亲人,今后才能在完成基本的学业之后有深造的机会。

    *

    习忧不知道自己赶了一趟家教课的工夫,某人已经凭借一点实情,外加发散的想象,给他脑补了一出剧情丰满的苦情大戏。

    总之他一回来,就发现顾仇不大对劲。

    自己走到哪儿,顾仇的目光就跟到哪儿。

    有种不动声色的黏人。

    习忧被看得心里头微微发痒。

    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他走到床边坐下,刚想开口问顾仇“是不是白天一个人待得太无聊了”,顾仇看着他,倏然抛出一句话——

    “你弟弟今天来过。”

    顾仇语气、神情都平平静静的,但不知怎么,习忧就是通过他这平静得稍显刻意的话,断定习尚禹这一趟来得并不普通。

    习忧“嗯”了声,淡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大概都说了。哦对了,他叫什么来着?”

    “习尚禹。”

    “还挺韩范儿。”

    “……”

    “他对你占有欲挺强啊,跟我较劲半天你和谁更亲。”

    “你怎么说的?”

    “我怎么说的,那也只是我说的,不代表正主怎么想。”顾仇煞有其事地朝床边人轻抬了下下巴,“这不当事人本人回来了,我采访一下,你跟谁更亲啊?男朋友还是弟弟?”

    习忧眼神沉沉地看着他。

    顾仇心说,又来。

    总是想借眼神蒙混过关。

    再他妈深情都没用。

    他调动起被子里的腿,准备驾轻就熟地拱过去。

    这么些个天了,习忧早把他的伎俩看得明明白白,全然具备了预知能力。顾仇的腿在被子里刚起了个势,习忧已经眼明手快地隔着被子扣了上去。

    顾仇轻呼了声,带了点哼音。

    “武力解决不了问题。”习忧说。

    顾仇:“眼神也解决不了问题。”

    “谁更亲……顾爷这点自信都没有么?”

    “那也架不住你们从小同睡一张床、长大同住一间房啊。”

    习忧都被他一本正经的醋样弄笑了:“至于么,同一个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