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将军,你醒啦?”

    “辛夷将军,你那天头上冒出来的圆圆的东西是什么呀?”

    这些鲛人人美音甜,身世可怜。脸色凶了,会哭;音量大了,会怕;软软糯糯好像一戳就会融化,让向来粗枝大叶的辛夷有些无所适从。

    她板着脸回答:“是耳朵。”

    “竟然是耳朵!”小鲛人惊喜,“辛夷将军的耳朵好可爱,比我们的可爱多了!”

    “……你们也不差。”辛夷咳嗽。

    一尾小鲛人壮着胆子问:“辛夷将军的耳朵,可以再给我们看一下吗?”

    辛夷高高挑起眉梢。

    那尾小鲛人的音量立刻低了下来,对对食指:“我们从来没见过圆圆的、毛毛的耳朵。”

    她眼眸水灵灵的,总像要哭的模样,又很漂亮,像水里的宝石……是辛夷形容不出的好看。

    因为这双眼睛,辛夷又想起了那尾叫“年”的鲛人族长。

    当时,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对方的声音和眼睛上了,水润灵动,眼眸中像汪了潭水,潭水里又汪了银河。只要看一眼,就想把全世界的珍宝都捧到他面前。

    辛夷后来也没敢多看第二眼。

    “哇,好可爱!”

    “辛夷将军真好!”

    耳畔传来鲛人小声的欢呼。

    辛夷这才发觉,刚刚想着那美人族长发呆的时候,耳朵又不自觉冒出来了。

    ……痒,想被美人摸摸。

    辛夷狠狠甩头,把这个离谱的想法甩出脑海。

    又过半日,潜水舟终于驶离被魔毒污染的海域,首次浮上海面。

    此刻正是寅时,夜空稀疏地挂着几颗晨星,太阳还有半个时辰才会出来。

    几乎所有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阳光,对霜绛年形容的温暖光线向往已久。现下没能见到阳光,都有些失望。

    她们也沉不下心学说话写字了,都聚在琉璃窗前,望着天边,翘首以盼。

    霜绛年在小书桌前找到了晏画阑。

    古墨轻磨满几香,晏画阑睫羽落了星光,落笔之势如群鸿戏海、舞鹤游天……然后写了满纸狗爬字。

    说是狗爬字,都是在辱狗。

    霜绛年轻咳一声,晏画阑如梦初醒,连忙攥了纸藏在身后,一把火烧干净,讪笑着迎上来。

    霜绛年一言难尽地端详他的手。

    骨节分明、劲气内蕴,也不手残。

    他怀疑人生:“你不是故意装不会,骗我教你吧?”

    他这话为晏画阑提供了一个台阶下,晏画阑立刻尬笑:“没错,是我装的,被哥哥发现了,哈哈哈,其实我写字可好看了呢……”

    真不会骗人。

    霜绛年:“那你再写一个给我看,不难,就写自己的名字。”

    晏画阑笑容渐渐扭曲成苦笑。

    “本尊日理万机,实在没什么机会亲自捉笔。”他委屈完,抱住霜绛年的腿嗷嗷大哭:“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霜绛年摸摸孔雀脑袋。

    之前晏画阑嬉皮笑脸和他说不会用笔、要他教,原来都是实话。

    这么一想,晏画阑平时批奏折,用的都是直接沟通神识的灵器,确实无需用笔写字。

    文盲妖王,换谁谁都不信。

    但他毕竟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的鹌鹑啊。

    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霜绛年便与他并肩站在桌边,从文房四宝教起,研磨、抓笔、临字,一步都不落。

    手把手写字,也做了。

    霜绛年站在他身侧偏后,手覆在晏画阑棱角分明的大手上,引着他落笔。

    笔画轻时游离,笔画重时紧拥。时而敦促,时而放纵,时深时浅,时紧时松。

    晏画阑的神思有时在字上,有时在那只手上,有时在身边人上,还有时魂游天外,不知联想到什么软玉温香、良宵共度去了。

    霜绛年认真教罢,晏画阑已微红了脸颊。

    “不对,还缺一点。”他道。

    霜绛年:“什么?”

    晏画阑皱眉沉思,摆弄姿势,半晌才满意:“这才对了。”

    此时他站在霜绛年身后,一手握了哥哥的手练字,一手揽住哥哥的腰,微微俯下身,下巴搭在哥哥肩头。

    “这个姿势,特别适合拥抱哥哥。”他暖暖道。

    霜绛年眼睫一颤:“笔握在我手里,还如何教你?”

    晏画阑笑:“那就请哥哥检验一下教学成果,如何?”

    这次落笔,是他引着哥哥。

    霜绛年着重注意笔势,待半句话写罢,才发觉晏画阑写的是“山有木兮木有枝”。

    他手背一阵发烫,忙缩回了手,将毛笔塞回给晏画阑,就想抽身而去。

    “还没写完。这张字,我要送给哥哥,以抱……”晏画阑一把抱回他,意味深长,“以报哥哥教习之恩。”

    山有木兮木有枝……